《盛夏的雪人》沉夕沐雨

14、惩罚 齐韩被罚跑

　　英语组的办公室里，几位高三英语老师正聚在一起讨论成绩。话题几乎都围绕着韩媚班上的许闻，同事们赞不绝口，韩媚虽面上保持着适当的谦逊，嘴角却掩不住上扬的弧度。

　　“许闻确实没得挑，我们班的平均分全靠他撑着呢。”

　　这时，9班的英语老师忽然插了一句：
　　“齐韩也挺厉害啊，上次那么难的卷子，平均分才70，他居然考了112——那可是全校第一。”

　　这话听着是夸奖，却引来其他老师一阵低低的笑声。谁不知道，韩媚虽然平时没少训学生，护起短来却比谁都认真。

　　“齐韩啊，脑子是聪明，就是不肯好好背。”韩媚接过话，语气里透着笃定，“不过现在我有许闻治他，说不定下次就能冲上120。”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早把齐韩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这臭小子，净给我惹事儿。

　　年轻的女老师之间，隐隐流动着较劲的暗流。尤其是9班那位，原本她班上的平均分和最高分一直稳居第一，许闻一来，她就成了“千年老二”。韩媚三句话不离许闻，她偏不想让对方太顺心。

　　“韩老师，你总让许闻帮忙改卷子，可他毕竟不是课代表呀……你们班课代表是叫徐雯雯吧？她最近成绩好像下滑挺明显的。”

　　韩媚表情微微一滞。其他老师嗅出气氛不对，纷纷借故走开了。

　　韩媚翻出徐雯雯最近几次的考试成绩，眉头渐渐蹙紧。

　　于是下一节英语课，她站在讲台上，用一贯利落的声音宣布：
　　“经过慎重考虑，徐雯雯暂时不再适合担任英语课代表。今后由许闻接任。”

　　徐雯雯当场怔住，随即低头冲出了教室。

　　许闻成绩突出，多次年级第一，韩媚选他做课代表本也合理。只是这样当众撤换，未曾提前告知原主，终究显得不近人情。

　　可她是老师，大多数学生心里纵然不平，也不敢表露。然而，总有例外。

　　齐韩就在这时举起了手，站起来，话音清晰：
　　“老师，当初选课代表时，您说过——由全班投票决定。”

　　一刹那，所有目光在齐韩与许闻之间悄无声息地游移。两人脸上却都看不出波澜。

　　韩媚愣住了，脸色从涨红转为铁青，又褪成苍白。她没料到，竟有学生敢在课堂上如此直接地反驳她。齐韩虽顽皮，课堂上向来收敛，今天却像换了个人。

　　她压着怒意，语气强硬：
　　“当初选徐雯雯，是因为她英语成绩最好。现在，许闻才是第一。”

　　齐韩没有退缩，目光定定地迎上去：
　　“那也得经过投票。”

　　韩媚气得手都有些抖，猛地一拍讲台，指向门外：
　　“你——现在去操场跑十圈！跑不完别回来！”

　　齐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被罚的人不是自己。

　　操场就在教室楼下。
　　许闻坐在窗边，恰好能将操场尽收眼底。三分钟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跑道上。

　　一圈，两圈……他跑得很快，像在发泄什么。

　　这节是5班的体育课。体育老师泰山看见齐韩独自狂奔，追了上去，伸手想搭他的肩，却发现少年不知不觉已比自己高出些许，只好收回手：
　　“你们班不是英语课吗？怎么跑来跑步了？”

　　夏日阳光正烈，齐韩早已汗流浃背。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答：
　　“没办法。”
　　“我太爱上体育课了。”
　　“可老师您总‘生病’，我只能自己来上了。”

　　泰山听出他话里的讥诮，也有些歉疚，放缓语气提醒：
　　“跑步不能这么跑，太阳这么大，水分流失太快……”

　　“谢谢老师。”
　　齐韩敷衍一句，陡然加速，将他甩在身后。

　　七圈，九圈……许闻在心里默数。齐韩的体力明显透支，最后一圈时，脚步已沉重许多。

　　5班一个男生走近，递给他一瓶水。齐韩接过，仰头灌了大半，剩下的从头顶淋下。蓝白校服瞬间浸透，颜色深了一片。

　　十圈，结束。许闻望见远处的齐韩躺倒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疲惫。

　　少年身体里仿佛蓄满了无处释放的能量。阳光刺眼，他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了眼睛。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庆阳中学。

　　齐韩为徐雯雯罚跑十圈，在许多人口中，成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轶事。原本悬而未决的“校花”之名，也因此莫名落在了徐雯雯头上。

　　校园贴吧里，一条题为《两棵校草与一朵校花》的帖子被顶上热门。发帖人“七小主”的分析获得了最多点赞：
　　“很显然，两位校草，心里都装着同一个人。”

　　齐韩被罚跑的当天，韩媚在班里组织了一次无记名投票。
　　“许闻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徐雯雯也很出色，但她同时还担任班长，高三压力大，如果许闻能分担一些，对她也是好事。”

　　投票前这番话，意图再明显不过。然而结果出炉时，韩媚却怔住了：二十票对二十票。除了两位候选人，还有一人未投票。

　　这时齐韩回到了教室。他浑身湿透，模样狼狈，眼神却依旧清亮。他径直走上讲台，抓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然后转身：
　　“老师，我选好了。”

　　教室里一片吸气声。

　　不等韩媚回应，齐韩已走回座位。经过过道时，他的目光与许闻短暂相撞——许闻神色平静，这一次，却是齐韩先移开了视线。

　　这事过后，班主任老秦特意找来齐韩，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早恋了？”

　　齐韩摇头。

　　老秦不信：“那你怎么那么护着徐雯雯？”

　　齐韩答得坦然：“换成李天柏，我也会这么做。”

　　老秦顿了顿，忽然说：“我以为你和许闻关系不错。”

　　齐韩一愣。他并没有针对许闻，只是人与人之间，总有亲疏远近。徐雯雯和李天柏是自幼相伴的发小，是朋友。许闻于他，大抵还只能算是个……不错的同学。

　　自那日后，高三7班的空气里漾开某种微妙的变化。齐韩人缘好、讲义气，这次的事更让不少人暗暗钦佩；而许闻虽然疏淡，实力却毋庸置疑，他解题的思路与方法，实实在在地帮过张帆、周慎等许多人。

　　班级就这样无声地，分成了两道溪流。

　　周五放学，又到了小团体每周相聚的时刻。李天柏和王柯趴在走廊窗台上急吼吼地催：
　　“韩总快点！烧烤店要排队了！”

　　齐韩拎起书包，朝前排唤了一声：
　　“徐雯，走了。”

　　徐雯雯回过头，视线不经意掠过他，又轻轻落向后座的许闻。

　　许闻握着笔，笔尖未停，仿佛未曾听见。

　　这时周慎走了过来。他成绩好，性子也傲，是教导主任的亲戚，平时在班里总端着几分架子，唯独在许闻面前乖顺得像学生：
　　“许闻，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请教一道题？”

　　齐韩经过窗边时，余光瞥见许闻正微微倾身，给周慎讲解题目。日光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安静地叠在教室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