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黑水疑云 ...
-
沈言卿离京那日,天降细雨。
太医署的药材车马在辰时初驶出西城门,共十二辆,装载着边关急需的伤药、解毒剂和防瘟散。沈言卿骑马行在队首,一身青色太医服外罩蓑衣,斗笠压低,遮住大半面容。
临行前,他特意绕道惊鸿殿,在宫门外驻马片刻。春棠得了信,匆匆出来,递上一个油纸包。
“沈太医,公子让您带着路上吃。”她声音压得很低,“公子还说……一路保重,早去早回。”
沈言卿接过,入手温热,是刚蒸好的桂花糕。油纸包下,还有一个小瓷瓶——是林峥常用的伤药。
他握紧瓷瓶,抬眼看向宫墙深处。细雨如丝,将惊鸿殿的飞檐笼罩在一片朦胧中,看不真切。
“替我谢过公子。”他轻声道,“告诉公子,药我会按时服,事情……也会办好。”
春棠点头,眼圈有些红。
沈言卿不再多言,调转马头,跟上车队。马蹄踏过湿漉的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春棠站在宫门下,直到车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惊鸿殿内,林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绵密的雨丝。
春棠回来复命时,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公子,沈太医走了。”春棠小声说,“他让奴婢转告您,药他会按时服,事情会办好。”
林峥缓缓转身:“他脸色如何?”
“很平静。”春棠想了想,“但奴婢觉得,沈太医眼底……有些发青,像是没睡好。”
没睡好。
林峥想起前夜清音阁里,沈言卿为梅清音包扎伤口时,指尖那几不可察的轻颤。这个总是温润如玉的太医,心里藏着的事,恐怕不比任何人少。
“知道了。”他点头,“你去歇着吧。”
春棠退下后,林峥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信是写给程肃的,只有两句话:
沈太医已赴黑水关,查张铁山。若有余力,请暗中照应。
他将信折好,唤来福安:“去大相国寺,交给程主事。”
福安应声,揣好信,冒雨去了。
林峥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摩挲着那枚梅花玉佩。玉佩温润,花蕊处那点朱砂红得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梅家的血。
谢家的血。
北境军的血。
这宫里宫外的血,已经流了太多,太多。
窗外雨声渐急,敲打着琉璃瓦,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十日后,黑水关。
关隘建在两山之间,城墙高耸,旌旗猎猎。时值初夏,关外草原已是一片葱郁,但风中依旧带着塞北特有的寒意。
沈言卿抵达时,已是黄昏。
守关校尉验过公文,引他入关。关内营房简陋,士卒操练的呼喝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马粪味和草药熬煮的苦味。
“沈太医一路辛苦。”校尉是个粗豪汉子,满脸络腮胡,“药材已按册清点入库,您先歇着,明日再为弟兄们诊脉。”
沈言卿点头:“有劳将军。”
他被安排在军医帐旁的独立营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放下药箱,他先净了手,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林峥让春棠给的伤药。
瓷瓶温润,触手生暖。他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朱红色,薄荷味中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腥。
是苏晏配的药。
沈言卿盯着药丸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服下。药丸入喉,一股清凉之气顺流而下,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他铺开纸笔,想给林峥写封信,提笔半晌,却只写下四个字:
已至,安。
墨迹未干,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快!张副将受伤了!”
张副将。
张铁山。
沈言卿手一顿,迅速收起纸笔,提起药箱走出营房。
几个士卒抬着一人匆匆而来,那人浑身是血,左脸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划到嘴角——正是张铁山。
“怎么回事?”沈言卿上前查看。
“张副将今日带队巡边,遇上狄人斥候,交手时中了箭。”一个士卒急道,“箭上有毒!”
箭上有毒。
沈言卿眼神一凝。
他迅速剪开张铁山的衣袍,露出伤口——在左肩胛处,箭已拔出,但创口发黑,流出的血呈暗红色,带着一股甜腥的腐臭味。
是狄人常用的狼毒。
但沈言卿闻出来了——这毒里,还混了别的东西。
“抬进帐里。”他沉声道。
处理伤口用了一个时辰。
沈言卿先以银针封住要穴,防止毒性扩散,再用小刀剜去腐肉,敷上解毒散。张铁山疼得满头大汗,却硬是一声没吭,只死死咬着布巾,眼中布满血丝。
“毒清了八成。”沈言卿包扎完毕,净了手,“但余毒入血,需连服七日解毒汤。这七日,不能动武,不能饮酒,不能见风。”
张铁山虚弱地点头:“谢……谢太医。”
“不必。”沈言卿收起药箱,状似无意地问,“张副将今日遇上的狄人斥候,有多少人?”
“五个。”张铁山声音沙哑,“身手都不错,不像是寻常斥候。”
“可有活口?”
“没有。”张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都杀了。”
都杀了。
沈言卿垂眸,继续整理药材:“张副将左脸这疤……是旧伤?”
张铁山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苦笑:“三年前虎牢关留下的。狄人弯刀划的,差点要了命。”
虎牢关。
三年前。
时间对得上。
“张副将可还记得,”沈言卿抬眼,“当年虎牢关战后,梅家铸的那批毒箭,可有运到北境?”
张铁山一怔,随即摇头:“没有。那批箭……根本没出过江南。”
“哦?”沈言卿挑眉,“张副将如何得知?”
“末将……”张铁山顿了顿,“末将有个同乡,当年在兵部当差,听他说起过。说梅家灭门后,那批箭就失踪了,兵部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同乡。
兵部当差。
沈言卿心头微动。
“张副将那位同乡,如今可在兵部?”
“死了。”张铁山声音低下来,“梅家灭门后第二年,就突发急病死了。”
又死了。
沈言卿不再多问,只道:“张副将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换药。”
他提起药箱,转身出了营房。
帐外,天色已完全暗下。塞北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如练,低垂天际。远处传来士卒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某种单调的鼓点。
沈言卿站在帐外,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除了草原的草腥味,还混着一丝极淡的、不该出现在边关的气味——
是江南的桂花香。
很淡,淡得像错觉。
但他闻到了。
同一时刻,京城,梨园。
苏晏正在泡茶。
上好的西湖龙井,用今年新采的雪水冲泡,茶汤清亮,香气袅袅。他对面坐着林峥,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除了一应茶具,还摊着一张地图。
“黑水关离此三千里。”苏晏指尖在地图上轻点,“沈言卿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这一个月,咱们不能干等。”
林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苏公子有何打算?”
“两件事。”苏晏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梅清音那边,陛下昨日召他去了御书房,谈了整整两个时辰。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梅清音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御书房。
两个时辰。
林峥握紧了茶盏。
“第二,”苏晏继续道,“平阳长公主昨日出宫了,说是去京郊别院休养。但我的人看见,她的马车……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
程肃在那儿。
“长公主去找程肃?”林峥皱眉。
“不确定。”苏晏摇头,“但她确实在寺里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包。”
布包。
林峥想起平阳给的那枚钥匙,想起冷梅轩里找到的玉佩和信。
这位长公主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苏公子觉得,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苏晏笑了,放下茶盏,凑近些。
“公子,”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你想不想……亲自去问问?”
亲自去问。
问谁?
梅清音?平阳?还是……皇帝?
林峥看着苏晏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漾着妖异的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苏公子在怂恿我冒险。”他淡淡道。
“不是怂恿,是建议。”苏晏退回去,重新端起茶盏,“这宫里,有些事等不来,得自己去找。就像有些茶,不尝一口,永远不知道是苦是甜。”
他说着,将茶盏递到林峥唇边。
“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如何?”
动作暧昧,茶盏边缘几乎贴着林峥的嘴唇。
林峥没有躲,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入喉回甘。
“好茶。”他说。
苏晏笑了,收回手,就着林峥喝过的地方,也抿了一口。
“确实好茶。”他眼中笑意更深,“尤其是……公子尝过的。”
话说得露骨,林峥却没接茬,只道:“梅清音那边,我会去问。长公主那边……还请苏公子多费心。”
“放心。”苏晏放下茶盏,“平阳那边,我盯着。倒是公子……”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去问梅清音时,记得带瓶伤药。他那双手,前几日弹琴伤了,这几日又天天练琴,怕是没好利索。”
练琴。
林峥想起清音阁里那架断弦的琴。
皇帝说要送架新的,看来是送到了。
“我会的。”他点头。
苏晏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
“公子,”他声音很轻,“有些事,别一个人扛。这宫里,想帮你的人……不少。”
想帮你的人。
林峥看着眼前这张妖娆的脸,想起沈言卿温润的眼,梅清音孤绝的背影,平阳坚定的手。
确实不少。
“我知道。”他说。
苏晏收回手,站起身。
“时辰不早了,公子回去吧。”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今夜月色不错,适合……想心事。”
林峥起身告辞。
走到园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晏还站在窗边,绯红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团寂寞的火焰。
清音阁里,琴声又起。
这次弹的不是《血梅》,也不是《梅花三弄》,而是一首林峥从未听过的曲子。曲调缠绵悱恻,像江南的烟雨,像情人的低语,却总在最缠绵处,陡然一转,变成彻骨的寒。
林峥站在阁外,静静听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琴声戛然而止。
梅清音坐在琴案后,指尖还按在弦上,抬眸看来时,眼中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林公子。”他起身。
“手如何了?”林峥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伤药,“沈太医配的,说是对琴伤有奇效。”
梅清音看着他手中的药瓶,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指尖依旧缠着纱布,但比前几日薄了些。林峥解开纱布,看见下面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但边缘红肿,显然没好全。
“怎么不歇着?”他皱眉,取出药膏,轻轻涂抹。
药膏清凉,触到伤口时,梅清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睡不着。”他声音很低,“一闭上眼,就看见二十年前那场火,看见梅家满门的血,看见长姐……最后的样子。”
林峥手一顿。
“陛下召你,”他轻声问,“说了什么?”
梅清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他说,他记得长姐。”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记得长姐擅琴,记得长姐爱梅,记得长姐……怀他时,总喜欢坐在窗边,望着江南的方向。”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
“他说,长姐死的那晚,他在门外跪了一夜。先帝不让进,他就一直跪,跪到天亮,跪到……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哭声。
梅嫔死了。
“他说,长姐是被人毒死的。”梅清音的声音颤抖起来,“毒下在安胎药里,下毒的人……是先帝身边的太监,姓刘。”
姓刘。
刘公公?
“那个太监呢?”林峥问。
“死了。”梅清音闭上眼,“梅家灭门后第三天,就‘失足’落井了。但陛下说,那人死前,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奴奉旨办事,求陛下……饶了老奴家人’。”
奉旨办事。
先帝的旨。
林峥心头一沉。
所以梅嫔的死,是先帝的意思?
为什么?
就因为梅嫔怀了皇子?就因为梅家势大?
“陛下还说了什么?”他问。
梅清音睁开眼,眼中水光已退,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说,他会查。”他一字一句,“查清当年所有事,还梅家一个公道。但……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
又是这句话。
“你信吗?”林峥看着他。
梅清音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他声音苦涩,“我想信,因为他是长姐的儿子,是梅家最后的血脉。可我又不敢信,因为他身上……流着先帝的血。”
流着先帝的血。
那个下令毒死梅嫔、灭门梅家的人的血。
林峥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等。”他说,“等他真的做了,再信。”
梅清音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那片冰封的荒原,终于有暖流涌过。
“林峥,”他轻声问,“若到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谎言……怎么办?”
若皇帝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若所谓的“共谋”,只是一场更精妙的算计。
怎么办?
林峥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揭开谎言。”
“揭开之后呢?”
“之后……”林峥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梅清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第一次,有了真实的笑意。
“好。”他说,“那便揭开。”
两人对坐无言,只余烛火噼啪。
窗外,有夜鸟飞过,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三日后,沈言卿的信到了。
信是夹在一本医书里送来的,书是《伤寒杂病论》,但其中一页被特意折起,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
林峥屏退左右,在灯下细读。
沈言卿的字迹清秀工整,但这一页却写得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黑水关张铁山,箭伤有毒,毒中混江南桂香。此香名“金桂引”,产自苏杭,价昂,非边关所有。张自言三年前虎牢关负伤,左脸疤为证。然其伤口愈合痕迹与刀伤不符,更像……烙伤。
烙伤。
林峥心头一震。
如果是烙伤,那就意味着,张铁山脸上的疤,不是战场留下的。
是有人故意烙的。
为了掩盖什么?
为了……让他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另有疑点:张营房中藏一木匣,匣内有江南银票三千两,票号属“永昌”。永昌号乃谢家产业,谢家被抄后,此号已封。银票何来?
永昌号。
谢家的银号。
张铁山一个边关副将,哪来的江南银票?还是谢家的银票?
末,张昨夜密会一人,蒙面,身手极佳。二人交谈声低,唯闻一句:“江南的事,不能漏。”臣疑,张与江南有牵连。
江南的事。
不能漏。
林峥放下信纸,闭上眼。
脑海里,所有线索开始连接——
梅家灭门,毒箭失踪。
永昌号被封,银票外流。
张铁山脸上的烙伤,江南的桂香,谢家的银票……
这一切,都指向江南。
指向那个沉船的赵东家,指向那七个失踪的匠人,指向……二十年前那场血案,和如今这场阴谋。
他睁开眼,提笔回信:
疑江南有变,请速归。另,查张铁山三年前行踪,可曾离营?
信写完,他唤来福安。
“送去大相国寺,让程主事用最快的信鸽,传往黑水关。”
福安应声,匆匆去了。
林峥独自坐在殿中,看着跳动的烛火。
江南有变。
如果张铁山真的和江南有牵连,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北境军的内鬼,可能不止一个。
意味着二十年前那场血案,可能……还没结束。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棠连滚爬爬跑进来,脸色煞白:
“公子!不好了!清音阁……清音阁起火了!”
林峥猛地站起身。
“什么?!”
“火、火很大!”春棠声音发颤,“听说是烛台倒了,烧了帘子……梅先生、梅先生还在里面!”
梅清音。
林峥脑子一片空白,抓起外袍就往外冲。
“公子!您的伤——”春棠在后面喊。
但他已听不见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梅清音不能死。
绝对不能。
清音阁的火,烧红了半边天。
宫人们提着水桶奔走,御林军将阁外围得水泄不通。林峥赶到时,正看见几个太监抬着一人从火场里冲出来。
是梅清音。
他浑身湿透,白衣染满烟灰,脸上有灼伤的痕迹,但还活着。
看见林峥,他虚弱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抬去太医署!”林峥厉声道,“快!”
太监们匆匆抬走梅清音。
林峥正要跟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林公子倒是关心他。”
林峥回头。
皇帝宇文弘站在火光中,玄色龙袍被映成一片血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
“陛下。”林峥跪下,“梅先生……”
“朕知道。”宇文弘打断他,“火已扑灭,人无大碍。倒是林公子,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林峥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臣听闻清音阁起火,担心梅先生安危,故来查看。”
“担心?”宇文弘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林公子对这位梅先生,倒是上心。”
他上前一步,俯身,伸手捏住林峥的下巴。
“但朕提醒你,”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梅清音是梅家的人,身上背着二十年前的旧案。你与他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林峥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陛下,”他缓缓道,“梅先生若真与旧案有关,那更应该查清。若他是清白的,更不该受此牵连。”
“清白?”宇文弘冷笑,“这宫里,哪有什么清白?”
他松开手,直起身。
“回去吧。”他转身,背对着林峥,“今夜的事,朕会查。至于你……好好当你的‘臻妃’,别掺和这些事。”
说完,他大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峥站在原地,看着清音阁的废墟。
火已熄,余烟袅袅,像一场未尽的哀悼。
他忽然想起梅清音弹《血梅》时,那双燃烧着恨与痛的眼睛。
想起他说:我想让你知道,梅家的冤,谢家的恨,北境军的苦……我都记得。
想起他说:我回来,不只是为了报仇,也为了……陪着你。
陪着你。
林峥握紧了拳。
如果这场火不是意外。
如果有人在针对梅清音。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二十年前的血案,真的……还没结束。
意味着有些人,不想让真相大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太医署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眼神很冷。
既然有人不想让查。
那他就……
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