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与创可贴》锦官虎

14、选择爱

　　沈家的家宴设在城西的老宅，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青砖灰瓦院落。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宅子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古朴的回廊间流淌，却照不暖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旧式家族的清冷。
　　沈青荷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手指抚过身上那件珍珠白色的改良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真丝，绣着淡雅的兰草，剪裁得体，将她高挑优雅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这是母亲生前最钟爱的款式，也是沈家女儿在家宴上必须穿着的“规矩”。
　　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眉眼沉静，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经过精确计算——是她过去二十多年在沈家学会的、最得体的表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装扮像一层精致的铠甲，穿上去，那个在星寰雷厉风行的沈助理就被封印了，取而代之的是沈家大小姐，一个需要为家族利益待价而沽的商品。
　　“青荷姐，好了吗？”何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
　　沈青荷深吸一口气，转身开门。何睿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是顾衍之让人送来的，剪裁精良，衬得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气质都正经了几分。只是领带系得有些歪，沈青荷下意识地伸手替他整理。
　　“别紧张。”她轻声说，指尖抚平领带的褶皱，“就当是普通饭局。”
　　何睿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是她平时用的清冷香水，而是沈家女眷惯用的熏香。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想去，我们现在就走。”
　　沈青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说什么傻话。今天顾总和林清野也去，我们不能失礼。”
　　她抽回手，转身走向楼梯。何睿看着她的背影，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云。
　　楼下，顾衍之和林清野已经到了。顾衍之穿着深蓝色的中式立领外套，与林清野的浅灰色西装相得益彰。两人站在一起，手自然地牵着，无名指上的对戒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经过上次股权转让和意定监护协议，圈内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虽然仍有闲言碎语，但在顾衍之绝对的实力和林清野日渐耀眼的光芒面前，那些声音渐渐小了。
　　“青荷姐，”林清野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你今天真好看。”
　　沈青荷微笑：“谢谢。走吧，别让长辈等。”
　　四人穿过回廊，走向正厅。何睿走在最后，看着前方三个人的背影——顾衍之沉稳，林清野温润，沈青荷优雅，只有他像个误入另一个世界的局外人。这种认知让他的心脏微微发紧。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沈家老太太，年过七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紫色的绣金旗袍，手里捻着一串翡翠佛珠。下手依次是沈国华、顾衍之的父母李婉如和顾振东，以及顾衍之同父异母的弟弟顾恒之。再往下是沈家的其他叔伯和女眷，满满当当坐了两大桌。
　　看到他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几道善意的——来自顾衍之的母亲李婉如，她今天难得地对林清野点了点头。
　　“青荷来了。”沈老太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让奶奶看看。”
　　沈青荷走上前，在老太太面前微微屈膝：“奶奶。”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她身后的何睿：“这位是？”
　　“这位是何睿，我的朋友，也是星寰的技术工程师。”沈青荷介绍道。
　　何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鞠躬：“沈奶奶好，各位长辈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些。沈国华皱了皱眉，显然对女儿带一个“外人”来家宴不太满意，但当着顾家人的面，没有发作。
　　“衍之也来了。”老太太看向顾衍之，眼神柔和了许多，“这位就是林清野吧？听青荷提起过很多次，果然是青年才俊。”
　　林清野礼貌地微笑：“沈奶奶过奖了。”
　　顾衍之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不用紧张。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顾衍之和林清野被安排在顾家那一桌，沈青荷和何睿坐在沈家这边，中间隔着一道雕花屏风，隐隐能看到彼此的影子，却听不清说话。
　　家宴的菜肴精致却沉闷。每一道菜都有典故，每一次举杯都有讲究。沈老太太偶尔问话，沈青荷对答如流，语气恭敬，姿态完美。何睿沉默地吃着，感觉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席间，沈国华和顾振东谈起最近的商业动向，提到几个政府项目，有意无意地看向顾衍之。顾衍之只平静地说“星寰会参与竞标”，再不多言。气氛有些微妙。
　　直到甜品上来时，沈老太太忽然开口：“恒之今年也二十八了吧？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顾恒之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连忙放下杯子：“奶奶，我还小，不着急……”
　　“二十八还小？”老太太笑了，目光却飘向沈青荷，“青荷也三十了，你们俩啊，一个不着急，一个不操心，让我们这些老人家干着急。”
　　屏风那边，林清野的手微微一顿。顾衍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担心。
　　沈青荷放下筷子，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奶奶，我现在工作很忙，暂时不考虑这些。”
　　“工作再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沈老太太说着，看向李婉如，“婉如，你说是不是？”
　　李婉如笑了笑，没接话。自从上次顾衍之在餐厅那番话后，她对沈青荷和顾恒之的事就保持了沉默——她知道儿子的脾气，不想再起冲突。
　　但沈国华接过了话头：“妈说得对。青荷，你也该定下来了。恒之这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两家又是世交……”
　　“爸。”沈青荷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说了，暂时不考虑。”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青荷，连屏风那边的顾衍之和林清野都感觉到了不对。
　　何睿猛地抬起头，看向沈青荷。她侧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她极度克制时的表情。
　　沈国华的脸色沉了下来：“青荷，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沈青荷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爸，奶奶，各位长辈，我吃饱了，先告退。”
　　她转身就走，旗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何睿立刻站起来追了出去。顾衍之和林清野对视一眼，也起身告辞。
　　正厅里一片寂静。沈老太太捻着佛珠，闭着眼睛，良久才叹了口气：“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倔。”
　　沈国华脸色铁青：“都是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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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里，夜风微凉。
　　沈青荷快步走着，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何睿追上她，拉住她的手腕：“青荷！”
　　“放开。”沈青荷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怎么了？”何睿不肯松手，“从今天出门就不对劲，在家宴上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青荷转过身，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带着何睿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挣扎。
　　“何睿，”她轻声说，“你回去吧。”
　　“什么？”
　　“我说，你回去吧。”沈青荷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公寓去，或者回你自己家。我……我不回去了。”
　　何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不回去了。”沈青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沈家需要我，我该回来了。以后星寰的工作，我也会慢慢交接。顾总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沈青荷！”何睿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你的家吗？那是囚禁你的笼子！你说过那里才是你的家——”他指着老宅外，指向城市的方向，“你说过我们四个人住的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家！”
　　“那是我太天真了。”沈青荷打断他，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何睿，你根本不懂。像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没有选择。以前是我太任性，以为可以逃开，但现在……我逃够了。”
　　“什么叫‘像我这样的人’？”何睿死死盯着她，“你是沈青荷，是星寰的沈助理，是我……我们的家人！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不是什么联姻工具！”
　　“可我就是！”沈青荷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压抑已久的崩溃，“我生下来就是沈家的女儿，这个身份我永远逃不掉！以前我以为我可以，因为我还有顾衍之，还有周晚，还有星寰……可现在周晚不在了，周家和星寰已经没有关系了，顾衍之自身难保，我还要连累你们吗？”
　　何睿的心脏像被狠狠刺了一下：“什么叫连累我们？沈青荷，你把话说清楚！”
　　“还不明白吗？”沈青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还在笑，“沈家要我嫁给顾恒之，这是交换条件——星寰可以继续拿到政府项目，你和林清野可以平安无事，顾衍之可以不用再和顾家对抗……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
　　“谁要你做了！”何睿怒吼，“我们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换什么平安！顾衍之不需要，林清野不需要，我更不需要！”
　　“可我需要！”沈青荷也吼了回去，“我需要你们平安！何睿，你知道郑绍峰为什么能轻易动你吗？因为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如果下次再有张绍峰、李绍峰，他们还是会从你下手！我不想……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我受伤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何睿的心脏。他想起了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想起了ICU门外绝望的等待，想起了林清野满脸泪痕说“都是因为我”。
　　原来……她一直记得。一直背负着这份愧疚。
　　“青荷……”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顾总一定有办法的，你不要……”
　　“没有办法了。”沈青荷擦掉眼泪，重新戴上那副冷静的面具，“顾衍之已经尽力了。之前他能压着沈家和顾家，是因为有周家的支持，有周晚留下的股份和人情。现在那些都没有了，星寰再强，也强不过沈顾两家联手。”
　　她看着何睿，眼神温柔而绝望：“所以，就这样吧。你回去告诉林清野和顾总，谢谢他们这些年的照顾。以后……各自安好。”
　　说完，她转身走向老宅深处，背影挺直，却孤独得像一片即将飘零的落叶。
　　何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想追上去，想把她拉回来，想告诉她他们可以一起面对，可是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气，眼前开始发黑。
　　“何睿！”
　　林清野和顾衍之赶了过来，看到何睿脸色惨白地靠在廊柱上，连忙扶住他。
　　“他怎么了？”林清野焦急地问。
　　顾衍之看了一眼老宅深处，又看了看何睿，沉声道：“先送他去医院。”
　　何睿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意识迅速涣散，最后看到的，是林清野焦急的脸，和顾衍之冷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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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急诊室。
　　何睿被推进去检查，林清野和顾衍之等在走廊里。窗外开始下雨，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变成瓢泼大雨，雷声隆隆，闪电划破夜空。
　　林清野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指节泛白。顾衍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暴雨模糊的城市灯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无力的沉重。
　　“沈青荷……”林清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真的不回来了？”
　　顾衍之没有回头：“她是不得不回来。”
　　“什么叫不得不？”林清野站起身，走到顾衍之身边，“衍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沈家突然逼她嫁给顾恒之？为什么她说周家和星寰没有关系了，你就自身难保？”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林清野焦急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他拉着他坐下，将这段时间暗流涌动的局势一一说明。
　　原来，沈家最近在政界失势，急需通过联姻巩固地位。顾家是最好的选择，而沈青荷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之前沈家还能容忍她在外面“胡闹”，是因为顾衍之的星寰如日中天，加上周家——周晚的家族——在背后的支持。周晚虽然不在了，但周家念旧情，一直明里暗里帮着星寰。
　　但两个月前，周家老爷子去世，周晚的叔伯掌权，他们对顾衍之没有感情，收回了所有对星寰的支持。与此同时，顾衍之把周晚的股份转给了林清野，这在周家看来是“外流”，更加不满。
　　失去了周家的支持，星寰在面对沈顾两家联手施压时，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沈家用两个政府项目卡着星寰的脖子，”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清野听出了其中的疲惫，“如果我不让步，星寰未来三年的发展都会受制。他们还暗示……如果我不配合，何睿的事，可能还会有第二次。”
　　林清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们敢！”
　　“他们敢。”顾衍之看着他，“清野，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沈青荷看得很明白，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用自己，换所有人的平安。”
　　“可这是牺牲！”林清野的眼睛红了，“她不应该……”
　　“她没有选择。”顾衍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无力感，“就像我当年……也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周晚，可最后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清野懂了。那个雨夜，那场车祸，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顾衍之太熟悉了。所以他理解沈青荷的选择，甚至……可能默认了。
　　“但是何睿呢？”林清野的声音在颤抖，“何睿怎么办？他喜欢沈青荷，我看得出来，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他喜欢她！”
　　顾衍之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暴雨，许久才说：“这就是为什么，沈青荷要逼他走。因为不想让他卷进来，不想让他受伤。”
　　正说着，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心悸，加上这段时间劳累过度，没有大碍。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林清野松了口气，连忙进去看何睿。
　　病床上，何睿已经醒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林清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没事。”“没事就好。”林清野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别想太多了，先好好休息。”
　　何睿却摇头：“清野，我想通了。”“什么？”
　　“我要回去。”何睿看着天花板，眼神渐渐聚焦，变得坚定，“我要回沈家老宅，把青荷带回来。”“何睿，你.…”
　　“她说得对，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所以郑绍峰敢动我，沈家也看不起我。”何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但那又怎样？我喜欢她，我要娶她。他们用权势压人，我就用我的方式抢人。”
　　林清野愣住了。他看着何睿，这个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朋友，此刻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你想怎么做？”顾衍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看着何睿，“沈家不是郑绍峰，不是打一顿或者恐吓一下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何睿坐起身，虽然脸色苍白，背却挺得笔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顾总。”顾衍之挑眉：“你说。”
　　“沈家要的是联姻带来的利益，对吧？”何睿说，“如果我能给他们更大的利益呢？”
　　林清野和顾衍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三天后，沈家老宅，会客厅。
　　气氛比家宴那天更加凝重。沈老太太坐在主位，沈国华坐在下手，顾衍之、林清野坐在客座。沈青荷不在场—她被“请”回了房间。
　　“衍之，你今天来，是为了青荷的事？”沈国华开门见山。
　　顾衍之点头：“是。我希望沈叔叔能重新考虑。”“没什么好考虑的。”沈国华语气强硬，“青荷和恒之的婚事，是两家老人早就定下的。之前由着她胡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但现在...衍之，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星寰那几个项目，还在等着审批吧？”
　　赤裸裸的威胁。
　　林清野握紧了拳头。顾衍之却依|平静，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国华面前：“这是星寰在城东新区的全部产业，以及我个人持有的星寰10%的股份转让协议。如果沈叔叔同意取消青荷和恒之的婚事，这些，都是沈家的。”沈国华愣住了，连沈老太太都睁开了眼睛。
　　城东新区是星寰未来五年的战略重心，那些产业的价值不可估量。再加上10%的星寰股份——这意味着沈家将成为星寰的重要股东，影响力远超一次联姻。
　　“衍之，你.”沈国华看着那份协议，眼神复杂。
　　“这是我最大的诚意。”顾衍之说，“青荷不仅是我的助理，更是我的家人。我希望她能幸福，而不是成为利益交换的筹码。”
　　沈国华沉默了。显然，他动摇了。
　　但沈老太太忽然开口：“衍之，你的心意，奶奶心领了。但有些事，不是利益能衡量的。”她捻着佛珠，声音苍老而疲惫：“青荷那孩子，从小没了妈，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看着她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大，看着她叛逆，看着她离开家，看着她在外面的世界闯荡..奶奶老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她穿上嫁衣，风风光光地出嫁。
　　可是这孩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对感情的事，好像从来不上心。以前我总想着，她还年轻，不着急。可现在她都三十了，还是一个人。我这个当奶奶的，心里着急啊。”
　　顾衍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她不是一个人。”
　　所有人都转过头。会客厅的门被推开，何睿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有打领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背挺得笔直。
　　沈国华皱眉：“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
　　“我自己进来的。”何睿打断他，走到客厅中央，直视着沈老太太，“沈奶奶，您说得对，青荷是该嫁人了。但那个人，不该是顾恒之。”沈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锐利：“那该是谁？”“我。”何睿一字一句地说，“我娶她。”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顾衍之和林清野都愣住了。
　　沈国华猛地站起来：“胡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娶我沈家的女儿？！”
　　“我是不算什么。”何睿坦然承认，“我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父母都是农民，连学费都是自己打工挣的。但我有手有脚，有能力，有一颗爱她的心，和一辈子对她好的决心。”
　　他转向沈老太太，语气诚恳：“沈奶奶，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青荷嫁给我会吃苦，怕我给不了她优渥的生活。但请您相信，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她、保护她。她喜欢的工作，我不会干涉；她想要的生活，我会努力给她。也许我给不了她沈家这样的豪宅，但我能给她一个真正的家——个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算计、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做自己的地方。”
　　沈老太太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问：“青荷知道你的心意吗？”
　　何睿摇头：“她不知道。她一直把我当弟弟，当朋友。但我知道，她也喜欢我—也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我知道。她会在加班时给我留灯，会在我生病时给我煮粥，会在我受伤时哭得比谁都伤心⋯沈奶奶，感情不是门当户对，是两颗心互相靠近。而我和青荷的心，早就靠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另一扇门被推开。沈青荷站在那里，显然听到了所有话。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何睿，”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胡说。”何睿转身走向她，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沈青荷，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想每天晚上和你一起吃饭，想在你加班时给你送夜宵，想在你难过时给你肩膀。
　　我想娶你，想和你过一辈子。”
　　沈青荷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疯了….你知道沈家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嫁给你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会被这个圈子排斥，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会…”
　　“我不在乎。”何睿打断她，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我在乎的只有你。沈青荷，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华丽的笼子，去我们自己的小窝，过平凡但自由的生活吗？”
　　沈青荷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此刻却认真得让她心碎的男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说“不”，想说“你走吧”，想说“我不值得”，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何睿等不到她的回答，但他从她的眼泪里看到了答案。他上前一步，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带着试探和颤抖，却坚定得不容拒绝。沈青荷僵住了，然后，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何睿的脖子，回吻了他。
　　会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沈国华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被沈老太太抬手制止了。
　　老太太看着那对拥吻的年轻人，看着孙女脸上久违的、真实的眼泪和笑容，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古老的厅堂，在那对拥吻的恋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顾衍之握住林清野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事情无法用利益和权势解决。
　　但幸好，还有爱。
　　那种不顾一切、跨越阶级、冲破牢笼的爱。
　　那种，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