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属》唐椴

22、231022 听见没，女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大家都慌了神。
　　宁遂因定睛看见那个瘦高身形的人拿一块断口尖锐的砖头对着自己，那个人的脸她是完全不认识的。
　　阿姨冲过来要护着她，冲到一半却不敢过来了，哆哆嗦嗦拿出手机要报警。
　　“你什么人啊！”她忍不住叫，在疼痛缓和之后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点点往后退。

　　她后退，那人就前进，不说话，就那么逼着她，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不回应，只拿着紧皱的眉头和空洞的眼神看她。
　　就在她朝车上看一眼计算跑回副驾驶的时间时，他忽然朝她猛冲过来。
　　宁遂因拔腿要跑，那人却将转头朝她砸了过来，她心一沉，抬手护住自己。
　　手臂被握住，她叫人往后拽了半步，一道身影侧到她面前来，将她虚拢在怀里。
　　乓！一声闷响落在他的后背上。

　　仇濂席眉头皱了起来，被尖锐石块砸到的位置剧烈疼痛，那疼痛传遍一条手臂，他右手指尖痛到麻木，一动也不敢动。
　　宁遂因怕那人继续攻击，拨开他把人拉到后面时却不见了人，墨色中那人已经往小区门口跑了。
　　她招呼阿姨给门口保安打电话将人拦下来，立刻去查看仇濂席的伤势，大吃一惊。
　　他肩胛骨那一片，线衣被刮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渗出来。

　　宁遂因看着都疼，眼眶湿了，她难以置信地拿着手机去照地面上那块砖。仇濂席跟着她手机的灯光看下去，原来不是砖，是包裹着铁片和玻璃碎片的水泥球，尖锐的玻璃片闪着光，照亮了锋利铁片上的锈。
　　她拉开车门叫他上车，自己跑去开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医生问完情况，给他做了处理，“之前城南工厂那边有人偷化工原料，保安队拿这东西来防小偷的，要是砸到的是脑袋，你就小命不保了。手臂能动吗？”
　　“可以。”
　　宁遂因眼睁睁看医生把玻璃碎片和铁锈从他后背清理出来，止血消毒后的伤口渐渐清晰，很深很长的一道。
　　“这会留后遗症吗医生？”

　　“不好说，看恢复情况，”医生招呼护士端来医用缝合线，拿钳子夹着那弯弯的细针消毒，“你让让，别挡着光。”
　　“哦哦。”宁遂因连忙将头顶上那白光让出来，站到仇濂席另一侧去。
　　针在皮肉上穿过，她看了几眼便问他：“疼吗？”
　　“不疼，蚂蚁爬过的感觉。”
　　她又问医生：“那麻醉药效过去会疼吗？”

　　“肯定会啊，又不是缝了就好，还得上药，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最少要两个多月，按时上药，别碰水。还有不要剧烈运动，”他想起来说，娓娓道来，“之前有个伤在这下面点的，前期都照顾得挺好，恢复得快，复查回去那天没忍住抱了抱他老婆，结果伤口裂开，又养了几个月。”
　　“就抱一抱就伤了？他好端端为什么抱他太太？”

　　医生见她听不懂，朝她瞥了眼，“没事，就当我没讲。”
　　“不行啊医生，你讲都讲了就讲清楚点啊，我们回去好避免呀。”
　　医生收了线扔在盘子里，“你成年没有？这点话听不懂？”
　　“我成年了啊，所以是他太太条件反射跟他动手伤到他了？”
　　医生没说话，又给仇濂席上药。
　　宁遂因见他不理会自己，顾自认真思索着，“他没有太太，医生你不用担心。”
　　医生：“女朋友也一样，能不抱就不抱。”

　　她依旧没懂，但医生说什么她都点头，“哦，好。”又去叮嘱仇濂席：“听见没，医生说女朋友也不能抱。”
　　仇濂席嗯了一声。
　　宁遂因看他一眼，要问话，医生叫她站过去，“学学上药和包扎，你看啊，这上药就从上到下擦，液体会下流，多的话轻轻抹开，一次不要擦太多，一天换一次；纱布就这样穿过去，这样就可以固定住了，前期要用这种厚的止血，就这样，按在里面，你可以用点力，他手臂一动这个地方就会松开，所以尽量拉紧一点，效果更好……都听懂了吧？”

　　“都听懂了，一字不落。但是要我照顾他吗？”
　　“那不然我照顾他吗？”
　　宁遂因被他这么一问，噎住了，心想这样就不能自理了吗？
　　看了眼仇濂席，他全程表情都很淡，话也不多。
　　她脑海中闪过自己给他换药的画面，她倒是愿意这么照顾他，就是不知道这些理论知识能不能在她的手里转化了。

　　终于结束，两个人拿了药从医院出去。
　　上车，宁遂因再次清点了药品，清点完问他：“那下周你还要回来复查吗？”
　　“回一趟吧。”
　　“好麻烦，在浔州查不就行了。”
　　“我外甥女生日，本来也要回。”
　　又是那个讨人厌的外甥女，宁遂因哦地一声，“那我也回一趟家，我勉为其难地送你一趟。”
　　仇濂席说不用，“我左手能开。”

　　“那你好厉害哦，”她说，正想把车开出去，想起刚刚医生那令人一头雾水的话，“刚才医生说不能抱太太也不能抱女朋友，你听懂了？”
　　“知道了。”
　　“我是问你‘你听懂了’？”
　　“这有什么不好懂的吗？”
　　“不是呀，为什么不能抱？抱一抱怎么就会伤着呢？”
　　仇濂席胃紧紧收了下，“你没听懂？”
　　“我主要没懂为什么抱一下就能伤着，这也太脆弱了点，还是在伤口马上好了的情况下。”
　　仇濂席静默片刻，终于还是温声解释：“那是委婉表达，‘抱’的意思是做／爱。”

　　宁遂因哑口，她被这么点一下，回想起医生那表情，原来是这个意思。
　　“懂了。”她没再问，将车开了出去。

　　本来还挣扎要不要这会儿上路去浔州，不出发，打道回府明早就得请假；出发，明早估计也起不来，结果物业那边来电话了。
　　两个人于是先去了物业办公楼。
　　办公室里有三个保安和两名物业人员，两名保安摁着那个男人，一名保安拦着宁凭云；两名物业在跟刘恋和宁百椿说话。
　　一见她来，刘恋立刻冲过来将她通身检查了个遍，“伤哪了？妈妈看看。”

　　宁遂因嘶地一声，忙安抚她：“我没事，就手臂擦伤了点，已经处理过了。”卷起袖子给妈妈看。
　　刘恋闻到浓重药味，并不觉得那伤轻，紧张地翻来覆去看，刨根问底地问疼不疼，会不会有后遗症，会不会留疤。

　　宁百椿也跟着妻子仔仔细细检查，又帮着女儿安抚妻子，到她情绪平稳下来，才看向一旁站定的仇濂席。
　　他真诚感谢他今天为女儿挡下伤害，“今天这事实在对不住，你伤口处理得还好么？医生说了什么没有？”
　　“不算重伤，不必挂怀。这边是什么情况？”仇濂席看向那个攻击了自己的男人。
　　说到这个宁百椿更加抱歉，“是犬子惹了祸，他在外面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仇濂席视线扫过这个有一面之缘的少爷，没再细究原因，“那就交警察处理吧，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

　　宁百椿话没说完，宁遂因却不肯轻轻揭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讲清楚，为什么上来就攻击我！”她看向宁凭云。
　　原本张牙舞爪要冲过去打人的宁凭云此刻更是暴跳如雷，拦他的保安立刻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他大声骂：“说他不三不四都抬举他了！整个一无赖流氓！”
　　刘恋走过去，难得发一次脾气：“你别再闹了！妹妹都伤了你还不收敛！”
　　“就是因为他伤了我妹！我TM弄死你！”说着又伸了一脚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警铃，物业出去接人，警察进来将人押走了。
　　阿姨拽着宁凭云走前面，刘恋牵着宁遂因走后面，看押着随时可能冲去警局干架的人。
　　话没说清楚，宁遂因还好奇着，一转头发现宁百椿和仇濂席不见了。
　　视线四下里寻了一圈，见停在物业办公楼前面那辆银灰色轿车的车内灯光亮了起来，她急匆匆交代刘恋一声就脱开她的手跑过去。
　　车窗敲下来，见爸爸和仇濂席坐在一起。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哦，爸爸跟你们仇总有几句话要说。”
　　“我不需要你帮我打招呼哦，”她看向仇濂席，“我这个领导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最看不起我们这种关系户。”
　　宁百椿见女儿这么不怕仇濂席，还这番阴阳怪气地说话，禁不住笑了起来，“放心，我们不聊你。”
　　“那你们聊谁？”
　　宁百椿没有立刻回，宁遂因目光停留，接着移到仇濂席脸上，他也没说话。
　　静默之下宁百椿说：“谈点公司的业务，闲聊。”
　　“别闲聊了，很晚了，你下来，我送他回家去先。”

　　“爸爸送他，你先回家吧。”
　　“怎么能让你送他呢！你是长辈呀！”
　　“哎呦，论起这个来啦？他保护了我女儿，我连送他一趟都讲究这些吗？我就是给他当司机都不为过。”
　　“当司机也是我当，凭什么劳驾我爸爸！”她说，拉开车门，“你下来，我送他！”
　　刘恋实在不放心女儿再出门，“珍珠，你让爸爸送你领导回去吧，折腾半天了，你先回家休息，妈妈给你做点宵夜。”

　　就在这时，仇濂席开了口——
　　“不劳烦了，我家就在这附近，几分钟就到，各位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