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对象，我不当人了》蒜香波波

4、人鱼篇1 你拉我干什

　　“江执，男25岁，长洲大学毕业，毕业后住在城中村的群租房里，一家只有七个人的设计公司上班，一个月前突然裸辞。”
　　“裸辞原因为，他远方亲戚那里继承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遗产，辞职当天江执搬入云上花苑小区23栋1801号。”

　　“张队，负责给江执办理财产继承的律师联系上了，但对方说，他根本不记得江执这个人，也不记得近期自己办过遗产继承的案子。”

　　“张队。截止到28号早上九点，云上花苑小区只有22栋，23栋是28号早晨十点三十分四十九秒突然出现的，十点四十五分三十秒，派出所接到云上花苑小区业主报案说，他的小区里面多了一栋楼，同时他的名下也多了好几套房产，十一点十分，案件作为C级异常事件转入我局，经评估后交由当时距离最近的外勤第三队负责处理……”
　　“张队，目前确定被卷入本案人员一共232人……”
　　“张队……

　　常州市分局调度室，张正豪板着一张晚娘脸，听着各个部门的汇报，感觉自己出门没看黄历，要不然怎么他被调到调度室上班的第一天，局里就能出这么大的乱子呢，简直烦死了。
　　烦归烦，每个月的工资拿着呢，该干的活还是要干。

　　“去总档案室查一下这半年内有关于幻境或者认知干扰类似的案件，分出一部分人对比常州市28号早上十点之前的信息，判断一下这次异常事件影响的范围……”

　　所有人拿到了自己的任务，乱糟糟的调度室运转得起来，张正豪略松一口气，目光落在调度室那张由四十多个屏幕组成的监控墙上，右下角位置的屏幕是一个临时搭建出的巨大病房，近两百个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好消息，这些人的身体没事，只是精神被困住了。

　　张正豪目光扫到旁边的监控屏幕，是沈厌。
　　其他人被关进幻境说得过去，为什么沈厌也会被影响？

　　“为什么你也会被困到幻境里面？”
　　邮轮上，李国富看着沈厌怀疑自己眼花了：“我记得你的眼睛有看穿一切幻境的能力，理论上来说，任何幻境对你都是无效的……我记错了吗？”

　　沈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也在疑惑。
　　是因为江执能力特殊，还是因为……

　　“李队长，带刀了吗？”
　　“带了。”李国富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掌长的短刀递给沈厌：“你干……我*姓沈的你发什么疯！”

　　只见沈厌接过刀以后，狠狠地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眨眼间就将白色的甲板染红了。

　　伤口在流血，皮肤被割开了。
　　但……

　　“没有感觉。”沈厌皱着眉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什么？”李国富没反应过来。
　　“他说，胳膊没有感觉，不疼。”

　　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一个扎着低马尾，发尾长到腰间的青年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青年看到沈厌身上的伤口，嘴角抽了一下：“就算不疼，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青年说着非常自然地帮沈厌处理伤口，沈厌躲了一下，却依旧被青年拽住了手腕。

　　“你谁啊？”李国富一脸警惕。
　　“张正豪啊。”自称张正豪的青年一脸伤心：“老李，不能因为我从外勤调到调度室了，你就把我忘了啊！”

　　屁，张正豪不长这样！
　　嗯？张正豪不长这样，那他长什么样？
　　李国富又看了一眼青年，眼睛恍惚了一下，好像……张正豪就长这样。

　　“你不是在调度室？”那姓江的这么厉害，都闯进调度室了。
　　顶着张正豪身份的青年一脸沉重地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从这里离开，沈厌，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没有被困在幻境里面过。”沈厌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帮自己处理伤口的张正豪。
　　他下手深，伤口几乎见了骨，正常这种伤口的处理方式需要先缝合，但张正豪扫了一眼就直接用绷带缠了上去。
　　“但再花里胡哨也有一个目标，我们只要搞清楚施术人的目的就有办法破开这个幻境。”

　　首先可以确定的，这个幻境的主人是江执。
　　那么江执的目的……李国富看向沈厌犹豫了一下说：“那小子发疯之前一直说要找你。”

　　张正豪一挑眉，目光也落在了沈厌的身上。
　　沈厌沉默，李国富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张正豪咳嗽一声说：“我刚才去找医药箱的时候去驾驶室看了一眼，驾驶室还是好的……”
　　李国富自告奋勇地去研究邮轮怎么开，折腾了半天只按响了几声汽笛。
　　张正豪去船上的其他房间，看还有没有关于这艘邮轮的消息。
　　沈厌也想去帮忙，却被张正豪强制留在了甲板上。

　　马尾青年意味深长地说：“他的目标是你，你站在显眼的地方，说不定能把人钓出来呢。”
　　“靠你了沈队长。”

　　沈厌看着张正豪进了船舱。垂下眸子。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异常生物管理局的员工，大多有点特殊能力，但不管是张正豪还是李国富，没想过要用自己的能力去破开这个幻境。

　　是被限制了，还是忘了自己有特殊能力？

　　沈厌曲起手指在金属扶手上敲了敲，金属扶手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控金术不能用。
　　正当沈厌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扫到一抹银白。

　　“江执”

　　人鱼抬头看着趴在栏杆上的人类青年，下潜的动作停住。尾鳍微微张开又合拢，银白色的鳞片在水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江执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沉下去。
　　暴风雨要来了，他应该往深海走，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人类大眼瞪小眼。但这个人的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尾巴就不听使唤了，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往前游了一点，手攀上了船舷的梯子。用力一拉，哗啦。水从他身上褪去，露出苍白的肩膀和锁骨，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尾滴落。
　　他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有说话，便腾出一只手，将被水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你刚才叫我。”江执看着沈厌：“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虽然这个人类很好看。但江执确定自己没见过他，人类的船只很讨厌，会不分昼夜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很讨厌那个声音，一向躲着人类的船只走。

　　沈厌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江执的下半身，腰部以下是一条银色的鱼尾，尾鳍半透明，薄得像一层冰。那张脸和几个小时前见过的青年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之前那个江执，眼睛里装着笨拙的讨好，而眼前这个，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警觉。

　　如果江执不记得自己，那么眼前这个形态很可能是能力失控后的次生人格，他需要在不刺激对方的前提下获取信息。

　　“我们见过。”

　　江执皱着眉使劲想了想。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睡觉，找吃的，躲暴风雨，偶尔追着鱼群玩一会儿。人类的船只他一向绕着走，那些轰隆隆的引擎声和刺耳的汽笛让他头疼。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这么好看的人，如果见过，他不应该忘记。

　　“我没见过你。我从来不靠近人类的船。”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沈厌的脸，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但是……你看起来确实有点眼熟。”

　　沈厌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江执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海平线方向，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颜色从灰白渐变成铁青。

　　暴风雨要来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是海里的生物，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风暴的威力。如果现在不走，等风浪起来，他可能要被卷到陌生的海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收回目光，松开了握住梯子的手。

　　“我要走了。”他说，身体开始往水里沉。
　　“等一下。”

　　沈厌翻过栏杆，踩上船舷外侧狭窄的踏板，在那个人鱼完全没入水中的前一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好冰……
　　好烫！

　　江执被那只手贴上来的温度吓了一跳。他本能地往后缩，尾巴猛地一甩。

　　扑通——
　　冰凉的水流瞬间灌进口鼻。沈厌在水下紧紧闭上双眼，嘴巴微张，一串气泡从他唇间溢出，四肢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拖。他试图调整姿态，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腰。

　　是江执的尾巴。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已经动了。银白色的鱼尾卷上去，把人牢牢箍住。
　　人类不能在水下呼吸，他需要空气。

　　江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嘴唇贴上去

　　银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两人包裹在其中，江执的脸离沈厌极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尾那一片细小的银色鳞片。
　　江执猛地松开沈厌，鱼尾一甩往后弹开数米。他悬浮在水中，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表情像是被占了便宜又说不清到底谁占了谁便宜。

　　“你！”江执的声音在水里听来有些失真：“你拉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