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对象，我不当人了》蒜香波波

3、他消失了 人鱼篇开篇

　　你认识沈厌吗？
　　知不知道他在哪儿？
　　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三个问题像复读机一样撞进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
　　意志力稍微低一点的，不由自主地开始回答问题
　　。
　　“不认识？”
　　“沈厌？是从首都总局调过来的那个吗？他到了？”
　　“局里给他准备的办公室在30层……”

　　回答了“不认识”的人晕了过去，剩下知道沈厌消息的围了上来，嘴里不断地说着自己知道的有关沈厌的消息。
　　李国富艰难地控制着身体，咬破舌尖，用疼痛逼回一丝清明，然后猛地撞向一旁的警报器。
　　嘀——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隔离室的角落里，江执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跟自己吵架。

　　想要找沈厌……
　　不行，不能去，要等检测完成……

　　为什么要去找他……
　　不知道，想沈厌。

　　饿了……好久没吃东西了……
　　胡说，早上刚吃过饭，水晶虾饺很好吃！

　　沈厌呢？去找他吧……
　　不去。

　　找到他……吃了他……

　　*
　　哗啦啦啦……

　　沈厌站在休息室的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上浇下来，他闭着眼，任由水流沿着脊柱往下流淌。脑子里想的却是来之前上司对他说的话。

　　“非要按资排辈的话，首都这边比不上长洲。”
　　“你去长洲，说不定比首都这边发展得更好。”

　　如果是一年前的沈厌——首都，长洲，总局，分局，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那时他风头正盛。但一切从半年前开始就变了。

　　“沈厌，你只有三十分钟时间。三十分钟一过，魇狱开启，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沈队，你的视力被魇狱剥夺了，除非毁掉它，不然你的眼睛好不了。”

　　“听说了没，沈厌的控金术废了，眼睛也不能用了。”
　　“他这样还能留在一线外勤吗？”
　　“难吧。”
　　“干嘛非要留在一线外勤？按他的功勋，退居二线也能活得很滋润。”

　　“沈厌，总局的意思是，你这情况，要不退居二线，要不去分局。”

　　沈厌关掉水龙头，睁开眼。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把灯光揉成一团模糊的暖色，但他眼里的雾气更重，重得看东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站了几秒，凭借着记忆和模糊的视线，摸索着浴帘，赤脚踩上冰冷的瓷砖。浴衣挂在门斗的钩子上，他伸手够过来，随手往身上一披。湿透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把棉质的浴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他没在意，甚至没系腰带，就这么敞着，任由布料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

　　他选了长洲分局，飞机落地，还没站稳，就被接他的人一起拉去出了趟外勤。本来他应该乖巧地当个陪衬，让长洲分局把这场下马威演完，结果分局这边演员没挑好，差点被人忽悠瘸了……
　　至于长洲分局的局长，沈厌想起十分钟前他见到的那个长相像弥勒佛一样的男人，不做评价。
　　沈厌在洗手台上摸到了眼镜，随手用浴衣的一角擦了一下镜片，然后架到鼻梁上。

　　警报响起的时候，沈厌刚换上长洲分局的外勤制服，把自己收拾得能见人。
　　他正准备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门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响。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他门前跑过。
　　沈厌伸手扶了一下：“怎么回事？”

　　那人胸牌上写着林振。他稳住身形，一眼扫见沈厌胸口外勤的标志，十分崩溃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刚开始，地下收容中心那边突然响了警报，说是A级隔离室出了状况，调度室让我们所有人都去确认自己负责区域的安保状态，结果我刚站起来，我房间里面的警报也响了，但不是一直响，就响了一下，然后就没了。我检查了所有隔离室和储物柜，什么都没发现。又去其他警报响的地方检查，结果我前脚刚走，后脚我房间的警报又响了，收容区，医疗区，还有行政楼那边，几乎每个地方的警报都响了一遍，他大爷的，耍着人玩呢！”

　　“调度室的内部通讯号是多少？”

　　林振一愣，报出一串数字，沈厌输入手机，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调度室，工号0327，请讲。”
　　“外勤沈厌……”
　　“沈厌？沈厌！……等等，我把电话转给张队！”

　　沈厌话还没说完，电话里面就传来嘟的一声转接提示，随后一个粗犷的男生响起。
　　“调度室张正豪。沈厌，听说你能免疫大部分精神系攻击？”

　　“是。”
　　“任务目标江执，智慧型特殊生物。精神系，暂定危险程度为：s级，种族未知，能力：干扰生物和非生物的认知和形态，目前干扰范围为半径十五米。”
　　“任务目标在十五楼大厅。”
　　“你可以尝试和他沟通，沟通无效后，可直接击杀。”
　　十五楼大厅。
　　江执茫然地站在原地。整个大厅就他一个人，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弹回来，每一步都比平时更响。

　　这里是哪儿？
　　我怎么在这儿了？
　　他不是应该在家里打游戏吗？
　　好像有谁敲门了。
　　然后呢。
　　不记得了。
　　好饿啊……我是出来吃饭的吗？这里是饭店吗？饭在哪儿？
　　为什么还不上饭？
　　能投诉吗？

　　“江执。”

　　嗯？好像有人喊他？
　　江执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的另一端，站着一个穿深蓝灰制服的人。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那人身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江执歪了歪头，视线黏在那个人身上，怎么也移不开，胃里那股空虚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强烈。

　　长得挺好看的。
　　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身上好香啊。
　　他是不是带吃的？
　　我能问他买吗？我带钱了吗？
　　好香啊……我能不能靠近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执的身体就已经动了，开始还有些犹豫，走了两步之后就变成了近乎贪婪的加速。
　　“你——”他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那人举起了枪，枪口对着他。

　　“站在原地，别动！”

　　江执扫了一眼沈厌手中的枪，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对他没用。
　　他又上前走了一步：“你带了什么吃的？我闻到了，特别香，能不能分我一点，我可以付钱。”

　　“我好饿啊……”

　　沈厌皱着眉头看着江执。
　　青年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见到的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更傻了。
　　不过一个恍神的功夫，江执已经站在了沈厌面前，手直接握住了沈厌手中的枪，手掌心堵着枪口，脸几乎贴到了沈厌眼前。

　　“你的眼睛很好吃的样子……”

　　砰——

　　沈厌接住软倒在他怀里的江执。
　　他用的是麻醉弹，对特殊生物有效，但是时间很短，要在药效生效时间里，将江执送去收容。
　　“目标已……”
　　汇报的话刚说一半，沈厌感觉怀里猛地一轻。

　　江执不见了。
　　“目标消失，重复，目标突然消失，未检测到移动轨迹。”

　　耳麦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调度室张正豪的声音：“什么意——”
　　张正豪话没说完，沈厌眼前猛地一黑。
　　……
　　呜——
　　江执是被汽笛吵醒的。
　　他在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他正躺百米下的在海底，身下是柔软的沙地，头顶是几百米深的海水。

　　汽笛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近了一些。
　　是人类的船只。
　　人类越来越多了，最近每天都会有船经过这片海域。

　　江执在水中翻了个身，银白色的尾鳍划开海水，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他仰头看着头顶，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勾着他神经，让他很想游到海面上去看看。

　　但是暴风雨就要来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往深海游，而不是去海面。

　　江执犹豫了片刻，尾巴微微一摆，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朝海面射去。
　　几百米的深度在几息之间被压缩殆尽。

　　越往上，水越暖，光越亮，他隐约听见有人类说话的声音。

　　“沈厌……”
　　沈厌？
　　有点耳熟。

　　江执在距离水面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贴着船底的暗影，缓缓上浮。
　　阳光穿过船舷的缝隙，在水里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柱。他透过那些光柱往上看，看到了一排白色的栏杆，和几双人类的脚。

　　无聊。
　　江执打了和哈欠，正想重新沉入海底时，突然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穿着蓝灰色的制服，站在甲板边缘，正低头看着海面，江执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人撑着栏杆的手臂上。

　　哪里缠着一圈圈绷带。
　　他受伤了？
　　他怎么会受伤？
　　嗯？江执皱眉，他为什么不会受伤？
　　江执盯着他看了几秒。
　　脑子里浮出一个更大的疑惑，我认识他吗？

　　江执在水里又往上浮了一些，几乎要贴到水面了。他想看清楚一点，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船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个船身猛地一震。
　　甲板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江执吓了一跳，本能地往下一沉，
　　他躲到船底，心脏砰砰跳着，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等确认没有人跳下来查看，他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船的另一侧探出头来。

　　那个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江执重新沉入水中，在船周围游了一圈。
　　这是一艘白色的邮轮，不大，吃水不深。船体上有些锈迹，显然有些年头了。他贴着船舷游到船头，看到船首的撞角上挂着一截断裂的渔网，随着水流轻轻飘荡。江执伸手拽了一下，渔网松脱，落进水里，沉了下去。
　　他绕到船的另一侧，又看了一眼甲板。

　　没看到那个人。

　　他往后退了一些，靠在船舷的暗影里，半阖着眼睛，任由洋流推着他微微晃动。
　　咕噜噜……
　　他饿了。
　　他翻了个身，正要沉下去去海里找吃的，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江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