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终章》芜萩酿

10、失约的小橘 若言声

　　若言声下班后，照例跑过一条长街，绕道经过一家书屋，再沿着碎石小径，抵达和小橘约定的“老地方”。
　　他在小洞放下带来的小鱼干，猫罐头和水。
　　用只有他们俩能懂的节奏，用小石头敲了敲“门”，
　　“小橘？我来啦。”
　　没有熟悉的“喵呜”声回应，也没有那道橘色闪电从小门蹿出来，先眯着眼睛嗅嗅鱼干，再蹭蹭若言声的手心。
　　若言声等了一会儿，一阵带闷热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无数小爪子挠过寂静。
　　他站起身，踩着墙面的凹陷处，扒着墙又喊了几声“小橘？小橘？”
　　“小橘？”若言声抬高了一点声音，沿着小径慢慢走，灌木丛、矮一点的树杈、小猫可能会在的建筑物都听过“小橘你在吗？”
　　小橘喜欢独来独往，领地意识强，别的流浪猫轻易不敢靠近这一片。
　　小橘曾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用那种亲昵又倨傲的眼神看他，说：“言言，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我收留的小弟。”
　　小橘从不会忘记周五和若言声的约定，甚至常常提前等在那里，等他出现。
　　这是第一次失约。
　　若言声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路上被他遇上的小猫都躲不过，“你有没有看见一只很威风，有点壮，毛色很亮的橘猫？” “你认识小橘吗？有没有见过……”
　　若言声再次逮着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玳瑁猫，蹲下身，尝试沟通：“看见小橘了吗？那只很威风、毛色很亮的橘猫。”
　　玳瑁猫警惕地后退半步，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对陌生两脚兽的本能戒备，以及“别打扰我找吃的”的不耐烦，若言声留下了一根剥好的鳕鱼肠，接着找小橘。
　　又问了几只偶尔在这一带活动的猫，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茫然，要么是匆匆逃离。
　　仿佛关于小橘的痕迹，一点都没能留下。
　　周五，是他们约好的时间，小橘不会不来。
　　除非……若言声甩甩头，赶走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假设。
　　也许是交了新朋友，玩得忘了时间？或者，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午睡地点，睡过头了？他那么聪明，从开不会让自己受欺负的。
　　太阳完全沉了下去，他坐回石子路边的石阶，抱着膝盖。
　　小橘说不定只是被什么有趣的事情耽搁了，若言声这么告诉自己。
　　一滴水珠，掉落在若言声的手背上，接着更多的雨点砸了下来，很快连成了密密的雨幕，横扫过长街，噼里啪啦，打在地面上，溅起迷蒙的水雾。
　　若言声被淋了个猝不及防，慌忙跑向离自己最近的小店。
　　店门外，一把巨大的、印着饮料广告的太阳伞还没收起来，勉强撑出一小片干燥的天地。
　　他缩在伞下，衣服半湿，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样子大概很狼狈，像只没来得及找到窝、被骤雨拍懵了的小鸡崽，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帘，固执地盯着小花园的方向。
　　他知道小橘很聪明，才不会像他一样傻傻地等在雨里。
　　小橘一定会找个干燥温暖的地方躲起来，等雨停了，再迈着优雅的步子出现，或许还会嫌弃他把自己弄湿，小橘真的很聪明的……他反复告诉自己。
　　可是，近来那些新闻图片，救助站里那些刚从魔窟救出来、奄奄一息的小身体，还有墙角边那几只再也不会醒来的猫咪……救助站的小猫说她们是被抽干了血液。
　　若言声猛地打了个寒颤，却不是因为冷。
　　伞外，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若言声？”徐逸打着伞站在马路对面。
　　若言声抬头的时候，眼神空洞，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小猫那样看着他。
　　等徐逸走到他面前，问出，“你怎么了？”的时候，若言声大颗大颗的泪才和雨滴一起砸向地面。
　　“徐逸，我……我的小橘，小橘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