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照雪》星星心心

4、第 4 章

　　夜里吹起一阵风，屋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月色下，屋檐处挂着的灯笼散发着微黄的暖光，一个穿着端庄的夫人端着一盅汤品。她穿过一条长廊，又转了一个弯，走到一间房门前，推门进去。

　　房间里是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毛笔，伏案盯着一卷书在看，听见推门声，他皱起眉头，向进屋的夫人看去。

　　“不是说了吗，进来要敲门。”他语气淡淡，但是神情却不太好。

　　那夫人笑着，说：“我也需要敲门吗？”说罢，便将手里的一盅汤放在桌案上。

　　柳靖渊将手里的笔搁在岸上，身体靠在椅背上，神色有点疲惫，那夫人便走到他身后，用两只手揉着他的太阳穴，温声的说：“刚炖了汤，喝一点吧。”

　　“今日也已经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柳靖渊闭着眼睛，语气有点倦怠：“一会吧！我刚好有事要跟你说。”

　　“柳如卿过两日应该到了，府里收拾出一处院子给她吧！”

　　柳夫人揉太阳穴的手指一顿，神色僵在脸上，表情有点慌乱，：“怎么这就要来了？”

　　“在江南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进京。”她是知道柳如卿的，柳靖渊这事从没想隐瞒她。

　　“我让她回来的！国公府只有一个女儿，只怕是不够……”他依旧闭着眼，没看刘夫人一眼，继续说：“我不管你们如何想，但表明还是要平静，我对你没什么要求，把这府里管好就行。”

　　“可是……”柳夫人皱着眉，还要说什么。

　　“如今大长公主和万丞相都盯着我，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柳靖渊叹了一口气，打断柳夫人的话，语气并不太好。

　　“万家那大公子喜欢云儿，我可是不舍得她嫁到那虎口去。”

　　柳夫人听到这，眼睛突然一亮，面上也带上了笑容，“老爷你的意思是……。”

　　柳靖渊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没在说话。

　　天色蒙蒙亮，外面还拢着一层雾气。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驶进城，前方坐着一个小厮打扮的清秀男子，不急不缓的架着马车。

　　外面红墙绿瓦，屋舍整齐排列，看上去有种严肃的美感，宽敞的街道上，两旁店铺比肩交叉，天色微亮，已经有小厮推开门清扫门口的地面，看到一辆马车缓缓的驶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紫将窗帘拉开一些，好奇的向外看，她嘴角上扬，兴奋的说：“小姐！这就是京城吗？”这是她第一次进京。

　　江挽星闭着眼靠着马车，听闻小紫的话点了点头。如今再次回到京城居然已经换了一个身份，心里难免有些复杂。

　　见江挽星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她又拉开马车的帐幔，对着外面的驾车男子说：“哥！你看这就是京城哎！”

　　男子扭头回看了她一眼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的说：“一会就到了，你先和小姐待一会。”

　　见两人都没太大反应，小紫鼓起腮帮，不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马车最终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门前已经站了一片家丁侍女，马车停下来，立刻上前两个人将帐幔掀起。

　　“请小姐下马车！”异口同声的一句。

　　江挽星和小紫下了马车，就看见国公府门口的石狮子的脖子上还挂红绸子做的花。

　　国公府门前站了两排人，中间是一个穿着贵气的夫人，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鹅黄衣衫的美艳女子。

　　贵气夫人看见她，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女子的年，脸上的表情难以维持，嘴角抖动 ，

　　察觉到母亲的变化，柳梦云扶上母亲的胳膊，不解的唤了一声。

　　柳夫人猛然攥紧手里的帕子，她闭上眼睛再睁开，嘴唇抿得笔直，见江挽星已经走了过来，最终换上了笑容。

　　江挽星直接猜出了是谁，看样子这两位就是柳夫人和柳梦云。

　　见人下来，柳夫人笑着对江挽星招了招手，温柔的说：“如卿！快过来。”

　　这简直和江挽星想象中见面的场景非常不一样，她以为下车连个人都没有，或者连门都不开。

　　这到底是哪一出？江挽星忍不住想，毕竟她到底是外来的一个陌生女儿，柳夫人这温柔和煦的样子倒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小紫扶着她走上前，柳夫人笑得更开心了，她拉过江挽星的手，说：“叫我一句母亲也是好的，老爷既然将你接回家了，你和梦云就都是我的女儿。”

　　江挽星垂下眼眸，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声的唤了一声“母亲”

　　尽管心里不解，面上却不露声色。

　　柳夫人连连应是，就这样拉着她的手走进府里，简直是热情至极。

　　柳梦云一句话都没说，安静的跟在后面，看起来他才像那个从外地来的陌生女儿。

　　“这么早来，还没吃早饭吧，我已经让人备齐了饭菜。”柳夫人拉着她就走到了一间房间。

　　一桌子的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

　　饭桌上已经坐了一个年轻男子，他五官硬朗，身姿挺拔，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但气质冷寒，隐隐让人感觉到了压迫，他看见江挽星进来忍不住皱着眉头，但是却没说什么。

　　柳夫假装没看见，依旧面带笑容的拉着她坐下，一边说：“我不知道你吃什么，便备了几样江南的小食，你看喜不喜欢？”

　　江挽星脸上飘出两团绯红，她手里的帕子用手指绕成了一团，羞涩不安的说：“母亲这太多了。”

　　“啧！”旁边传来一声嗤笑，柳青阳的目光在江挽星和柳夫人的身上徘徊，然后用帕子擦了一下嘴丢在餐桌上面，态度散漫的说：“我吃饱了，先走了。”说完就一把搂住柳梦云的胳膊离开了。

　　“哎！”柳夫人还要唤他，他已经消失在了走廊里。

　　“我们先吃饭！”柳夫人说：“老爷上早朝去了，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说着就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江挽星面前的碗里。

　　…………

　　“她就是父亲江南来的女儿？”柳青阳拉着柳梦云的胳膊走到院里的一棵大树下，开始评判江挽星，说：“看起来确实小家子气，唯唯诺诺的。”

　　“哥！你这话让父亲听见了可不好。”柳梦云提醒说，虽然对于哥哥话，她也认可。

　　“父亲听见了又如何？”柳青阳眯着眼睛，不在意的说。

　　他一转身就要走。

　　“你一会去哪？”柳梦云见他动作连忙问。

　　“去找李寒天呗！他约我今天去骑马去。”

　　“这下了好几天的雪，好久没骑了，浑身骨头都是硬的。”说完，就要离开。

　　“我也要去！”柳梦云连忙跟上。

　　柳青阳转过身，用手指顶着她的额头，笑着说：“你就好好在家陪那个人吧。”

　　“我不要，我看见她就觉的烦。”柳梦云一巴掌将他的手拍下来，一只手臂缠在他的胳膊上将人往门外拽。

　　“你这丫头，天天跟着我屁股后面干嘛！”

　　“你不会是喜欢李寒天吧……”柳青阳猜测这说。

　　“你不要胡说八道。”柳梦云忍不住脸颊泛红，倒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她有点气恼的说。

　　吃过饭，柳夫人就带她去到一个院子，院子离的不远，说是以后她就住这。

　　“这院子前两天打扫过了，里面的东西都是新添置的，你要是缺什么了就和我说！”柳夫人说。

　　江挽星点了一下头，看动作有些羞涩。

　　柳夫人说：“那你先进去看看，府里还有事要处理一下。”说完就带着婢女转身离开。

　　看着柳夫人离开的背影，江挽星刚才的那股唯唯诺诺的表情立刻消失。

　　她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向房间里面走去。

　　刚才放在马车上的行李都放在了房间里，小紫正在收拾。

　　看见江挽星进来笑着说：“小姐，我感觉这府里的人对咱们还挺好的。”

　　“刚才那些仆人对我可恭敬了。”

　　江挽星看着她那副天真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你觉的这对吗？又不是没有女儿，对我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那么好，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国公府这么多年连个妾室都没有，可见这位柳夫人的手段。”

　　小紫想了一下，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看过来，问：“那他们这是要干嘛？”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能感觉出来，找这个女儿回来怕是有什么谋划。”

　　…………

　　刚吃过午饭，一个侍女快步走来过来，在院子里面说：“二小姐！国公爷请你过去一下。”

　　外边的太阳透过房门照在房子里，她坐在椅子上，太阳洒满她的全身，白皙的肌肤仿佛要发光，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暖洋洋的，将她的脸蛋晒的一片绯红。

　　听见这句话，她闭着的眼睛睫毛轻颤，随后睁开眼睛，太阳下的瞳孔是淡褐色。

　　在太阳下坐了一会居然睡着了，她站起身，眼睛眯了一下，脸上刚才那股慵懒的表情立刻换上了拘谨的表情。

　　她走到门外，低垂下眼睛，对侍女轻声细语的说：“走吧。”

　　侍女引着她向前厅的一处地方都去。

　　她低着头眼神里面还有着一些朦胧的睡意，小心翼翼的打了一个哈欠，刚才睡舒服了，一会没什么事再睡一会吧。

　　她揉了一下眼睛，目光清明了一些，刚要抬头下一刻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这一下是真的睡意瞬间消散，立刻抬起头看去。

　　柳青阳看着撞自己怀里的便宜妹妹这才仔细的看着她，皮肤白皙，两颊泛红，一双潋滟的眼睛，和小巧的薄唇，许是刚睡醒，眼睛里明显还能看见那股还没褪去的睡意。单论容貌确实是不比柳梦云差。

　　江挽星用手推了一下柳青阳，自己向后倒退了几步，低声的叫了一声：“大哥！”

　　他忍不住皱眉看着江挽星，表情烦躁，语气不善的说：“难道你走路不看路吗？”

　　若是平时的柳青阳不对这般脾气暴躁，只是他今天确实心情不好，刚约人去骑马，这边家里母亲立刻派人将他叫了回来。

　　江挽星心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但面上却是有点委屈的表情，她低下头，嚅嗫的说了一声“大哥对不……。”

　　柳青阳没空在这和她拉扯，看见她这胆小的表情就心里更烦，好像自己欺负她了呢，在江挽星刚开口就越过他向内院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明明那道门也不窄，偏偏柳青阳路过时就撞在了她的身上。

　　这道力气让她忍不住趔趄了两步，手下意识扶门框才没有跌倒。

　　看着柳青阳离去的背影，江挽星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叫了一声二小姐，追着柳青阳走去。

　　…………

　　书房里一片明亮，阳光照在案几上，桌面上一侧的花瓶里插着几支开的艳丽的红梅。再旁边是一个鎏金香炉，细若游丝的烟雾攀着那阳光扶摇直上。

　　柳国公将一本书砸在桌子上，脸色有点不太好，他闭上眼睛长喘了一口气。

　　侍女将她带到书房前，就退下了。

　　江挽星抬手门框处敲了两下，声音细细弱弱的开口：“父亲。”

　　柳国公睁开眼睛，声音疲惫的开口：“进来吧。”

　　江挽星走了进来。

　　柳国公看着眼前这张脸，忍不住愣住了一下，这个女儿真的和那个女子长的极像。

　　他看着江挽星，江挽星也看着他，明明是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现在却像陌生人那样，互相打量。

　　看着眼名义上的父亲，江挽星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该如何展现出柳如卿的性格。

　　最后是江挽星先移开视线，叫了一声父亲。

　　柳国公抬手示意江挽星坐在一旁的座椅上，又唤来侍女上一盘点心和茶。

　　“如卿啊！你受苦了。”柳国公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我若是早知道你娘给我生下了你，我定不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外吃那么多苦。”

　　江挽星看着柳国公那副后悔不已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母亲死了！柳如卿自己独自在外面生活了两年，最后病死了。这期间若真觉的愧疚，想认回柳如卿只怕是立刻就将人接回了。

　　江挽星本来还以为柳国公会派人来接自己，已经打算要去一趟江南，没想到传回来的书信是让她自己进京。

　　且不说一路路途遥远，依靠柳如卿那病体只怕也难以坚持一路的颠簸，更不要说柳如卿体弱多病，自从母亲去世，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家里仅剩的银钱都用来治病了，哪还有钱当盘缠进京认父呢。

　　虽然心里一片思绪涌动，但是江挽星面上却是红了眼睛，眼泪已经在眼眶徘徊。

　　她轻声开口：“父亲！母亲待我极好，母亲在世时我很快乐。”希望以柳如卿逝去的母亲能让你愧疚多一点，对她这个假女儿好一点。

　　柳国公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带着缅怀之色的说：“你母亲是极好的人，只是红颜薄命，上天待她不好。”

　　“你如今也回到了父亲身边，父亲会好好待你的。”

　　听见这句话，江挽星立刻涌出两行眼泪，目光希冀的看着柳国公，一副被感动到的样子。

　　她语气哽咽，手指擦去眼泪，说：“父亲，母亲在天之灵肯定会放心我的。”

　　“我与你母亲商议了一下，打算将你挂在她名下，这样也是为了你好！将来可以谋一门好亲事。”柳国公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慈爱和心疼。

　　江挽星顿时眼睛更红了，仿佛感动的不行，她用手绢擦拭眼泪在柳国公看不到的地方，微勾了一下嘴角。

　　对于这个父亲的话，江挽星是一个字也不信，极少有人将外来的女儿挂在嫡母名下，一般除了确实疼爱这个女儿又从小养在膝下的，要么就是为了一个嫡女的好身份换个好价钱。

　　对于柳国公她根本就不相信是第一种。

　　“过几天大长公主会举办一个宴会，介时你和梦云一起去，让京城那些公子王孙认认你，到时候全京城的都知道我国公府寻回了一个女儿。”

　　“一会让账房支写银子给你，刚好买些胭脂水粉，钗环首饰。”

　　江挽星眼泪更是流的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