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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重塑 ...
锦州 靖王府门外
夜色如墨,宇文戎蜷缩在石狮的阴影里,背脊紧贴着冰冷彻骨的青石基座。十岁的身体单薄得像片落叶,锦袍早已在长途跋涉中磨损泛白,此刻被夜雨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追风倒下的画面一次又一次碾过心头。他闭紧眼睛,却仍能看见父王那毫不犹豫落下的一掌。
雨丝细密,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发顶、肩头。长街空旷,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他就这样半昏半醒地捱到天际泛白。
晨光熹微时,王府侧门开了。靖王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灰大氅,正欲出门前往校场晨练,目光扫过石狮旁那一小团身影。
靖王移开视线,翻身上马,只对侍卫统领抛下一句:“赶他走。”
马蹄声远去。两名侍卫上前架起宇文戎,将他带到长街尽头。
雨暂歇。他站在街角,望着那巍峨的府邸。待靖王远去后,他缓缓走回王府对街的墙角,席地坐下。
沈若旭赶来时,看到那孩子浑身湿透坐在街边,嘴唇干裂。
“戎儿,”沈若旭蹲下身,“王爷的脾气你知道。你这样,于事无补。还是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从长计议吧。”
宇文戎摇头,目光定在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上。
第一日,靖王出入府门三次,未曾斜视。
沈若旭递上粥碗,宇文戎仍是不接。
夜里雨又下起,宇文戎缩在墙角颤抖。
第二日,他依旧坐在那里,脸色惨白。
却把沈若旭送来的衣物搁置一边。
第三日夜,他已坐不直,几乎要靠住墙壁。
沈若旭站在他面前,沉声道:“你父王的决定,从无转圜。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在这里。”
宇文戎恍惚地看着他,仍是不语。
沈若旭转身走向王府,直奔书房。
靖王正在批阅军报。沈若旭推门而入。
“王爷,”他声音低沉,“戎儿已在门外三日,他自幼体弱,这样不吃不喝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
靖王笔尖未停。
沈若旭走近:“戎儿当年只是八岁的孩子,未经世故,哪会晓得人心难测?我们该恨的是执棋之人,不是棋子。王爷真要亲手断了这血脉?”
靖王的笔顿了顿。
书房内寂静许久。
靖王缓缓放下笔,目光移向窗外。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长街积水未消。靖王出现在王府门口时,对街墙角那身影晃了晃。
宇文戎抬起头,视线模糊。
靖王垂眸看着他惨白的小脸,弯下腰,将孩子冰凉的身体抱了起来。
宇文戎闭眼,泪水滚落。
靖王将他抱回卧房,放在炕上。亲自拧了热帕子擦拭,又命人端来温水米汤。
“慢慢喝。”声音依旧冷硬。
宇文戎小口啜饮,一滴泪砸进汤里。
那一夜,灯亮到很晚。
天明时分,宇文戎被叫醒,换上素色棉袍。
靖王已等在书房。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他肃冷的侧脸。
“既然你执意留下,”靖王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三条规矩,听清记牢。”
宇文戎垂首,指尖微颤。
“其一,自今日起,与朝廷断绝往来。在王府,你只有一个身份——靖王之子。”
宇文戎点头。
“其二,”靖王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石相击,“无令不得出院门半步。如若敢犯,立惩不贷!”
最后四字斩钉截铁,在书房内回荡,宇文戎感到后背骤然刺痛,忍不住一抖。
“其三,吃穿用度,按王府份例。往日奢靡,尽数戒除。”
靖王说完,缓缓抬起手,指向墙上——那里悬着一根金丝蟒鞭,在晨光中泛着冷厉的光。
“这三条,若有半点违背,”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你该知道后果。”
宇文戎顺着那方向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那根鞭子他太熟悉了——两年前,五位将军惨死后,父王就是拿着它几乎将他打死。此刻仅仅是看着,就仿佛能感受到皮开肉绽的剧痛。
“家法之下,从无例外。”靖王最后补上这一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宇文戎惨白的脸。
“都记住了?”
“……戎儿记住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压不住的战栗。
靖王不再多言,起身示意他跟上。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院落,走向王府最偏僻的西南角。那里有一处年久失修的小院,院墙斑驳,门扉歪斜。
靖王停在院门前,对等候在此的两名侍卫沉声吩咐:“看好院子。”
“遵命!”侍卫躬身领命,声音铿锵。
靖王这才转向宇文戎,最后看了他一眼:“安分些,对谁都好。”
说罢,转身离去。玄色大氅在晨风中扬起冷硬的弧线,再未回头。
宇文戎独自站在院门前,听着身后落锁的清脆声响。
冷雨又起,穿过破败的窗棂,打在积满尘埃的梁上。
他缓缓转身,望向这方将要囚禁他漫长岁月的天地。
院门已牢牢闭锁,两名侍卫如石雕般立在门外。
雨丝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水花。
靖王离去后的第三日,落叶轩紧闭的院门在清晨被推开。
几名健仆抬着三口沉重的紫檀木箱进来,置于檐下。箱子规制严谨,边角包覆的錾花铜片虽已氧化发暗,精工之气犹存。
紧随书箱之后进来的,是一身靛蓝云纹锦袍的钱通。他的衣着气度与这荒败庭院格格不入,目光却在触及院中那个小小身影时骤然一紧。
宇文戎正蹲在尚未清理干净的荒草丛中,闻声抬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单薄中衣,边塞苦寒,早秋的晨风已带寒意,吹得那宽大衣衫紧贴在他愈发瘦削的身架上,更显得伶仃。在他身旁的石阶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靛蓝色的粗布棉衣——那是昨日靖王派人送来的、宇文焕穿过的旧棉衣。衣物质地粗糙,针脚宽大,与他身上虽旧却仍能看出原本精致做工的中衣截然不同。
脸颊瘦得微凹,嘴唇因干燥而起了细皮,唯有那双望向钱通的眼睛,在初时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钱叔叔?”他站起身,手上还沾着泥污。
“少主。”钱通快步上前,目光在那套叠放整齐却明显未被穿着的旧棉衣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孩子单薄的身形上,声音发涩:“您……怎么不穿棉衣?”
宇文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石阶上的粗布棉衣,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不冷。钱叔叔怎么来了?”
“王爷准我来送这些书。”钱通侧身指了指书箱,语气变得艰缓,“公主府的车队……所有辎重,连同您用惯的仆从,王爷未允入府,已全部遣返金陵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只留下了这些书。”
宇文戎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走到书箱旁,指尖拂过冰凉的铜锁扣,片刻后轻声道:“有劳钱叔叔奔波。戎儿一切都好,您不必担心。”
这句“一切都好”像一根细针,扎在钱通心上。他看着孩子单薄衣衫下隐约可见的肩胛骨,看着那双带着旧伤新痕的手,秋风穿庭而过,卷起过于宽大的袖摆,那截细瘦得惊人的手腕让他几乎移不开眼。而旁边那套未被触碰的粗布棉衣,像一道沉默的注解,诉说着这孩子骨子里尚未被磨灭的骄傲。
“天一日冷过一日了,您这身子……”钱通的声音哽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向那套棉衣,“好歹……添件衣裳。”
宇文戎却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一丝安抚的意味:“真的不必为我忧心。”
钱通离开落叶轩后,并未径直出府。他在僻静处独自站了许久,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华贵的锦袍下摆上,他也浑然不觉。
那孩子太瘦了。单薄的中衣在风里飘荡的样子,像挂在竹竿上的布片。才十岁啊。
最让钱通心揪的是那套被整齐叠放、却明显拒绝穿上的旧棉衣。他知道那孩子——从小锦衣玉食,贴身的里衣都是江南贡的软烟罗,何曾受过这等粗布磨肤的滋味?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粗糙陌生的触感,与这孩子记忆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可这样下去……天越来越冷,那破屋子四处漏风,夜里该怎么熬?
得想个办法。
钱通目光扫过王府层层叠叠的院落。王爷那里是决计不能求的。宇文焕公子……那孩子性子温和,兴许……
他知道这是冒险。可看着那孩子站在风里的模样,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
钱通最终去了宇文焕居住的听竹轩。
宇文焕正在书房临帖,听闻钱通求见,搁下笔让人请他进来。这位大公子面容红润,眉目间自带书卷气,与宇文戎那种精致却苍白的相貌确是不同。
“小人见过大公子。”钱通行礼。
宇文焕微微颔首:“钱总管有事?”
钱通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恳切又为难的神色:“小人……是为少主来的。眼见天越来越冷,”他顿了顿,声音放低,“少主还穿着单衣,手都冻红了。送去的棉衣……他未曾上身。小人心里实在……”
他观察着宇文焕的神色,见对方眉头微蹙,便继续说下去:“小人知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只是想着……能否备两件稍好些的棉衣?能否请大公子……代为转送?”
钱通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少主毕竟才十岁,小人看着他长大……实在不忍心。大公子您素来仁厚,若能帮这个忙,小人感激不尽。”
宇文焕沉默了片刻。他听下人议论,说落叶轩那边连炭火都没有。又想起父王命人送去的那套旧棉衣——是他几年前穿过的,布料确实粗糙。自幼锦衣玉食的弟弟不肯穿……也在情理之中。
“我帮你转交便是。”宇文焕最终开口,声音温和。
“多谢大公子!多谢大公子!”钱通连忙躬身。
三日后,宇文焕的贴身小厮阿南将两套靛蓝粗布棉衣送到了落叶轩。
宇文戎接过那叠衣物时,指尖触及布料下异乎寻常的柔软与厚度,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阿南,阿南只匆匆说了句“大公子吩咐送来的”,便退了出去。
院门重新落锁。
宇文戎抱着那两套棉衣站在院中,秋风卷着枯叶从他脚边掠过。他低头看着怀中看似寻常的粗布衣裳,指尖在那过于柔软的内衬上轻轻摩挲。
是钱叔叔。
这个念头清晰而确定地浮现在脑海中。只有钱叔叔会这样,也只有钱叔叔敢这样——用最不起眼的外表,包裹着最妥帖的用心。
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能瞒得过父王吗?
可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他抱着棉衣走进屋内,小心地将其中一套放在炕头,另一套仔细叠好收进唯一的破木箱里。指尖拂过那柔软的触感时,他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谢谢钱叔叔。”
他知道这很冒险。但寒冷太真实,温暖太诱人。而钱叔叔拼着风险送来的这份心意,他不忍,也不能拒绝。
起初的几日,这份被巧妙掩盖的温暖,让宇文戎终于能在落叶轩日益寒冷的夜晚得以安眠。白日里,他仍穿着单薄的旧衣,那套靖王送来的粗布旧棉衣依旧整齐叠放在石阶上,蒙了层薄灰。只在夜深人静时,他才敢换上那套“粗布”新棉衣,将脸埋进柔软如昔的衣料中,汲取片刻虚幻的慰藉。每一次穿脱,他都小心翼翼,生怕在外表留下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白日里因寒冷而微躬的背脊,夜里换上棉衣后偶尔放松的睡颜,都化作简单的几行字,由暗处无声的眼睛记录,呈在了靖王的案头。
“初五,衣单,旧棉衣未动,夜咳三声。”
“初七,得新衣,夜眠稍沉。”
“初十,晨起面色稍润,旧棉衣仍置阶上。”
靖王看着这些字条,指节在案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第七日,当最新一张写着“夜眠安稳,背脊渐直”的字条送来时,他敲击的动作停了。
他站起身。
深夜,靖王踏入落叶轩时,宇文戎正坐再烛光看书,身上穿着那件靛蓝色的“粗布”新棉衣。“父王。”宇文戎慌忙起身,垂首行礼,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进袖中。
靖王没有应声。他只是走近两步,锐利的目光落在棉衣上,然后,曲起食指,用指关节在宇文戎肩臂处看似随意地一叩。
“咚。”
一声闷响,绝非棉絮该有的蓬松声响,反而带着一种沉实的、近乎硬质的回音——那是紧密填充的貂裘的声响。
靖王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底瞬间凝起风暴。他不再试探,猛地出手抓住宇文戎的衣襟,另一手五指如钩,竟直接刺破了外层的粗布!
“嗤啦——!”
脆响声中,靛蓝粗布被撕裂,一大片耀眼夺目的雪白貂裘,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秋日冰冷的空气里。那绒毛丰盈洁白,光泽莹润,在破败萧瑟的庭院中,刺眼得如同一个荒诞的笑话。
时间凝固了。
宇文戎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已停止。他能感觉到父王的视线如同最锋利的冰凌,刮过那片暴露的奢华,也刮过他瞬间苍白如纸的脸。
靖王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他看着那片刺目的雪白,看着粗布裂口下流泻出的、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貂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怒意都仿佛被冻结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寒漠。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宇文戎一眼,只是转身,朝院门外伸出手。
亲卫立刻将一根乌沉沉的硬鞭双手奉上。鞭身浸过熟桐油,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一条蛰伏的黑色毒蛇。
“跪下。”
两个字,平静无波,却比腊月寒风更刺骨。
宇文戎双膝跪倒在粗砺的泥地上。背脊僵硬,早已愈合的鞭伤开始叫嚣作痛。
靖王走到他身后,手臂扬起,鞭子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抽下!
第一鞭精准抽在棉衣后背正中,粗布应声碎裂,内里雪白的貂裘绒毛如被惊起的鹅毛大雪,轰然炸开、飞溅!
宇文戎闷哼一声,身体向前猛扑,双手死死抠进泥地,指节惨白。
“好……很好。”靖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静,却字字裹挟着雷霆将至般的压抑,“我靖王府,何时有过貂裘这么金贵的物件了?嗯!”
第二鞭接踵而至,抽在肩胛下方。这次他闻到了味道——是新绽皮肉的血腥气,混着貂绒被撕裂时那股淡淡的、独特的膻味。这两种绝不该混杂的气息,成了他此生对“温暖”与“惩罚”的终极注解。更多的貂绒迸射出来,混着被彻底抽烂的粗布纤维,在空中纷扬散落。
“不知人间疾苦的畜牲!”靖王的怒斥终于破开冰封,带着凛冽的寒风劈头砸下,“边关将士在冰天雪地里血战,身上裹的是什么?冻硬的麻布!多少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可知他们如何过冬?挖草根,挤牲口棚!你倒好——在本王府里阳奉阴违,粗布里头藏着貂裘!”
每一鞭都重重落在棉衣覆盖之处,将那奢华的内胆连同粗陋的伪装一同抽得粉碎!昂贵的雪貂裘绒不再是温暖的屏障,而是成了最耻辱的罪证。
宇文戎咬紧了牙关,他将脸死死埋进臂弯,瘦小的身体在每一次鞭挞下剧烈震颤。比疼痛更刺骨的,是父王那一声声“畜牲”,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他的魂魄里。
不知抽了多少鞭,鞭影终于停歇。
靖王持鞭而立,气息微乱。他面前的孩子,背上的棉衣早已破碎不堪,褴褛的粗布条与雪白的貂绒碎片混杂在一起,被涔涔渗出的鲜血浸透、染红、污浊成一片肮脏的赭褐色。即便隔着破碎的衣物,也能看见底下皮开肉绽、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鲜红的肉。
他并未就此罢休,冰冷的目光扫向那间破败的正屋。
“进去搜。”他对亲卫下令,“把违制的东西,一并收走。”
一名亲卫应声快步进屋,片刻后,手里捧出了一套未曾穿过的靛蓝“粗布”新棉衣。
靖王的目光又落在台阶上那套旧棉衣上,冷冷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既然不穿,那便不必留了。”
亲卫立刻执行,将地上所有破碎的衣物、绒毛残片,连同那两套棉衣,迅速收拾干净。
靖王的目光扫过那个个跪伏于地、衣衫破碎、背脊剧烈颤抖,却不曾发出一声哀嚎的孩子。那目光深不见底,翻涌着未散的怒焰,沉淀着更刺骨的冰冷。
他往前踏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判词,砸在寂静的庭院里:
“今日这番皮肉之苦,是让你记住,什么是本分。”
“在本王府里,没有投机取巧,没有阳奉阴违。违了规矩的,一样不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宇文戎濒临溃散的神智上:
“若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几鞭子能了结的了。滚出靖王府,永世不得再踏进一步。本王说到做到。”
言罢,他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将染血的鞭子随手掷给亲卫,转身大步离去。玄色大氅在秋风中扬起冷硬的弧线,如同斩断一切的闸刀。
沉重的院门再次轰然关闭,落锁声如同最终的丧钟,重重砸下。
宇文戎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上。背上火灼般的疼痛疯狂叫嚣,冷汗浸透了那层破碎的中衣,紧贴着血肉模糊的伤口。钱叔叔送来的“温暖”被抽碎了,父王给予的、他拒绝穿上的“粗陋”……也被剥夺了。如今他,只剩下屋里那几件单薄的衣服了。
夜风穿门而过,寒意刺骨,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瘦小的肩胛在破碎的布料下,剧烈地、无声地起伏着,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枯叶,在枝头颤抖,却终究……连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暖,都已失去。
院墙之外的阴影里,两道如烟似雾的身影无声伫立。长公主府的暗卫如影与似随,自始至终目睹了这场规训的全过程。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忠实地守卫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和角落里那个正在用血与痛,将“父命”与“家法”一字一字刻进骨髓的少主。
十岁那年,他裹着一身宫廷的锦绣与骄矜,被抛入边塞的风雪。十九岁这年,他带着塞外的素朴与清冷,踏回金陵的棋局。此生如错季的候鸟,总在错误的时节,抵达命定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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