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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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赶到最后一班高铁，许颂照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车，小熊嫌口袋里太闷，要求人捧着，祝思明观察着车厢内的状况，人不算多，每个人都神色淡淡的低着头摆弄手机，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颓感。
许颂照亦然，只不过他没有看手机，只是低着头发呆，祝思明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又因为许颂照的警告不敢在外面随口说话，只好跟着他一起默默。
终于到了家，许颂照轻柔地把小熊放在沙发上，“你先在这待会儿吧，我去洗个澡。”
祝思明呆坐在沙发上，心情被许颂照的疲惫感染，张扬不起来，许颂照低垂着头发呆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里，像分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分开那天，祝思明辗转几个朋友，才找到许颂照，在一家不太正规的旅店里，他实在无法理解对方突如其来的不告而别，仿佛过去经历的爱恋全然不复存在了。
而许颂照明白，祝思明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体会不到他们这种普通人的窘境的，他永远无法与他感同身受，永远体会不到自己的自卑，永远找不到他们二人楚汉之分的差距，意识到这一点，原本对祝思明丢下学业不顾一切来找寻他的感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身处这个一晚不到五十块钱的破旧旅店的难堪，他近乎无理地冲他喊道，“我已经说过分开，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找我？难道非要我说得更明白些么？我不喜欢你了，我有点爱不起你了，这三年你带我的快乐，我谨记，以后，我祝你前程似锦。”
祝思明呆愣着，站在床边，像被人狠狠重击了一棍，莫名，无助地杵着，他努力消化着许颂照的话，不解，无措，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许颂照见他这样，忽觉眼眶湿润，但还是故作强势地推他出去，几乎没用什么力气，祝思明轻易被他拒之门外，“嘭”得一声，门彻底锁住，棕黄色的木门，轻薄易折，就像爱情一样不堪一击，可是，此时此刻却固若金汤，把这个一心想把爱人拉回自己未来的人和自己所爱的人给隔开了。
而屋内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谁都没做错什么，只是一方累了，一方无法处身设地。
没人有义务设身处地的，许颂照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祝思明。
“怎么一直呆着不说话了?”许颂照洗漱完，坐在他旁边。
“我们……聊一下吧。”许颂照相比过去，变得小心翼翼。
“嗯……分手那件事，我做的确实不太对，我先给你道一个歉，那时候心情不好，工作也比较累，我没什么心力继续跟你维持这份感情了，把这种不好的情绪带给你，我确实欠妥了，也一直挺过意不去的，不过，这也过去两三年了，你应该忘得差不多了，我们彼此都面向新生活了是吧。哈哈……”
许颂照语气艰涩，粉饰太平，期盼着他们的过去能像他说的那样，随风而散了，彼此往后再无交集那是最好。
“……”
“那个，你借着这个小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么？我现在也挺普通的，大概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在我这里一直浪费时间也不太好，对吧，哈哈，你现在发展的怎么样了?”见祝思明不回话，他掩饰尴尬一样尴尬地开口了。
“……”
“我是来找你复合的。”祝思明懒得继续听他说一些粉饰太平的话，直接了断地回。
“……”
听见这话，许颂照实在无言以对，心中仿佛又被沉重的包袱重重压着，他停了好久，才张口婉拒道：“我……我现在没有什么心力，去开启一段感情，你可能只是因为我过去断崖式的分手产生了逆反，急于寻求一个解释，解释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我说真的，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以你的条件，你可以找到更好的更适合的，还有，更爱你的人。”
“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我也不觉得你给我的解释是对的，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自己去寻找答案好吗，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我也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祝思明坚定地决定。
似是觉得这人油盐不进，许颂照实在无计可施，那包袱依旧压在他心上，挥之不去，他拿下顶在头上的毛巾，不再理人，丢下一句“随便你吧”，转身离去。
小熊顺着他离去的身影艰难地站起身目送，不可避免地看到那人微红的耳廓。
卧室门很快禁闭，祝思明扭转回身子，将意识转回自己身体里。
许颂照回了老家，换了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努力，对工作有很高的责任感。
但是他记得他毕业那年找到的工作时有雄心壮志，怎么两年后回了老家，变得这样平静，好似不对未来充满希望了，他不相信与他分开的理由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
那段时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将过去的许颂照给击垮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是周末，许颂照宅家，在床上躺到肚子饿才出来卧室，绝不是因为逃避那人，本该直接去厨房简单煮个面，许颂照却多此一举地绕着客厅转了一圈，那小熊和昨天的姿势一样，依旧端坐在沙发上。
在他关上门拒绝往下交谈之后，他应该努力想了想他的话，终于决定放弃了吧。
许颂照像往常的周末一样，睡到中午起来，煮一些有的没的填饱肚子，而后继续躺在床上睡觉或是刷手机。
期间他把小熊挪回卧室里，这一整天，小熊也没有说什么话，应该的的确确是不会再过来了。
看了好久的电子产品，许颂照的眼睛发酸，他捧起娃娃，突然就想说一些话，想到眼眶发烫，视野模糊，终于还是没忍住说出口了。
那些没办法对着真实的人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在听到对方不计前嫌地说要追回他之后，仿佛凭空生出了勇气，自己飞出来了。
即便那小熊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和你分开以后不久，我回了老家，你可以说我的确是很爱逃避吧。”
“之后我父母不知从哪里得知我回了家，已经同你分开，就主动和我取得了联系，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办法接受我的取向，时而贬低我，时而又要说我的好话，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那么坚决地同他们断开联系了。”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是真的很渴求爱吧。”
“不管是怎样的爱。”
“之后我捡了一只小狗，白色的，很柔软，每次我下班回去，它总会放下手边的一切跑到玄关找我，让我摸它抱它，它给了我这么大的情感回应，给了我爱和温暖，我却只用给它一些狗粮和零食就好，除了这些，它什么也没要……”
“可是后来房东嫌它吵，说，如果我不把它赶出去，就要退租，可是我没时间再找一个合适的房子，也没有钱和精力……”
“我只好送它离开，我把它送到了宠物救助中心，给它买了很多它爱吃的零食，塞了一些钱，乞求中心的人能多关照它一点，离开时，我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它被关在白色的掉漆的笼子里，乖乖地着，一直在看着我……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继续养它了，我不能为了那点爱，就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我，愧疚，无力又心酸，救助中心的人给我说，我可以随时去看它，直到它被新的家庭领养为止，可是我不敢，是我先放弃它的，我哪里有那个脸皮再去从它那里汲取爱意，所以我就这样，假装什么都不在意的平淡的活下去了。”
“后来，我又养了很多花和植物，我每天按时浇水，记住它们的喜好，每次回去，它们好像都能有不一样的变化，开花了或是结果了，光是看着，我就能有很大的成就感，这是能亲眼看见的，不像人心一样，总要很累很费心力的去揣测，去讨好，有时候，即便付出了，也不一定能看到成果，植物就不一样……”
“我想要那种能亲眼看到的，很明显的，不用我耗费时间就能体会到的，那种感情，之前也得到过，但是我先放弃了，因为我觉得没人能一直这样，没人有义务对我这样，他会很累，我也会替他感到累，我……哎，你看吧，我就是这样的，很别扭的一个人，别人对我好，我总要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值得他对我好的地方，如果我发现不了，我就不想要了，我会觉得有负担，爱这样的人，肯定会很难的，我不想我爱的人爱我，舍不得看他那么累……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不试着改变一下想法?其实我试过的，但是失败了，也好像，没勇气再试一次了。”
“所以，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没必要再拉他下水。”
说这些话时，许颂照低垂着头，似是在看着小熊，但是双目没有对焦，颠三倒四的不知说了些什么，说的艰难但又痛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的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