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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红杏乌龙案:西域商人与酷炫侯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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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吓信带来的寒意尚未散去,新的风波已猝然袭来,且以一种极其尴尬、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
三日后,一封言辞暧昧、盖着陌生西域商行印记的请柬,被送到了静心苑,指名邀请“柳夫人”前往西市新开的“琳琅阁”一叙,商讨“妆品合作事宜”,落款是一个音译的西域名字“阿史那罗”。随请柬附上的,还有一小盒极其珍贵的、名为“月华凝露”的西域顶级香膏样本。
这请柬来得突兀,且直接越过了府中惯常的往来渠道。苏晓晓(柳若薇)拿着请柬,与林薇(柳云舒)面面相觑。
“阿史那罗?没听过。‘琳琅阁’倒是听说过,是最近西市颇受追捧的西域货栈,专卖些奇巧玩意儿和高级香料。”林薇沉吟,“但这请柬的口吻……未免太过熟稔直接。而且,合作妆品?‘云薇记’的名声已经传到西域商人耳中了?还是……”
“还是有人故意设局?”苏晓晓接口,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被林薇收在匣子里的那封恐吓信,“金藤会刚威胁完,西域商人就递橄榄枝?太巧了。”
“恐吓信是暗中威胁,这请柬却是明面邀约,风格迥异。”林薇分析,“但也有可能是一明一暗,扰乱我们视线。无论如何,不能贸然赴约。但也不能直接置之不理,毕竟涉及‘云薇记’的潜在合作,且对方是西域商人,处理不当恐生事端。”
两人决定先派人打听一下这个“阿史那罗”和“琳琅阁”的底细。然而,没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流言却已如长了翅膀般在侯府内外飞了起来。
起因是负责外院采买的一个婆子,去西市时偶然见到“琳琅阁”的伙计与人口沫横飞地吹嘘,说他们东家与定远侯夫人是旧识,有重要生意要谈,连珍贵的“月华凝露”都送去了云云。这婆子回府后当新鲜事一说,经过几张嘴添油加醋,传到某些有心人耳中,就变成了“侯夫人与西域豪商私下往来密切,收受重礼,恐有私情”。
这流言先是在下人之间窃窃私语,不知怎的,竟传到了久不理事的吴姨娘耳中,又被她“无意间”透露给了来串门的某位御史夫人。不过两日功夫,“定远侯夫人红杏出墙,私会西域商人”的桃色谣言,已在小范围的贵妇圈中隐隐流传。
当这谣言最终拐弯抹角地传入静心苑时,苏晓晓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茶盏。
“放屁!”她现代词汇都飚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我连那个阿史那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还私情?!这古代人造谣都不打草稿的吗?!”
林薇也眉头紧锁:“这是典型的构陷手段,利用男女大防做文章,最是阴毒,也最难辩驳。尤其侯爷还在病中,这种谣言杀伤力更大。必须尽快澄清。”
“怎么澄清?说我根本没去过?人家可以说我们秘密通信、私下传递东西!那盒‘月华凝露’就是铁证!”苏晓晓急道,“而且现在去退礼、辟谣,反而显得心虚!”
“不能被动。”林薇冷静道,“谣言因‘琳琅阁’伙计吹嘘和请柬而起,就从源头入手。查清那个伙计为何那样说,是受人指使,还是单纯为了吹牛揽客。同时,我们要主动将这件事‘光明正大’化。”
“光明正大?”
“对。”林薇眼中闪过锐光,“既然涉及‘妆品合作’,那我们就以侯府的名义,正式派人去‘琳琅阁’接洽,探明对方真实意图。同时,将收到请柬和香膏之事,以及我们对此事的疑惑和打算,一五一十禀报侯爷。请侯爷定夺。”
这是把难题和主动权交还给陆霆。一来表明她们坦荡,二来借陆霆的权威压住谣言,三来也能看看陆霆对此事的态度。
苏晓晓觉得有道理,立刻让林薇代笔,写了一份简要的禀报,连同那封请柬和那盒“月华凝露”,让春桃送到了陆霆养病的外书房。
陆霆的伤势已大有好转,虽不能剧烈活动,但已能处理简单公务。看到苏晓晓送来的东西和禀报,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封西域文夹杂着生硬汉字的请柬,言辞确实有些逾越,而那盒“月华凝露”,他虽不懂女子妆品,但也知道价值不菲。
流言,他也隐隐听到了风声。正打算查问,苏晓晓的禀报就到了。
“韩钊。”陆霆唤来亲卫首领,“去查这个‘阿史那罗’和‘琳琅阁’,还有那个多嘴的伙计。要快。”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
陆霆又拿起那盒香膏,打开嗅了嗅,浓郁异香扑面而来。他合上盖子,对侍立一旁的陆明轩道:“告诉你母亲,此事我知道了。让她不必理会流言,一切有我。”
陆明轩领命,又道:“父亲,母亲的意思是,若此商贾确有合作诚意,或可派人正式接洽,将‘云薇记’之事摆在明处,以免再生是非。”
陆霆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可。你看着办。记住,侯府女眷,不宜与外男直接接触。一切往来,需经府中管事或你手下去办。”
“儿子明白。”
然而,没等陆明轩这边安排妥当,也没等韩钊的调查结果出来,流言却在某个下午达到了高潮。
那位曾与周姨娘有亲的张御史夫人,或许是觉得抓住了定远侯府的把柄,或许是受人怂恿,竟“好意”地来到慈晖堂探望老夫人,言语间“不经意”地提起:“老夫人您可要劝劝侯夫人,如今侯爷病着,外头有些不好听的话……说什么西域商人……哎哟,我也是听了一耳朵,赶紧来告诉您,可千万别让小人钻了空子,坏了侯府名声。”
老夫人陆氏自陆霆遇刺后,精神一直不济,深居简出,乍闻此言,又惊又怒:“什么?!柳氏她竟敢?!” 当即就要让人去叫苏晓晓过来对质。
消息传到静心苑,苏晓晓气得浑身发抖,林薇也面色冷凝。这是要把事情闹到老夫人面前,逼她们在长辈面前难堪!
“我去解释!”苏晓晓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林薇按住她,“光解释没用,得有证据,或者……更有力的说法。”
两人匆匆赶往慈晖堂。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夫人压抑着怒气的训斥声和张夫人假惺惺的劝慰。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进去。林薇紧跟其后。
花厅里,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张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眼神闪烁。周姨娘和吴姨娘也垂手站在下首,表情各异。
“母亲。”苏晓晓上前行礼,声音平稳。
“你还有脸来!”老夫人将手中佛珠重重拍在桌上,“我问你,西市那个什么‘琳琅阁’,是怎么回事?你跟那西域商人,有什么瓜葛?!还有那什么香膏!侯爷还病着呢,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不守妇道。
苏晓晓脸色一白,屈辱感涌上心头,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林薇适时上前一步,挡在苏晓晓侧前方,对着老夫人和张夫人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祖母容禀,张夫人安好。此事纯属误会,有人蓄意造谣,中伤母亲,毁我侯府清誉。”
“误会?”张夫人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柳小姐,空口白牙可不行。那请柬,那香膏,还有‘琳琅阁’伙计的话,可是不少人都听见了。”
“请柬与香膏,母亲收到后觉得事有蹊跷,已第一时间原封不动禀报父亲,由父亲处置。”林薇不卑不亢,“父亲已然知晓,并命兄长彻查。至于‘琳琅阁’伙计之言,”她目光转向张夫人,眼神清亮,“不知张夫人是从何处听得?那伙计姓甚名谁?在何处、对何人所说?若能指明,侯府自当将其找来,与母亲当面对质,也可请官府介入,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搬弄是非,构陷朝廷命妇!”
她语气陡然转厉,最后一句更是掷地有声。搬弄是非、构陷朝廷命妇,这罪名可不小!
张夫人没料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言辞如此犀利,气势竟一时被压住,支吾道:“我……我也是听人说起,哪记得那许多细节……”
“既是道听途说,未经核实,张夫人便急忙忙来告知祖母,引得祖母动怒伤身,”林薇语气放缓,却字字如针,“不知张夫人是关心则乱,还是……别有用心?”
“你!”张夫人脸涨得通红,气得站了起来。
“够了。”一个低沉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陆霆披着一件墨色大氅,脸色仍有些苍白,却在韩钊的搀扶下,大步走了进来。他伤势未愈,但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一旦放开,瞬间压得满室寂静。
“父亲/侯爷!”众人纷纷行礼。
陆霆走到上首,先对老夫人躬身:“母亲息怒,此事儿子已知晓,是有人故意生事,与夫人无关。儿子已着人查办,定不轻饶。”
老夫人见儿子亲自出面,语气斩钉截铁,怒气消了大半,但犹自疑惑:“那请柬和香膏……”
“西域商贾慕名‘云薇记’,欲行合作,投帖送礼,本是商事常情。”陆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夫人收到后,觉其逾越,即刻禀报于我,何错之有?至于流言蜚语,”他目光冷冽地扫过张夫人和两位姨娘,“我定远侯府的人,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更容不下内里吃里扒外、搬弄口舌之辈!”
他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周、吴两位姨娘听的。两人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低头。
张夫人更是脸上青白交加,讪讪道:“侯爷说的是,是我……是我听信了小人谗言,误会了夫人,我这就告辞,这就告辞……”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陆霆又对老夫人温言道:“母亲身子要紧,不必为这些无稽之谈劳神。儿子会处理干净。”
老夫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陆霆这才转向苏晓晓,目光在她微微发白却强自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声音却放缓了些:“夫人受委屈了。回静心苑好生歇着,外面的事,有为夫在。”
没有过多安慰,但一句“受委屈了”和“有为夫在”,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苏晓晓心头一酸,又莫名一暖,低声道:“谢侯爷。”
一场沸沸扬扬的“红杏出墙”乌龙案,在陆霆强势力挺和毫不留情的警告下,迅速平息。流言戛然而止,再无人敢提及。
回到静心苑,苏晓晓才真正放松下来,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今天多亏了侯爷……”她心有余悸。
“嗯。”林薇点头,“他来得及时,态度也足够强硬。看来,他对你的信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一些。至少,他相信你不会在这种事上胡来。”
“那西域商人的事……”
“等韩钊和兄长的调查结果吧。”林薇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阿史那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有点模糊的印象……”
正说着,陆明轩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查到了。”他坐下,低声道,“‘琳琅阁’的东家阿史那罗,确实是正经的西域大商人,背景干净,与金藤会暂时看不出直接关联。他送出请柬和香膏,据他本人对前去询问的管事说,是真心欣赏‘云薇记’,且听闻母亲对西域妆品有研究,想结识合作。至于那伙计吹嘘之言,是伙计为了炫耀东家人脉,擅自夸大,已被阿史那罗严厉惩处。”
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一场商业误会加上下人不懂事引发的闹剧。
“但是,”陆明轩话锋一转,“韩钊在查那个多嘴的采买婆子时,发现她最近和锦绣阁的一个二掌柜走得颇近。而那个二掌柜,经查,与之前丽人坊刘三背后那个虎口有枫叶胎记的中间人,有过间接接触。”
锦绣阁!又是锦绣阁!那个疑似与金藤会有关的锦绣阁!
“所以,流言是有人通过锦绣阁,买通了那个婆子,故意散播出去的?”苏晓晓恍然,“目的是什么?败坏我的名声?让侯爷厌弃我?还是……想在侯府内部制造混乱?”
“都有可能。”林薇沉思,“但结合恐吓信,更像是连环计。恐吓是直接威胁,流言是侧面打击,目的都是扰乱我们心神,制造压力,逼我们出错,或者……交出玉佩。”
陆明轩点头:“父亲也是这个意思。他已经下令,彻底清查府中所有可能与外界有非常规接触的下人,尤其是与锦绣阁有关联的。另外,”他看向苏晓晓,“父亲说,那个阿史那罗既然表达了合作意向,也不必完全拒之门外。可以让我手下的铺子,以正常商业途径,去接触一下,看看能否真的谈成合作,也算为‘云薇记’打开西域商路。但母亲不必直接出面。”
这是要将计就计,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风波暂时过去,但阴影仍在。苏晓晓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皆是伪装成各种形态的暗流,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
而陆霆今日那坚定维护的姿态,像是一块在激流中暂时可以倚靠的礁石,让她在惶惑不安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心安。
只是,这块礁石,又能依靠多久呢?
夜深人静,苏晓晓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上朦胧的弦月。穿越以来的种种惊险、委屈、困惑,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对陆霆产生的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难平。
她忽然很想念现代,想念那个可以肆意欢笑、自由呼吸、不用时刻担心性命和名节的世界。
但她也知道,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就只能在这里,和闺蜜一起,努力活下去,活得更好。
她轻轻抚上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那枚冰凉的双鱼玉佩。
所有的麻烦,似乎都源于它。
而所有的生机,或许,也藏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