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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律政俏佳人:大理寺查案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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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的伤势在太医的精心治疗和苏晓晓(柳若薇)结合现代护理常识的辅助下,总算稳住了。高烧反复了几日后,终于渐渐退去,人也从长时间的昏迷中苏醒过来,只是元气大伤,面色苍白,仍需卧床静养。
苏醒后的陆霆,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那双深邃的眼睛时常望着帐顶出神,偶尔掠过守在床边的苏晓晓时,目光会变得异常复杂,混杂着审视、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温和。
他没有再追问苏晓晓那日急救时异于常人的举动,也没有再提起昏迷中可能说过的呓语。但苏晓晓能感觉到,某种坚冰般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融化了一角。他默许了她参与他的护理,甚至偶尔会遵从她提出的“多喝温水”“清淡饮食”等建议。
与此同时,陆明轩和林薇(柳云舒)对周姨娘的审讯,以及后续的追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周姨娘在被秘密控制、几近崩溃后,终于吐露了实情。她并非金藤会核心成员,只是多年前因家中兄弟欠下巨债,被一个神秘人(后来她才知道与金藤会有关)胁迫,成为侯府内一个不起眼的眼线。她的任务原本很简单,只是定期汇报侯府女眷(主要是柳若薇)的起居动向、有无异常。报酬丰厚,足以让她那个不成器的兄弟挥霍。
直到去年秋末,那个左手虎口有枫叶胎记的男人突然直接联系她,给了她一小包“特制”的药粉,让她设法在柳若薇的药中做手脚,并严密监视柳若薇是否接触或藏匿什么特殊物件,尤其是玉佩类的东西。周姨娘恐惧万分,她并不想害人性命,但对方以她全家性命相胁。她不敢用那药粉,只敢在柳若薇的药里掺些无关痛痒的安神药物(这也是柳若薇后期嗜睡、精神不济的原因之一),并暗中观察。柳若薇死后,她以为事情了结,没想到那男人再次出现,要求她继续监视静心苑,尤其是柳若薇死后留下的东西和新来的夫人(苏晓晓)的动向。丽人坊构陷事件后,对方更是严令她想办法弄到“云薇记”的配方或成品。
“那个角门……是我那兄弟为了拿钱方便,买通了原先一个老花匠,偷偷留的,平日用杂物掩着。我……我不知道他们这次刺杀侯爷也会用那里潜入……”周姨娘哭得几乎昏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杀侯爷!我不敢的!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根据周姨娘提供的接头地点和方式,陆明轩和林薇顺藤摸瓜,竟然真的在京城西市一个看似普通的药材铺后院,发现了金藤会的一个隐秘联络点!他们果断报官,陆霆虽在病中,仍以军侯身份督促,大理寺和京兆府联合行动,以查缉私盐的名义突击搜查,当场抓获了两名负责传递消息和银钱的低层成员,并搜出了一些往来密信和账册。
虽然核心人物如虎口胎记男并未落网,且抓获的两人所知有限,但缴获的账册和部分密信,却提供了极其宝贵的信息。账册显示金藤会有庞大的资金网络,不仅涉及锦绣阁等商业,还与几家背景复杂的钱庄、当铺有隐秘往来。而一封被匆忙销毁未尽的密信残片,提到了“宫中贵人”、“北边来的消息”以及“玉佩务必在赏花宴前确认”等字样!
“宫中贵人”、“北边来的消息”、“赏花宴前确认玉佩”……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结合七皇子萧景煜那日探病时暗示的“宫中某人”,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金藤会不仅在江湖活动,其触角可能已伸入宫廷,甚至与北方(可能是敌国)有所勾连!而他们对玉佩的追查,有着明确的时间压力。
陆明轩将初步调查结果禀报了刚刚能坐起来处理简短事务的陆霆。陆霆听罢,沉默良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久经沙场,对阴谋和背叛并不陌生,但此事牵涉之深之广,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此事,已非简单的江湖仇杀或后宅阴私。”陆霆声音沙哑,却带着冰冷的杀意,“金藤会所图甚大,且背后有人。明轩,你整理好所有证据,我要亲自上奏陛下。同时,加派人手,保护好府中,尤其是静心苑。他们既然动了手,一次不成,未必不会再来。”
“是,父亲。”陆明轩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大理寺少卿裴大人看过部分查获的信件后,对其中一些暗语和书写习惯颇感兴趣,想进一步了解案情细节。他听闻妹妹……云舒心思细密,协助梳理线索有功,想请妹妹去大理寺,协助辨认一些可能与侯府旧案相关的物品笔迹,或许能有所发现。” 他顿了顿,“当然,这只是协助询问,妹妹若觉得不便……”
让林薇去大理寺?协助查案?这在大晋,对于闺阁女子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即便只是“协助询问”,也极为惊世骇俗。
陆霆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经过刺杀事件,他已清楚认识到,这对“母女”绝非寻常内宅女子。尤其是这个女儿柳云舒,冷静、聪慧、胆大心细,那张脉络清晰的“图”还历历在目。或许……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侍奉汤药的苏晓晓。
苏晓晓心中也是翻江倒海。让林薇去大理寺?那等于是将林薇推到更危险的明处!但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直接接触官方调查,获取更多关于金藤会、玉佩甚至原主之死的一手信息!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看向林薇。林薇也正看着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对于曾经是精英律师的林薇来说,参与案件调查,几乎是本能般的吸引力。
“侯爷,”苏晓晓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云舒这孩子,自那次风波后,对这类事情格外上心,也读了些杂书。若只是协助辨认物品笔迹,或许……能帮上裴大人一点小忙。况且,有世子陪同,大理寺又是朝廷重地,安全应是无虞。只是……”她看向陆明轩,“需得有个妥当的名目,莫要坏了云舒的名声。”
陆霆看着苏晓晓眼中对女儿的维护和隐隐的期待,又看了看林薇沉静中透着锐气的脸庞,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既如此,明轩,你亲自陪同云舒前往。一切以云舒安全为上,若有不妥,立刻带回。对外……便说是云舒偶然得了先夫人遗物中的一本旧札记,可能涉及旧事,需请裴大人鉴别。”
这是同意了!而且给了合理的借口!
“女儿定当谨慎,不负父亲、母亲和兄长所托。”林薇压下心中激动,恭敬行礼。
于是,两日后,在陆明轩的亲自陪同下,一身素雅衣裙、头戴帷帽的林薇,乘坐侯府马车,来到了庄严肃穆的大理寺。
这是林薇穿越后,第一次真正走出侯府高墙,接触到这个时代的国家机器。高耸的院墙,森严的守卫,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卷宗陈腐气息以及一丝隐约的威严。她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她出入的是现代宽敞明亮的法院和律所,如今却以这样一种奇特的身份,踏入古代的最高司法机关。
大理寺少卿裴琰,是一位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官员,气质儒雅中带着干练。他显然已从陆明轩处知晓部分内情,对林薇的到来并未表现出过分惊讶,态度客气而专业。
“有劳柳小姐拨冗前来。”裴琰请他们进入一间专门腾出的、相对安静的偏厅,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物品:一封字迹潦草的密信残片(从药材铺搜出)、几份不同来源的账册片段、还有几件从周姨娘处起获的、可能与金藤会有关的普通信物(如特定花纹的布片、刻有暗号的木牌等)。
“柳小姐请看,”裴琰指着那密信残片,“这上面提到的‘宫中贵人’和‘北边消息’,笔迹刻意扭曲,但一些连笔和起势的习惯,与我寺档案中几桩陈年旧案的涉案文书,有微妙相似之处。还有这些账册的记数方式和暗语,似乎也与江南几起尚未破获的私盐案有关联。柳小姐协助世子整理侯府旧物时,可曾见过类似笔迹或标记?”
林薇定下心神,摒除杂念,进入了她熟悉的“工作状态”。她先仔细观察那密信残片,字迹确实潦草伪装,但正如裴琰所说,某些笔画的转折和收笔方式,带着个人习惯的烙印。她努力回忆在侯府看过的各种文书、柳若薇留下的字迹、甚至陆明轩和陆霆的笔迹风格,进行比对。
接着,她查看那些账册和信物。账册的记数方式用了某种简化符号和代号,她尝试用逻辑去解析。而其中一件信物——一个不起眼的铜环,内侧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抽象的飞鸟图案——让她目光一凝。
这个图案……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是在侯府,也不是在那些查获的物品中……是在记忆深处,属于柳云舒的记忆碎片里?好像……很小的时候,在已故的生母柳若薇某个旧的妆奁底层,见过一个类似的、作为扣饰的玉环?
“裴大人,”林薇指着那个铜环,“这个飞鸟图案,似乎……并非金藤会常用的藤叶标记。小女子依稀记得,家母旧物中,似乎有过类似纹样的饰物,只是材质是玉的,且更为精致。不知此物从何得来?与金藤会又有何关联?”
裴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柳小姐好眼力。此物并非从本次查获物品中所得,而是数年前一桩与前朝遗物走私相关的旧案证物,一直未曾破解其来源和含义。因其造型古朴特殊,下官才一并拿来,想看看是否有所关联。柳小姐确定在令堂旧物中见过类似之物?”
“不敢完全确定,只是有些模糊印象。”林薇谨慎道,“若大人允许,小女子回府后可仔细寻找一番。”
“如此甚好!”裴琰点头,又指着账册上一处暗语,“还有此处,‘丙寅三七,货走漕运,接应老地方’。这‘老地方’的指代,我们一直未能破解。柳小姐协助梳理侯府事务,可曾听闻府中往年与漕运、或某些固定码头、货栈有特殊关联?尤其是……在丙寅年?”
丙寅年?那是差不多八九年前了。林薇快速搜索柳云舒和柳若薇的记忆,无果。她看向陆明轩。
陆明轩沉吟道:“丙寅年……父亲那时应该还在京中任职,尚未长期戍边。府中采买往来,自有定例。不过,我记得白夫人……我生母的娘家,似乎早年与漕帮有些远亲关系,但白家败落多年,早已断了联系。”
白氏?又是白氏!
林薇心头一跳。白氏的死,周姨娘曾隐晦提及可能与“懂医理的嬷嬷失踪”有关。如今又牵扯到可能与金藤会暗语相关的“漕运老地方”……白氏之死,难道也与金藤会有关?
裴琰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信息,若有所思。
整个上午,林薇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跨越时空的专业状态中。她运用律师的分析能力、观察力和逻辑推理,结合对侯府内部情况的了解,为裴琰提供了不少新的视角和联想线索。虽然未能直接破解核心秘密,但她的表现,已让裴琰这位资深司法官员刮目相看。
离开大理寺时,裴琰亲自送到门口,对陆明轩感叹道:“柳小姐心思之缜密,见解之独到,实乃下官生平仅见。侯府有女如此,实乃幸事。今日多有叨扰,若柳小姐回府后有所发现,还望及时告知。”
回程的马车上,林薇摘下沉闷的帷帽,长长舒了口气,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次经历,不仅让她接触到了关键信息,更让她找到了一丝在这个陌生时代实现自我价值的可能。
陆明轩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忍不住笑道:“看来妹妹倒是乐在其中。”
林薇也笑了,随即正色道:“兄长,裴大人提到的白夫人娘家与漕帮的旧关系,还有那个飞鸟图案……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审视白夫人的死。还有,”她压低声音,“周姨娘说那个虎口胎记的男人去年秋末直接找她,要求对母亲下药并寻找玉佩,时间点正好是母亲病重前。而密信残片提到‘玉佩务必在赏花宴前确认’。赏花宴是威北伯府举办的,时间就在母亲‘病逝’后数月。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陆明轩脸色也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金藤会可能在更早之前就开始布局,目标一开始就是玉佩?白夫人的死,母亲的‘病逝’,甚至父亲的遇刺,可能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马车驶入熙攘的街道,窗外是热闹的市井烟火气。车内的两人,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正从那些隐藏在繁华下的黑暗脉络中,悄然蔓延。
金藤会的网,比他们想象的更大,织得更久。
而他们,正在这张网的中央,试图理清每一根丝线,找到那个执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