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囚》惟楝花止

9、我和他们能一样吗

　　视线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落下去，“这就是新调来的陆总？”身侧的窃窃私语，已经替他道破了眼前人的身份。
　　陆誉眠的冷峻面庞上，凝着一抹浅淡到近乎看不见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指腹轻轻钳住段述谨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制，逼他抬头对视。
　　段述谨怎会不知道景和国际，他又不是傻子，再想起唐柔早上提过的“空降”，心里已然明了七八分。
　　段家与陆家的动作，竟快到这个地步。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漫上来，喉咙比脑子先一步出声：“陆誉眠？”
　　尾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才惊觉二人的对话，竟熟稔得过分。
　　来不及细想，段述谨抬手挣开桎梏，攥住陆誉眠的手腕，将人径直拉离办公区。
　　有太多话堵在喉咙口，迫切得几乎要灼伤人——这是段述谨头一次沉不住气，也是头一次生出这般不管不顾的渴望。
　　消防通道的门被合上，隔绝了门外的喧嚣。
　　段述谨双手抱胸，倚着墙壁，脸上挂着惯常的标准笑意，眉眼间却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陆先生。”他开口，语气里的讥诮藏都藏不住，“大驾光临，倒是让我措手不及。”
　　“现在装不熟，是不是晚了点？”陆誉眠的手指探过来，与他十指相扣，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垂眸，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声音低沉，“全公司都知道，你身边该是谁。”
　　领带被缓缓抽出，一圈圈缠上二人紧扣的手腕，缠得密不透风，暧昧的气息在逼仄的空间里漫开，几乎要将人溺毙。
　　段述谨心头一颤，骤然回过神来：“怪不得……早上非要送我来公司。”
　　陆誉眠没应声，只低声重复着那句没说完的话，语气轻缓，却藏着翻涌的偏执，一字一句，像是刻在骨头上：“你跑不了。”
　　段述谨忽然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声线温柔，却透着刺骨的凉：“你要把我抓回去吗？
　　这是他设想过的，陆誉眠会说的话。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踩着他的底线走，看他失控，看他失态。
　　陆誉眠的呼吸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挣扎的纠结。
　　他看着段述谨，眼神沉沉的，像是真的在认真考量这个问题——考量是该把人锁在身边，还是该放他三分自由。
　　片刻后，不知是哪般心思占了上风，他长舒一口气，摸出一盒印着婚戒的糖，塞进段述谨的口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腰侧，带起一阵战栗。
　　“这也算……爱人的一课吗？”
　　比段述谨预想的，要好上太多。起码，他没真的在这方寸之地，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那我收下了。”段述谨摸了摸口袋，那盒糖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
　　他转身就走，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却又顿住，回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笑意，“这也算。”
　　算个鬼，骗骗他而已。
　　话音落，人已推门离去，只留一阵风，卷着未尽的余温。
　　再回到办公区时，段述谨脸上的带着笑意的情绪已经尽数敛去，又成了那个淡然平和的模样。
　　说好话谁不会，让自己陷得太深，可不是好兆头。
　　他摸出那盒糖，朝围过来的同事扬了扬：“辛苦各位，尝尝喜糖。”
　　“小谨？你结婚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段述谨早有准备，笑着应道：“是订婚，家里安排的，太仓促，没来得及请客，改天补上。”
　　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足以让众人了然。
　　办公区的气氛热络起来，没人注意到，总裁办公室的玻璃后，有一道目光正牢牢锁着他。
　　那目光里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近乎噬骨，像是要透过玻璃，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没过多久，同事路过他的工位，轻声道：“小谨，陆总让我跟你说，等下要出外勤谈合作，让你准备好资料。”
　　“好，辛苦你了。”段述谨颔首应下，立刻低头忙了起来。
　　直到一道身影停在面前，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小段总，可以走了吗？”
　　陆誉眠依旧一身深色西装，宽肩窄腰，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周身的冷意，比在消防通道时更甚。
　　“好的陆总。”段述谨起身，语气公事公办，疏离得像是隔着一层冰。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沉默被骤然打破。段述谨垂着眼，轻声道：“你……也和别人一样，叫我名字吧。”
　　毕竟别人也不叫他段总，听着别扭。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陆誉眠的逆鳞。
　　他猛地攥住段述谨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人狠狠逼至电梯角落。
　　后背撞上冰冷的厢壁，疼得段述谨蹙眉。
　　陆誉眠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痛楚：“我和他们，一样吗？”
　　又来了。
　　段述谨无奈地想，这人总是这样，爱跟他暗自较劲，一点火星，就能点燃他骨子里的偏执。
　　“你先松开，这里会有人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也越来越不足，被他这般盯着，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手腕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反而越收越紧。
　　陆誉眠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段述谨把他和旁人相提并论，心口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疼，那个偏执到疯狂的自己，又要破茧而出。
　　他的额头抵上段述谨的额头，气息交缠，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一丝偏执，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在乎的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