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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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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担心也并不毫无道理。
不巧的是那段时间刚好有个学校传出来学生被反锁在某间教室,家长气愤地去大闹学校。
此类新闻一旦传出各校都会关起门来照镜子。
于是这段时间音乐教室的门才变得不那么佛系,到点就锁门,甚至有时候老师提前下班还会提前锁门。
遇上这种事情南晓和江羿洲也是自认倒霉。
不过也就是那次见面,反倒让他们渐渐熟悉了彼此,南晓这才发觉江羿洲的座位离她并没有很远,跨过两组的斜后方,只不过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关注过罢了。
学生时代总是有用不完的热情和笨拙的冲动,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总认为自己有凡人没有的心境。
至此他们已经有了共同的敌人,那间不让他们进去的音乐教室。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两个人的关系会因为困难的到来而变得紧密。
南晓和江羿洲也就是因此熟悉起来的,有时候课间江羿洲会和南晓聊聊吉他,一来二去也就成了朋友。
那时候的心思都很单纯,没有人会因为简单的讨论就起哄或者关注,反而觉得轻浮的定义别人的关系是不好的作为。
虽然多年以后,这个情况有所改变。
但年少时的那一种属于陌生同学之间的尊重和分寸却胜过那些泛滥的恶意揣测。
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才有了一段健康的异性朋友关系。
有一次温月竹也没忍住打探过南晓,问她“喜不喜欢江羿洲”,南晓也平常地摇了摇头,说他们只是好朋友。
后来对这段关系的全部猜测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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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周的周一,南晓满怀希望地期待着姜思白作为升旗手上台发言。
那时候已然是九月底的秋天,那可是秋天中的秋天,叶子开始冒出一点金色,桂花落了一地,迷人的香味依然缠绕着整个学校。
学校的正门有两个喷泉,左右各一个,还有一个假山,一块刻了字的石头和不知道从哪运过来的椰子树,人文景观算是弄得还不错。
而领操台旁边有两颗高大的树,松树和桂花树,四季都蕴含着一股老派的韵味,年轻的孩子当然看不懂。
那时南晓从没想过要在这个学校留下些什么,不过是平平常常读完四年,普普通通做一个学生罢了,最好能到一个不错的高中。
很快姜思白发言了,她流畅清晰的咬字和含笑的样子获得了一众好评,南晓也自然在台下十分骄傲,那时候她的目光还全部停留在小生姜身上,也没有太注意宋方许。
不过她也很快注意到了他,只不过自从上次那个反应之后她对此事就格外在意,会特意控制自己不去。关注他。
升旗仪式也是千篇一律的,很快也就结束了,路过领操台的时候,南晓看见姜思白在后台一个人整理衬衫纽扣。
同时和别人说到:“我刚刚衬衫后面好像没塞好?”,另一个女生也是很爽快地回复:“哎呀,谁会看到?”,南晓轻轻皱了下眉,抬眼时恰好对上南晓一直的视线,小生姜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你讲得特别好!”南晓说。
“是吗!那太棒了!”小生姜笑着说。
“我的衣服是不是不太好啊?”小生姜转来转去地看自己的衣服。
“没有啊!大家都被你的讲话吸引了谁会注意衣服!”南晓一边说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她马上要跟着班级回教室。
“谢谢你!!!”小生姜远远地挥了挥手。
虽然人声混杂在一起,但是她还是听见了南晓的话,并且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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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南晓在日记里写:秋天总是一个让人黯然神伤的季节。
准确地说她和宋方许的故事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开启的,而且格外地迅速,不过她当时并没有觉察。
此后很快迎来了第一次月考,也是南晓唯一一次毫不在意的考试,她觉得这是初中的第一次考试,那自然有考不好的理由,所以只需要尽力做就行。
可结果反而意外的好,她是全班第三,年级第10,在她前面的有朱雪和陈心路。
南晓也惊呆了,后来很多次南晓想复刻那一次的轻松感觉,却怎么也找不回来。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跳过自己不会的题,不带一点心慌,也是唯一一次她在和别人对完答案之后还坚定地相信,自己才是对的。
可是那就像一个礼物,越在意越失败,越轻视越成功。
就像她后来学的:执者失之,为者败之。
但是却怎么也做不到无执和无为,也许这就是上天和她开的玩笑吧,越明白越糊涂,越无知越轻易。
有时候周惠也喜欢讲“男生以后会赶上的”之类的话,但是总体还是很公平的,再加上班级里女生成绩更好,有时候也会稍稍偏袒女生。
那次月考之后,老师按照排名调整座位。
温月竹,朱雪和南晓还因为要背换开闷闷不乐了几天,不过很快这种不愉快就结束了。
朱雪和陈心路坐一起,她们俩都是很好的女生。
而南晓直到换座位的那天才发现自己中奖了。
因为全班第四是宋方许。
由于老师只表扬了前三名,所以她并不知道他的排名。
自从在点名表上得知此事之后,南晓一整天看上去都很不正常,刻意地关注自己的每个动作,但反而是这样才让她看起来更异常了。
晚自习的时候周惠会进来组织换座位,于是一整天南晓又期待又兴奋。
有时候为了看看他特意环视了一遍全班,她在猜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要和自己坐一起这件事的,她总觉得他早就知道了,但是又没有证据。
直到中午的时候亲眼看见他去和几个兄弟在外面表格上看了半天,那时候南晓恰好从门口路过,像小老鼠一样慌忙逃窜进了教室。
然后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记忆中那天她听见几个男生对着宋方许用调笑的姿态打趣着:“哟,你旁边是个女生啊!”
然后宋方许回了一句:“人家一看就是很好的女生。”
听到这话的南晓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南晓偷偷把头迈进胳膊,轻轻地趴在桌上不让人看见。
到了下午上课的时候,南晓几乎全程都心不在焉,要不就是对着窗外发呆,要不就是偷偷从桌洞里拿小零食吃,还时不时和朱雪她们四目相对。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节课,南晓决定好好听一听,结果老师直接讲了半节课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
这下她算是彻底放飞了,手上的笔也收进了铅笔盒,留下一个哆啦A梦的小发卡放在桌上。
一直等到下课铃打响,南晓的心好像又充满了期待,她左顾右盼地看着教室,一直往后门的方向看,等着周惠进教室换座位。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也是第一个看见周惠从后门走进来的同学。
一上讲台周惠就发话要换座位,南晓和宋方许被换到了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
刚刚被调到前面南晓还有点不适应,把桌子移过去之后又回到原地挪椅子。
就在走到椅子旁边的时候突然听见自己的书从桌上掉了下来,刚刚要触碰到椅子的手收了回去,南晓转头看见自己的书就躺在地上。
本想着把椅子挪过去顺便捡起来,这时候宋方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视线,把书捡起的时候不小心和她对视,南晓愣在原地。
静静地看完了全程,然后故作镇定地把椅子推过去,胳膊上滑下一滴汗液,她含着热烈的心跳,在他旁边说道:“谢谢你。”
宋方许正低着头整理桌子,于是也低着头回了句“不客气。”
南晓也不敢抬头,差不多收拾好便坐了下来,拿着笔,盯着作业,听着声音。
秋风又从她身边绕过,却没有闻到和上次一样的桂花香,燥热的空气让她感到整个人滚烫,她又开始不在意他。
年少的时候不知道说话是有分量的,有的话沉重到能推开别人,有的话轻浮到会丢掉自我。南晓那时候属于后者,很多话的意思都全然不知,但已经信手拈来。
在他们的对白中有很多很多词不达意。
“同桌,可以帮我留一下黑板上的作业吗?我今天降旗。”宋方许说。
“好,那我黑板那一块先不擦。”南晓礼貌地回。
“谢谢你。你喜欢吃什么零食?”宋方许问。
“为什么问这个?”南晓说。
“我明天想带一些。”
“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女生。”南晓说。
她不希望他们太早过于亲近,并且希望自己有保持着向来的神秘感。
“我又不会骗你。”宋方许说。
南晓没再回过话。
她当然是希望能吃到的。
但是不希望是她要求的。
也不希望是人人都有的施舍。
那天临走的时候,南晓做完值日正在纠结要不要擦掉黑板最后一块的时候,宋方许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说自己有事情耽误了。
南晓说:“那你帮我擦了哦,我要走了。”
昏暗的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和宋方许。
宋方许一边气喘吁吁地记作业,一边说“好”。
南晓关掉了最后一排的灯就和几个值日生一起离开了,留着宋方许一个人。
她想,她希望,她也喜欢他可以多注意她。
但是她不想重复简单的对话,她不想自己的感觉被放大,在关系里占到关键地位,她也不希望自己和他不对等的情感在对白里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