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耳兔》记岁

2、凌晨

　　开学差不多半个月的时候，南晓和温月竹还没有把班里的人记全，朱雪是数学课代表，所以相对来说好很多。

　　初中生相对单纯可爱，像刚刚探出头的花苞一样，纯洁自然，就不像高中的学生一样什么都知道，也不想小学生那么幼稚。

　　南晓就恰恰是介于二者中间的地带。

　　有一节晚自修的时候，可能是有些人已经混熟了，几个女生在前面聊她们看过的偶像剧和综艺，此起彼伏的声音不断传过来。

　　“你看青你吗？”

　　“看看看……”

　　“浪姐呢？你最喜欢哪个？”

　　“我啊，我反正不太喜欢……”

　　“诶你们追不追女团，BLACKPINK？”

　　“哦我最喜欢Jisoo。”

　　“那你眼光可真不咋地。”

　　“你道歉。”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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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两个人因为Rosé和Jisoo的咖位挣得面红耳赤。

　　南晓只是看了看她们没有说话，仿佛这一切都不在她认知的范围以内。

　　她们那么大的声音，温月竹和朱雪也全都听见了，朱雪正在写作业，冷不丁凑过来说了句：“你们有人喜欢TNT吗？”

　　“我不追星。”南晓说。

　　“我不喜欢。”温月竹也接话。

　　“那太好了，我怕你们有什么忌讳的早点提出来。”朱雪笑了笑。

　　“诶你们知道kk吗？gun神。”温月竹转过来问。

　　“我知道！鱿小鱼！”南晓突然睁大了眼睛，因为这是她看过的唯一也是第一部偶像剧。

　　“我也知道，这个当时可火了。”朱雪也靠过来说，“我妈当时看的可入迷了。”

　　南晓对于爱情的了解仅仅限于这部偶像剧和为数不多的几本爱情小说，12岁的人没有什么高深的阅历，对于恋爱就抱有憧憬和期待。

　　那时候南晓还一心认为自己要谈一段一直到底的恋爱。

　　殊不知已经走到了爱情的大门边。

　　“我知道晚自习很累，但是你们稍微安静一点。”这时候一个声音按住了整个教室的吵闹，是班主任周惠，她也是数学老师。

　　这时候乱七八糟的话题在一瞬间全部止住了，大家都又低头，回归了纸上的题目。

　　南晓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写着手上的题，窗外有桂花的香味，伴着暗暗的天气一同扑面而来，晚霞渐渐浮出窗外，一半急不可耐地染红，另一半浅蓝一点点后撤，头顶的风扇一下一下不停的转。

　　她悄悄从桌洞里拿出一块饼干，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袋，这时候周惠突然发话：“南晓，关一下后门。”

　　吓得南晓手上的饼干掉在了桌洞里。
　　她这才意识到今天自己的后桌请假了，两周的座位平移过之后，她今天是离门最近的人。

　　眼看着后门留出一条小缝，虚虚地掩在门框上，被风时不时吹的发出响声。

　　于是南晓站起身，走向后门。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故事会从此开始发酵那么久的时间。

　　站起来的时候，学校里桂花树上飘来的香味更加浓郁，南晓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门把手正准备关，这时候突然有人从外面轻轻推着这扇门。

　　风又飘过来，桂花香气一点一点浓郁，钻到人心里不停地挠，门吱吱作响的声音戛然而止。

　　南晓抬头，下意识倾斜身子往外看，率先撞进她眼里的是一个整齐的衬衫领子和红领巾，惯性让她差点撞到他怀里。

　　男生的手还在轻轻推门，南晓正要关门的手刚刚收回，阴差阳错间他们对上了视线，南晓立刻低下了头。
　　这时候男生不好意思地对南晓说了句：“对不起，没撞到你吧。”

　　“没事。”南晓忽然间脸红得像熟透了，然后等他进去之后把门关上了。

　　然后立刻回到了座位。

　　“你去干嘛了？”周惠问。

　　“升旗仪式主持人排练。”那个男生回道。

　　南晓的心跳快到自己都在发懵，一切的声音突然只剩下那个男生和老师的对话，她脑海中一遍一遍放映的男生对她道歉的表情，她不敢看他的脸，只是慌乱之中隐隐约约记下了他大概的长相。

　　在她关门的时候，有一个男生，她还不认识这个男生，他从门外突兀地进来，差点和她撞上。

　　这件事。
　　导致她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中只写了一道数学填空题。

　　摆在她心里的两条路，一条是好好写作业完成这个晚自修，显然她去了另一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悄生长出来，就像那一朵是时候该开的花苞一样，她选择了那片花丛。

　　在人生的前12年中，南晓还没有体会过心动的感觉，所以她也完全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是从此以后她多了一件好奇的事。
　　这个人是谁。

　　晚自修结束后，黑色的天空终究代替了绚烂的晚霞，却留下了一包撕开一角的饼干，静静地躺在桌洞里过夜。
　　-
　　年少时的喜欢就是这样毫无道理，直到很多年一会回想起桂花香她也总能想到这个晚上，那些不知轻重的想法，那些用力按耐的悸动。
　　很多年以后，她总认为这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矜持和热烈好像是一对矛盾的天使与恶魔。

　　这些细枝末节的悸动只存在于心里，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这个男生的名字，即使她明白朱雪肯定知道，即使她明白只需稍加在意就可以知道。

　　但是她从来没有关注过，哪怕一点点超出的想法都不曾敢有过。

　　或许喜欢的只是一种感觉，什么也不能缺少的感觉。
　　由一种眉眼间温柔的距离，他说话时低沉的声音，她猜测可能是变声期刚结束，或者那天桂花的香味组成。
　　都不需要认识他。

　　后来音乐教室的吉他还是原封不动摆在那，依然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老师很佛系，也就没有管过。

　　南晓还是时不时去弹弹吉他。

　　那段时间虽然她和温月竹和朱雪玩的好，但要说每天上学放学还是和姜思白一起，她在2班，也是南晓关系最好的闺蜜。

　　她们时不时会聊起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大概距离那天又过了两天，有一次姜思白给南晓发消息说，下周她要参加升旗仪式，当升旗手。

　　南晓这时候心里一惊，那她肯定和那位男生一起排练，南晓嗔怪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姜思白说：因为其实有一个晚自修只排练了一次，结果还没排好，事情有点难搞。

　　南晓挠挠头，回复道：那你们有多少人一起排啊？
　　姜思白想了想，回道：七八个吧，有主持人，升旗手，主题演讲的人，上周执勤代表，还有老师。

　　南晓心里一紧，心想着那她肯定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但是她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

　　她想等什么时候这件事会主动让她来知道。

　　对话后来具体的内容南晓忘记了，不过好像她邀请姜思白一起来听她放学之后弹吉他，姜思白也同意了。
　　姜思白有一个外号叫小生姜。

　　-

　　一直到那一周的周五，距离她的心动时刻已经过了三天，她才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其实就是很平常的一节数学课，而好巧不巧那节课有两个人迟到了。

　　一个是当时的班长，是一个女生，叫陈心璐，大家都叫她璐璐，她因为被老师找所以踏着上课铃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男生，南晓彼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怎么来的这么晚，人家小姑娘是有正经事的，你是干什么去了，啊，宋方许？”周惠看着进来的他们俩打趣道。

　　南晓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的名字就这样毫不费力地进了她的耳朵，就这么简单地知道了这件事。

　　“老师我去上厕所了，对不起来晚了。”宋方许停在门口，将进半进的姿势漫不经心地说着。

　　南晓心里就像一块石头落海一样，掀起了巨大的波浪，他叫宋、方、许。
　　名字还不错。
　　她暗暗心里思考着。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他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她看不见他了。

　　这时候她才看清他的穿搭，长相，走路的样子。

　　他和普通人一样穿着藏青色的T恤校服，包括藏青色的校裤，有两道白色的线条在校裤两侧，他穿得很清爽，显得高挑；他的皮肤很干净，不算特别白，但是也丝毫不黑，头发也和别的男生一样正常，没有微分碎盖，只是露出额头的正常短发；不过他走路很快，人也很瘦。

　　那时候南晓的心还没有特别扑在上面，只是在意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也就是这个状态保持了很久。
　　后来的南晓都很佩服那时候的自己。

　　周五下午通常是早放学的，三点多就要回家了，南晓如约和姜思白来到了音乐教室，结果竟然发现里面坐着一个高高的男生。

　　他手上正拿着一个吉他。

　　“同学你好，你是初二的吗？”南晓问，他看上去很高，皮肤黑黑的，但是很健康，像是体育生。

　　“我初一的啊，诶你是不是南晓？”那个男生放下了手中的吉他问。

　　留下南晓和姜思白一脸震惊地留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南晓疑惑。

　　“因为好像刚开学那天老师叫你起来你自我介绍了，我是初一一班的。”男生回道。

　　“哦！我们是一个班的！”南晓像是突然想起了全部。
　　姜思白站在一旁。

　　“你叫什么呀？”南晓问道。

　　“江羿洲，你是不是之前也来过这里？”男生说。

　　“对啊，来过一次，放学之后。”南晓也说道。

　　“哦，我也会弹吉他，我就是看这里好像一直开着想来弹弹。”他说。

　　“我也是！”南晓有些高兴，仿佛找到了知己，于是她径直走过去。

　　“你要弹吗？我不急。”江羿洲把吉他递了过去，姜思白也跟着走过去。

　　“我给你们弹一个卡农。”说着南晓就要开始。

　　“你是指弹啊，那比弹唱厉害。”江羿洲说。

　　“弹唱也行啊，你会什么？”南晓停下说。

　　“好多呢，比如说很多周杰伦的。”江羿洲说道。

　　“行，但我今天时间有限，下次切磋切磋。”南晓说完就开始表演。

　　姜思白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南晓的手，一直到她弹完，脱口而出说：“哇，天呐。”

　　江羿洲立刻烘托气氛地鼓起了掌。

　　南晓笑了，又把吉他递给了新认识的朋友，江羿洲接过之后，三人道了别，南晓和姜思白便离开了。

　　本来是很开心的一周周五，结果这份开心都没有持续到下周一。

　　少年的快乐就是这样难得又稀有，总有太多的事与愿违刚刚好出现在一些最不希望的时刻。好像上天就决定了要这样，也不会提前告诉你为什么，却要你时刻准备好一切。

　　因为就在下周一的某一节课间，周惠叫南晓和江羿洲去她办公室。

　　并且告诉他们：以后不准在放学之后去音乐教室弹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