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月亮》此落今朝

4、回忆倒影 霍归年

　　霍归年也许从为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与爱人明明还正相爱，却怎么都不能走到一起。
　　自从搬到一个宿舍之后，霍归年基本上完全能在一旁见证到曾经一直希望听到的那些往事。
　　他观察卓清涟日常里的习惯，企图在这样的环境下读懂卓清涟话语中的那些情非得已。
　　因为卓清涟孤独了很久很久，上天也不甘心他就这样迎接自己的死亡，所以上天派出霍归年做他生命中的纪念，重新回到他身边。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告诉他，卓清涟的青春从此时开始，会像湖泊泛起涟漪，不再沉于孤寂的底色。
　　卓清涟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他甚至在书桌上贴上便签，只为提醒自己时刻要做的事情。每个事情都像一个密切的齿轮，将他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
　　只有在给霍归年送的那盆盆栽浇水的时候，卓清涟才会允许自己拥有短暂的放松时间。
　　“霍归年，你那天送我的盆栽是什么？”卓清涟晚上收拾完后带着滴着水的头发问坐在阳台边的霍归年。
　　霍归年看着他滴着水的头发，偏头看着自己身旁的那盆盆栽：“是盆文竹，他四季常青，你随时都能看到。”
　　卓清涟看着那盆刚发着芽的文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嗯，那还是要谢谢你。”
　　霍归年把吹风机递给卓清涟：“吹头发吧，不然很容易着凉的。”
　　卓清涟只是摇摇头：“不用了，习惯了就没什么很大的影响了。”
　　霍归年走近把他的桌子，把吹风机放在上面：“我知道，但是你身体不是很好，会更容易生病。”
　　卓清涟看着桌面上的吹风机，久久没出声，只是在霍归年去洗澡的时候默默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当天晚上，两个人双双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都在刺激对方的神经。
　　最终还是霍归年率先开口：“清清，你睡不着的话要不和我聊聊呢？”
　　卓清涟大概是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声音传出来闷闷的：“还是不了吧，我们现在的关系好像不太适合聊这样的话题。”
　　霍归年在黑夜里转过身，面对卓清涟的方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执着：“那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今天我一定不会再问你好吗？就当你赏给我让我弥补自己的遗憾，可以吗？”
　　卓清涟叹口气，开口：“我们是公平的，用不上赏这个字，你说吧。”
　　“在我请求你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的时候，我也在思考，但是是因为我的贪心才导致我们现在的结果，你是我的月亮，而我爱上月亮是我的错，不怪月亮。”霍归年轻声回答。
　　床在轻微晃动，卓清涟坐起身好像也在隔着黑夜与霍归年对视：”那你有什么想问的，你说我会尽量告诉你的。”
　　霍归年也坐起身：“我有点贪心，只是想问为什么最后你还是会选择离开。如果不好回答的话，那我放弃这个问题。”
　　卓清涟还是摇摇头，叹口气后缓缓开口：“没什么不好说的，过去的让它留在回忆里就好了。”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其一是我不够好，我始终觉得走不到你的身边，即使后面你身边的人成为了我，我还是觉得我不够好，”卓清涟补充道：“其二是你太好，你和我告白，那天又和我求婚，在我眼里，我能想到的能够保存我自己幸福的办法只有定格，而要定格的话，我能做到的只有死亡。幸福者无罪，但我负罪，是我的贪心，我自愿失去。”
　　霍归年只觉得自己听完这段话之后，心脏抽痛。他预料过卓清涟心里的自卑，但从未想过，他无时无刻想着还罪，想着只短暂的拥有幸福，然后再将自己的幸福亲手推出自己的生活。
　　“也许两个自私的人相遇之后，造就的就不是自私了呢，”霍归年抿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是同样自私的人，而在我眼里，你也是我的月亮，爱上月亮只会是我自己的问题，和月亮，和你没有关系，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卓清涟沉默片刻之后，弱弱开口：“可是我们现在回不到从前，我做不到放下芥蒂，我心中始终会有一根小刺横亘在心口，而你，霍归年，你不一定能够解决现今存在的一切苦难。”
　　霍归年说：“我只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从新和你走到一起的机会，结局与我而言不太奢求，让我尝试尝试，好不好？”
　　卓清涟自暴自弃般躺下，重新把自己裹紧被子里：“随意。”
　　霍归年笑着摇头，但他心里知道，卓清涟没有那么快纵容自己继续靠近。
　　只是刚好，他不太能完全狠不下心彻底将这位名为霍归年的探险者拦在森林外，所以他纵容自己依靠最后的私心，为探险者霍归年留下一条弯曲且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小路。
　　霍归年把自己放在枕头下的那条丝带拿出来，手指在上面摩挲着。
　　然后决定起身，走近卓清涟的床。
　　卓清涟只漏了双眼睛在外面，警惕的看着在不停靠近最后停在他床头的霍归年。
　　“你在干什么？”
　　霍归年知道卓清涟可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还是笑笑，顺便晃了晃手里的那条丝带：“这个给你，就当是纪念，行吗？”
　　卓清涟没说话，但是又好像不说话就是一种纵容。
　　霍归年干脆利落的将丝带系在卓清涟的床头，还绑了一个特别的蝴蝶结。
　　心里藏着的那些东西安全被填充之后，两个人都拥有好眠。
　　教室里，霍归年从座位上，刚好能够看到卓清涟的背影。在被太阳照耀过之后，卓清涟更像他心里的月亮。
　　因为月亮渡上了一层属于太阳的光晕，所以月亮更加闪耀。
　　那么，请相信霍归年吧，他本身就是因为爱卓清涟才会降临到这个世界迎接属于他们回忆与新生。
　　早自习，霍归年会无数次顺着阳光的位置看向卓清涟，好像这个身影怎么都看不够。
　　而卓清涟能敏锐的感知到，有那么一缕目光始终在看着他，他甚至都不需要转头，就能清晰知道，是谁会有这样的目光。
　　万驿看着旁边这个要把人盯穿的同桌，稍微委婉的说：“我说，霍哥啊，你这个眼神看着咱学神，是打算干什么呢？挑衅还是宣战？”
　　霍归年没好气的看着这个感觉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的同桌：“我这么看着他就只能是挑衅和宣战，不能有别的了呗。”
　　前桌禹折正好不想上早自习，一听这貌似有瓜的话，立马转头：“哦～，那不是宣战就是示爱呗，这还不好理解。”
　　万驿立马抬头看着禹折：“我之前不知道，怎么你今天这么聪明了。”
　　禹折起初还在沾沾自喜，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他笑容停滞：“？不对，万驿我怎么总觉得你说的这话不对，你这是在骂我呢？”
　　万驿立马低头翻书，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霍归年见状一人一个脑袋蹦：“你们纯吃瓜啊，啥也帮不上，读你们的书去。”
　　高三没有老师守的早自习还是比较轻松，大部分人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会做些自己的学习计划。
　　卓清涟一向认真刷着自己的习题卷，最近刚回来的心绪还没能完全平静下来，今天的题目怎么都写不下去。他顺势拿笔在指尖旋转，试图以此来缓解自己未能平复的心情。
　　后座用笔杆戳了戳他的后背，卓清涟往后看去，一张叠的反正的纸条就写着他的名字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卓清涟回头的时候，真巧看到霍归年朝他挑眉。是谁传来的就不言而喻了。
　　｛我好无聊啊，于是视线总是会不自觉的看向你。｝
　　卓清涟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抿抿唇，回复之后又原路递回去，只是这次上面写的名字变成了霍归年。
　　｛这是你的行动吗？如果是的话，好像功力一般呢。｝
　　霍归年看到纸条上的内容轻笑一声，小声嘀咕：“果然，钓系清清是从骨子里面就透露出来的。”
　　禹析立马转头：“什么？哪有骨头？”
　　霍归年瞪他一眼：“读你的书，别这么闲。”
　　｛我还没有开始呢，这只是个信号，清清好像很期待我真正的行动呢？｝
　　纸条再一次被转回到卓清涟的手上，卓清涟学着霍归年平日里的说话习惯写下一句：
　　｛我接收到了你的信号呢，阿年。｝
　　等纸条回到霍归年手上的时候，霍归年看到最后这句话恨不得嘴角咧到天上，小心翼翼把纸条夹到自己的日记本里面。
　　今年是21世纪的初夏，在这个初夏，他们经历不同程度的痛苦之后才赶在今年夏天的末尾迎来一场只属于他们的相逢。

　　9月25 晴。（阿年，过去）
　　马上就是国庆节了，终于能逃离学校了，这学校里的热闹我不要也罢。

　　9月25 晴。
　　国庆假我可不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清清约出去玩啊，总是待在屋子里读书好像对眼睛不是很好。啊啊啊，上天保佑吧，一定要让我约到他，好吗？我离不开他啊！

　　9月25 晴。（清清，过去）
　　没什么很值得记录的事情吧，只是马上国庆，我应该是不会回家的，要记得早点找老师说要留校的事情。

　　9月25 晴。
　　我对霍归年说不出口完全拒绝的话，但是好像不拒绝就是变相的答应，我不想再给霍归年添麻烦，但是也不忍心看着他痛苦。
　　他知道了我离开前的想法，居然也只是在我的床头挂上一条就准备好的丝带。以后心要稍微狠些，才能断绝我们双方都在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