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长河》谁家翁媪

5、第3章 钱让人心彻底沦陷

　　唱一首《山坡羊.潼关怀古&骊山怀古》候场：【歌曲《万般情》曲子】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与亡，都是百姓苦！
　　骊山四顾，阿房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处？
　　只见草萧疏，水萦纡。至今遗恨
　　迷烟树。列国周齐秦汉楚。
　　赢，都 变做了土；输，都变做了土。
　　赢和输，都变做了土。
　　刚才，我唱的是两首小令《山坡羊》。
　　山坡羊，是一个曲牌名。在元曲中，《山坡羊》属于北曲中吕宫。北曲，就是北方音乐；中吕是古代音乐十二律中的第六律，是元代散曲的一个宫调名。
　　宫调是什么？是皇宫里的调式吗？当然不是！古代把音乐的调，都称为“宫调”。这个“宫”，就是“宫、商、角、徵、羽”中的“宫”。
　　中吕宫，是“七声音阶体系”的一个调式。
　　我想说的是，古音乐，是有“七声音阶”的，尤其是唐诗宋词，而元曲又是在宋词的基础上，经后人重新演绎而成的一种新诗体，起源于民间的俗谣和俚曲。俗谣俚曲的音阶体系丰富多彩，主要包括五声音阶，和以五声音阶为基础产生的六声、七声音阶。七声音阶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太勾人心魂儿”！所以，才有了“郑声淫”的说法。
　　“郑声淫”，就是现在所说的“靡靡之音”。
　　那是在春秋战国时期，郑、卫地区（今河南省新郑、滑县一带）有一种民间音乐，其特点是新鲜活泼、热情奔放，或是旋律柔和、撩人心弦......其“淫”的特质，就是采用了“七声音阶”。
　　老翁说了这么一大通，其目的，就是想告诉大家，其实，古代歌女弹着琵琶唱小曲，跟现在的女孩弹着吉他唱情歌，无论从旋律还是从姿态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我们今天不是来谈论这个话题的，关于古典音乐，我会有专门的课题来讨论。今天呢，还是接着上一期没有聊完的话题---“在AI时代，究竟哪些人会失业？”
　　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老翁这个不懂AI之人来回答，许多AI界大佬，早已给出了答案。
　　马斯克说：3~5年，100%的工作会被AI替代；
　　任正非说：3~5年，最长5~10年，AI将替代产业链上98%的工作。
　　虽然，中西方的说法，略有差异，但是，答案是一致的！
　　在不久的将来，所有工作，都将被AI所替代，那么，AI是人？是鬼？
　　其实，AI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但它却比鬼，更让人不安。这份不安，来自我们普通人对未来未可知的渺茫。如其渺茫，不如“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也可认为，“一切，都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如何顺其自然？又怎样随遇而安？
　　顺其自然，就是在这个智能的时代，你能做点什么，就配合AI做点什么；随遇而安，就是你不想做点什么，就直接“躺平”。
　　躺平，在AI时代，不见得不是一种最好的等待。
　　不就3~5年嘛，在这期间，你“坐看A I风云起，资本行到水穷处”.....岂不是一种最美的风景？无聊的时候，就沏上一杯茶，听听老翁讲中国故事。
　　那么，今天，老翁讲个什么故事呢？
　　今天讲，“资本主义，是怎么在中国诞生的。”从哪儿说起呢？就从这首《山坡羊》开始说吧！
　　《山坡羊.潼关怀古》与《山坡羊.骊山怀古》这两首小令，都选在初中九年级下册的课本里，成为初中阶段，语文教科书上的“压轴”之作。
　　双双入选，定有其过人之处，好奇心穿越了700年的岁月，走近它的作者---张养浩。
　　至元七年（1270年）的寒食节前后，张养浩出生在山东济南路历城县的一户“富裕”的汉人家庭。
　　为何富裕？他家是地主吗？当然不是，张养浩的父亲是一个资本家。古代的中国，不是一直奉行“重农抑商”的嘛，哪来的什么资本家？
　　别忘了，张养浩出生的年代，正是大蒙古帝国统一中原（那时叫金国）35年，忽必烈做蒙古大汗第十个年头之时。第二年（1271年），忽必烈就改元国号，成了“大元”第一代皇帝。
　　忽必烈登基之初，面对百废待兴的中原，适逢“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如何振兴中原，成了忽必烈颇伤脑筋的事情。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世界上最具智慧的三大民族，在中华大地上碰面了。
　　哪三大民族？
　　第一是汉族。汉族是智慧的象征，权力的玩家。智慧是财富的源泉，权力是金钱的保障；
　　第二是蒙古族。蒙古人是殷商的后裔，经商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第三是犹太民族。成吉思汗横扫欧亚大陆后，大批的犹太人来到了中原。他们被编入“色目人”序列，地位仅次于蒙古人。犹太人是资本的玩家，玩转资本，是犹太民族创造的神话。
　　有一天，忽必烈召集这三拨人马，商讨振兴经济等议题。
　　要不说，犹太人脑子就是灵呢，你看人家给出的建议：
　　第一，管理欲望。将金钱视为“种子”，而非“消费对象”。
　　其重点是，单纯依赖“资本”本身，来解决当前的困局，并非最佳解法。关键在于，如何配置和运用资本。综合来看，最有效的策略是将资本，投资与“人”和“物”并重，尤其应重视大规模的人力资源投资。
　　虽然说，犹太人说蒙古话，再翻译成汉语有点绕，但大体意思就是：不要把钱投给大部分需要钱的人，用这部分人来拉动消费；而是要把钱投给那部分不需要钱的人，让这部分人用钱来生钱。
　　那么，把钱投给什么样的人，钱才能生钱呢？这就是第二个问题：积累信誉。
　　经商，讲的就是信誉。也就是说，要把钱投给“讲信誉”的人，要把这些人的“人品”，转化为“可借贷的资本”。这不就是现在的“信贷”嘛，你看，700多年前的大蒙古国，就有了这个概念。
　　那么，什么人，最讲诚信呢？对，文化人。
　　其实，中国人，人人都讲信誉。“仁义礼智信”是儒家“五常”的核心伦理准则。
　　但资本家说的信誉，并不是“空口白牙”。而是要有实实在在的物，作为保障。你跟一个穷鬼讲信誉，他哪来的信誉可讲？
　　也许，你会说：穷人能吃苦，你若能把钱投给他，他一定会用勤奋为你赚钱。错，勤奋，只能解决他自己的温饱，却不能给资本提供更多的价值。也就是说，资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勤奋”所设计的。
　　那么，资本是为谁设计的呢？
　　是为“资本所有者”设计的，也是说，为“富人”服务的钱，才叫资本，只有用于富人的钱，钱才可能增值；为穷人服务的钱，那叫捐献，做慈善，是不能回本的。连“本”都回不来，还谈什么“资”？
　　那么，在中华大地上，谁有“资本”拥有这项投资？对，士族。
　　何为士族？
　　简单来说，所谓的士族，就是占有大量的土地和劳动力，经营着田庄的那群人，就是士族。换句话说，作为士族，哪怕你混成了一个穷秀才，那么，你家里最起码也有几亩薄田。这薄田，就是“资本”所说的信誉。而那些穷鬼劳动力，就是士族（资本家）所要收割的“韭菜（财富）”。
　　话，说得再透彻一点：资本，它可以允许一个穷鬼成为皇帝，但绝不允许他成为一个资本家。这就是资本催生的元末乞丐朱元璋，成为大明开国皇帝的最好例证。
　　在古代的中国，要走资本主义道路是非常困难的！它的困难就在于，中国的中坚力量---士族阶层，是最瞧不起商贾的。
　　如何让士族放下身段去经商，这就衍生出资本的第三个法则---拥抱逆向思维，让不可能变为可能。
　　如何逆向思维？
　　犹太人抛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要想打败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摧毁他的精神。只有这样做，才能使他永远回不到原先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那么，文人的精神是什么？
　　汉官答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就好办了！”犹太人说，“把这个‘高’打到最‘低’。”
　　“怎么，打到最低？”这事，我们待会儿再聊，我先为大家唱一首歌，放松一下。
　　就唱一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句诗，出自北宋神童汪洙创作的启蒙诗歌集---《神童诗》。为何叫神童诗？因为这首诗啊，是汪洙在九岁之时，所作的一首“劝学诗”。全诗一共三十四首五言绝句，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为《劝学》十四首，强调读书的重要性；第二部分，从《状元》到《四喜》共五首，表现科举及第的风云际遇及忠孝；第三部分，从《早春》到《除夜》，描写春夏秋冬四时的节气和景致。
　　今天呐，我只唱第一部分，先唱上阕：【歌曲《踏浪》的曲子】
　　啦......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
　　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
　　这一部分，是警句频出，大家很熟悉，也很好理解。不过，我想着重地解释一下，最后的那句“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
　　其实，这句出自《孟子.尽心章句上》的第九篇，其原文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它的意思是说：人在不得志的时候，就要修身养性，保持个人的品德；在得志的时候，就要努力工作，让天下人都能得到好处。当然，我们作为凡人，不用那么伟大，你在得势之时，你的家人能跟着收益，就善莫大焉了。
　　当然，我提取这句诗的主要想法，是想告诉大家：在AI的时代，既然人人不得志，还不如静下心来，修身养性，度过这3~5年的时空节点。
　　这首诗歌，先说到这里，我们接着讲故事：
　　犹太人问汉官：“在你们中原，谁的地位处在末端？”
　　汉官答道：“要说地位最低的，当属妓女了。”
　　犹太人说：“那么，就把儒的地位排在妓之后，让文人垫底。”
　　汉官一听，就火了，“你好歹，你最起码...给我们文人弄个‘拉子二’嘛，你怎能让文人垫底？！”
　　大汗调解道：“要不，把乞丐算进来，让‘要饭的’排最后？”
　　汉官还是不悦：“这要饭的，能算职业吗？”
　　大汗笑道：“你说算，它就算，你说不算，那要饭的，就不能要饭了！”
　　汉官说：“要饭的，不让他们要饭，岂不饿死？！”
　　“还是的！”大汗说道，“以后的行业，都要纳入编制，官方出具经营许可......这也包括，要饭的乞丐。而且，各行各业，都要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登记管理，并以不同颜色的头巾，作为标识，这样，便于课税的不同征收。”
　　于是，全国的各行各业重新来了一次大洗牌，其循序从高到低是这样排列的：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匠、八娼、九儒、十丐。你看，元朝一代是全民经商，就连僧道，也各自经营着大片的土地，而且，僧道的土地都是免税的。要是拿，今天的释永信与之相比，真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咱还说文人。
　　可笑吧，“资本只要一聚首，秀才排在娼后头”。从此以后，文化人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老九”，其地位，从此一落千丈。也就是自元之后，世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伟大的文学家。
　　说个题外话，你知道，娼妓家庭是怎么标识的？
　　至元五年（1268年），《元典章》规定：娼妓之家，家长并亲属男子，必须戴“绿”颜色的头巾。从此以后，绿头巾，便成了娼妓家庭的标识。到了清代，随着服饰的演变，娼家的绿头巾，逐渐被绿帽子所代替。“戴绿帽子”也成了“妻子有外遇的丈夫”之专指。
　　那么，“臭老九”又是怎么来的？难道真是跟在娼妓后面，给熏臭的吗？这不是笑话，还真是！
　　这原因，来自于一个“黄榜”，也就类似于现在的“红头文件”。
　　黄榜是这样说的：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皇帝圣旨......
　　蒙古汉语有点绕，我还是说白话吧！
　　“上天眷命，皇帝圣旨：朕欲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特令在职文官必须起模范带头的作用，辞职下海，投身商场，带领大家走共同致富的道路。”
　　是不是，听着有点耳熟呀？你看，忽必烈是叫文人带头下海经商；而我们的改革开放，是让共产党员带头下海......如果说，忽必烈是800年前穿越到大蒙古国做卧底的共产党员，保准有很多人信！
　　为了更好地配合这项国策的顺利进行，忽必烈又出台了三项法规：
　　第一，政治压抑。朝廷废止了科举，让无数学子都面临着前途的无望，甚至，难以维持生计之困境。
　　第二，对文人经商进行经济激励。
　　1.政策支持---“包税制”。何为包税？就是允许文人承包税收后自主经营，形成了“种地最苦，经商最富”的现象。
　　2.低税率与免税激励。例如对前往上都、和林等边远地区经商，实行“置而不征”的免税政策。
　　3.保护商道与人身财产安全。比方说，设置官兵驻守商道，保护商人的“人财物”。
　　4.官方支持与经济干预。任用商人担任财政要职，并建立专门的机构管理经济。对于经营困难的商户，政府会介入援助，并通过国家收购滞销货物，来保障商户的利益。
　　5.法律保障。元朝以严刑峻法，来保护商业。如规定“三次破产，处以死刑”。就是，不能像现在的资本家，说破产就破产，吃亏的都是老百姓。这项“破产判死刑””的政策，在历史上是属首次，它体现了元廷对商业秩序的重视。同时，政府厘正度量衡，禁止官吏额外加征税费，进一步规范了市场。
　　说实话，元朝的资本主义制度，比现行的西方资本主义，要有“人性”的多，确实具有中国特色。
　　但是，无论忽必烈怎么“忽悠”，总有那么一批文人，不愿意下海。
　　于是，朝廷又来了第三项政策：文化松动。
　　就是，刚才上面我所讲的，把文人的地位降到最低点，排名“老九”。让人们的观念，进行了一次全新的认识：文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之栋梁；商贾，才是能为国家创造财富的中坚力量。
　　朝廷越是宣传，越是丑化，我们文人越是“不为五斗米折腰”。
　　听起来，挺硬气，可是做法，却有点迂腐。成天介，跟着一群戏子混日子，这算哪门子骨气？
　　所以，人们把这些跟在一群戏子、妓女屁股后面，为他们编个小曲、写个小剧什么的，即便收入微薄，能养家糊口就行的这群人，叫做“臭老九”。
　　这里的“臭”，就是脾气臭，也就是倔强、固执、迂腐的意思。当时，最“臭”的“老九”要数“元曲四大家”了。
　　作为四大家之首的关汉卿，原先是金国的太子御医；白朴和马致远，原先是地方文官；郑光祖就出身于书香门第，是地地道道的文化人。
　　另一个“臭”，就是“低俗”之意。说他们编的小曲---“俗不可耐”，就像“德云社”的相声，属于“非主流”相声。
　　说一个文化常识，元朝的基层组织叫“社”，加入哪个小团体，叫“入社”。元曲成立的编剧社，叫“书会才人”；他们的作品，属于“小道末技”。
　　何为“小道末技”？就是“十个”行业里，没有元曲的位置；“三教九流”里面，你属于“不入流”。说白了，就是政府不给编制，朝廷里没有“编剧”这样一个职称，古代的职称，都叫“功名”。
　　大家可不要小看这个“功名”。
　　在古代社会，功名，就是你的职业生涯获得了成功，然后，被政府认可的一种荣誉。比方说，童生、秀才、举人、贡士、进士，这都属于科举的功名。
　　要这个“功名”有什么用呢？
　　哎呀，首先是，政治特权与仕途捷径。
　　就是说，有了功名，才可以走仕途。刚才我说的张养浩，就是长大学好了文化，有了知识，朝廷直接给了他一个功名，直接做了地级市教育局长的位置。
　　第二，经济优待与免税特权。
　　1.经济优惠：在元朝，有功名的人，是每人每天供用两顿饭的，这叫“吃国家粮”。为什么只管两顿呢？因为古代一天就吃两顿饭。
　　2.免税特权：秀才免除徭役和部分赋税；举人全家免除徭役和赋税；进士免除全家及亲属的徭役和赋税。
　　第三，法律与社会地位的优待。
　　1.有了功名的人，见了官，可以不跪。
　　为什么不跪呢？因为有了功名的人，也称“大官人”，哪有官给官下跪的道理？当然，我说的是元朝之前，到了大元，下官就开始给上官下跪叩首了。因为，资本社会，人人跪的是钱。
　　2.司法特权。
　　如果你是秀才或是举人，假设你犯了罪，就可以“以功名抵罪”。有时候，我们从电视上看到“革去功名”等情节，就是“以功名抵罪”的例子，就好像“党员干部犯了错，开除党籍”同出一辙。
　　3.社会尊崇。
　　比方说，有秀才功名的，可以称相公。相公，原是对宰相的尊称，唐宋时期泛称官吏，也用于尊称士人。
　　举人，就可以被世人称之为“老爷”。不过，从元代开始，只要你有钱，别人都可以称你为老爷。可见，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若是你有了进士的功名，那么，你的家乡就可以把你尊奉为“精神领袖”了，成了你家乡的历史名人了。
　　第四，家族荣耀与世代受益。
　　有了功名，是“光宗耀祖”的最高成就。可以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的家族，因此就提升了社会地位。而且你个人的婚姻，儿孙的教育，家族的商业合作，都会从中得到非常大的好处。即便是你本人未曾出仕（也就是，你没到各级政府去做官），那么，你的功名身份，也能为子孙后代铺路，形成“书香门第”的时代积累。
　　唐宋时期，功名必须考取；元代时期，文人必须先挣钱，挣到了钱，什么功名呀、官位呀、委员呀、人大代表啊，统统都能花钱买到......
　　如此严峻的国内外大形势，让元朝的士人阶层，为了家族的生存与自身的发展，就不得不做出了最现实的选择---弃文从商。
　　张养浩的父亲张郁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弃文从商的。不几年，张郁便从原先的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为济南路（地级市）最有名、最年轻的大富商。
　　大蒙古国的钱，那么好赚吗？当然不是。那么，张郁是如何赚取第一桶金的呢？听老翁唱完了这首《神童诗》第一部分的下阕，我们再聊。【歌曲《踏浪》的曲子】
　　遗子满赢金，何如教一经。姓名书锦轴，朱紫佐朝廷。
　　古有千文义，须知学后通。圣贤俱间出，以此发蒙童。
　　神童衫子短，袖大惹春风。未去朝天子，先来谒相公。
　　年纪虽然小，文章日渐多。待看十五六，一举便登科。
　　大比因时举，乡书以类升。名题仙桂籍，天府快先登。
　　喜中青钱选，才高压俊英。萤窗新脱迹，雁塔早题名。
　　年小初登第，皇都得意回。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
　　我们接着聊：那么，不足二十岁的张郁，是如何从白手起家到亿万富翁的呢？
　　关键是，人家有个好爹！拼爹，是中国的文化传统。这也是资本主义制度，不适合在中国发展的重要原因！
　　张郁的父亲，叫张山；张山，是一名将军。
　　将军，在元朝可不是什么大官。因为，元朝的王爷，都比沙特阿拉伯的王子还多；元朝的将军，更是多如牛毛。
　　说起张山这个将军，你可能会笑掉大牙。他根本不是什么带兵打仗的将军，而是阳邱燕镇（今章丘区相公庄）掌管酒税的一个从五品的税务官。
　　你看，干税务的，都能称将军，可见，元朝对待经济工作，就如同带兵打仗，都需要有勇有谋。所以，张山的荣誉衔叫“武略将军”。
　　就这么一个税务小官，都能让自己的儿子一夜巨富？张将军的税收工作里头，究竟有多少猫腻？当时的坊间，曾流传这样一句话，叫做“商无官不安，官无商不富”。这足见，元朝官商勾结之神奇。再看看，当今之世界，哪一个富商的背后，没有官的影子？
　　回到正题，说说我们山东人的秉性。
　　山东人，只要一有钱，先投入的，就是教育......哪怕是，没有“高考”的大元时代。
　　年轻的张郁以孟子名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为刚满三岁的四子取名，并不惜重金为张养浩聘请了名师，习文弄武。
　　张养浩打小聪明异常，又勤苦好学。没几年，神童之名便传遍坊间。山东按察使（省政法委书记）焦遂，听说济南出了名大才子，便亲自拜访，并把他推荐为东平路（地级市）的学正（教育局长）。那时，张养浩才19岁。
　　元朝当官就一句话吗？
　　是啊，因为元朝在恢复高考（科举）前，有一段空窗期。也就是说，在这80年的空窗期内，虽说没有全国统一的科举制度，但地方上仍有教育和人才选拔的活动。此时的“秀才”是对那些在地方上接受教育、有文才，并被推荐或认定为“秀才”的称呼，它更像是一种社会身份和文化地位的象征，而非有中央政府授予的正式功名。
　　中国有句话，叫“山东出名相，山西出名将。”
　　要不是，张养浩对元朝的腐败伤心透顶，撂挑子不干了，就他的治世之才，绝对能坐上丞相的宝座。
　　年轻的张养浩，在东平任上，不几年，便成绩斐然，名声传到了京城。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平章政事（副总理）不忽木读过张养浩的文章后，大为欣赏，便力推22岁的张养浩做了礼部令史（教育部文书）。
　　有一天，不忽木跟张养浩谈起经济改革30年的成果：
　　第一、农业发展与技术进步。
　　1.屯田制在边疆大规模的推广。政府提供耕牛、种子等政策，既吸引了流民，又增产了粮食，还巩固了边防，真可谓“一举三得”。
　　2.农作物的革新。你看，棉花这种东西，原先我们只把它当做可观赏的花卉。自从黄道婆改进了纺织技术，推广了棉布作为主流布料，农民便开始大规模的种植，让棉花这种农作物迅速遍及全国。仅这一项，就给国家的税收，增加了不老少。
　　第二、手工业与制造业的突破。
　　1.棉纺织业的工具革新，如搅车、弹弓等，以及染色技术的提升，产品种类的增加，如暗花绸、胸背花等，每一项技术的革新，不能不说，是资本催生的力量。
　　2.其他产业的集团式发展，形成了片区化，如丝织业集中于建康、杭州，年产量突破5000匹；制瓷业延续宋金工艺，使青花瓷的技术进一步成熟。
　　唯一不足的是：不能以官营（国营企业）为主导。若是政府垄断工匠生产，民间手工业必定受限，创新动力不足。这一方面，需要深化改革。
　　当然，作为大元帝国，其最大的成功就是商业的改革与对外贸易的开放。
　　第一、货币制度
　　首创了全国性纸币（中统钞），初期以金银为锚定物，促进了国内与国际贸易。而且，我们的中统元宝交钞已经成为“世界通用”货币，是世界上最早实现大范围，跨区域统一流通的法定纸币。也就是说，元朝的“金钞”，就相当于现在的美元。
　　第二、国际贸易
　　1.大都、泉州为国际枢纽，光是“丝，日运千车”。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马可.波罗在他的“游记”里，白纸黑字记载的。
　　2.海上丝绸之路兴盛，出口的瓷器、丝绸不胜枚举，进口的珍宝、象牙不计其数。
　　这三十年来，财政收入连年增加。四年后，大蒙古国建国100年的时候，财政收入，就能达到400万锭（20000万两白银）。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29年后，大元建国50年的时候，财政收入就有可能达到1000万锭。若是如此，可就是大唐鼎盛（天宝年间）的47倍；大宋最好时期（熙丰年间）的7倍。如是的繁华，可是，为什么，老百姓的戾气依然很重？
　　张养浩感叹道：腐败猛如虎啊！
　　不忽木说：不是说，“苛政猛于虎”么？
　　张养浩道：苛政，再猛亦可逆，降税即可；可是，腐败，是不可逆的，除非恢复封建制！（张养浩的这个观点，也是后来朱元璋恢复封建制度的根源）。
　　不忽木问：有那么严重吗？抓几个贪官，就不行了，何必改制？
　　张养浩说：大人呐，现在的社会，不仅仅是官员腐败，而是全民腐败。（全民腐败之概念，是张养浩最先提出来的观点。）
　　大人啊，您老是不是觉得这三十年来，中国最大的变化是经济呀？但是，有一件事比经济变化更大，那就是“人心”。仅仅三十年，可能已经毁了几代人。
　　我给您讲一个小故事：
　　下官在东平路做学正（教育局长）的时候，有一次，去地方视察。地方上的社学，让我给学生们讲一堂公开课。我先为大家解释一下，什么是社学？
　　前面我讲过，元朝的基层组织叫“社”，就是“社会主义”的“社”。如果把元朝称为“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我并不反对！
　　社制，是元代建立的基层社会组织制度，以自然村落为基础进行编户管理，每50户编为一社，超过百户则另立新社。该制度设置社长职位，并由擅长农事的长者担任，专门负责基层自治事务。其核心职能涵盖农政管理、生产互助、荒政储备、道德教化等九大领域，实现了赋役征纳与社会治理职能的分离。
　　该制度，在《至元新格》《元典章》等典籍中确立法律地位，成为元代基层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虽说，元朝没有科举，但，说没有科举是不严密的，只能说没有“高考”。因为，至元二十三年（1286）忽必烈诏令：50家为一社，每社设立学校一所，选择通晓经书者作为学校老师，农忙间隙让各家子弟进入社学进行学习。你看，农民的孩子也能上学。学习内容包括《论语》《孟子》《大学》《孝经》等，对于学有所成之人，通过官府进行考教。
　　以后的朝代，明清都沿袭其制，均设立社学。到了民国，一切学习西方，让社学这种“半工半学”的体制，才给全面取消了。
　　我说这一大段的目的，就是想告诉大家：元朝发明的“社学”，是否对AI时代的“学习中心”，有所启迪呀？
　　我接着讲，张养浩的公开课：
　　张养浩选择了这样一个思考题。说，30年前的一个雨天，一个男人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女人没有带伞，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裹。于是呐，这个男人呢，走向前把自己的伞交给了女人，让其打上；并且，帮这个女人抱起了孩子；最后，送她回家。
　　请问，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时，班长第一个站起来，回答问题了啊，他很自信地说，这个男人是“人牙子”，就是“人贩子”，“牙婆”是女人贩子。
　　班长说：他是人贩子呀，他想要抱走小孩。
　　张养浩没多加评论。
　　又一个学生站起来了，有点嬉皮笑脸的这样说的啊，说，这个女人长得漂亮，那个男人肯定是看上她了，一直没机会...恰巧，碰上了雨天，这就是在故意套近乎，不怀好意！
　　第三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的，是一位女生（特殊情况下，元代的女孩子可以进“社学”上学的）。她说，这个男人可能是，就以这个...当做职业---大元世界，以钱为本。他借伞抱孩子，最后，可能是要收费的。
　　张养浩又问：还有人回答吗？
　　又一个男孩站起来，说：你们大家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女人，肩上，挎了一个包裹，唉，那个男人接近女人，并且帮助她抱孩子，这一切，可能都是假象，他是想取得女人的信任之后，然后，抢走她的包裹。
　　很多学生，这时候就开始点头了，啊，认为他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啊，在教室后面听课的老社长（社长也是校长）。
　　老校长就站了起来，他问张养浩：张大人，您能不能说说您的答案？
　　张养浩说：这个男人啊，是在行善事（就是现在所说的学雷锋做好事）。他不仅把伞借给了那个女人，还帮助她抱孩子，最后，还把她安全的送到家。
　　听到这个答案，这教室里一片哗然，孩子们纷纷说：不可能！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今之社会，老人跌倒了，都不敢扶......这怎么，还敢孤男寡女的，下着雨，一路送到家？这，不在路上有事，就会在家里出事！
　　这时，老校长走向了讲台，他深情而又激动的告诉学生：孩子们，30年前，我也是做过这样的事，很多人都做过这样的事。如今啊，你们觉得不可能，不现实，但是，这样的事，的的确确发生在30年前，发生在我们这些人身上，而且，天天都在发生。
　　张养浩接着讲：今天，我们的经济啊，确实发展了。但是，我想让大家思考和反省的是，这30年的发展，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是谁，是什么，让我们迷失了初心？让我们抛弃了心底的善良？我得到的答案是“金钱”。金钱，让我们失去了原来的善良，污染了我们---人类，作为人的基本的人性。经济发展了，道德却无底线的崩溃沦陷。人心不古啊！
　　故事讲完了，时间也不早了，关于腐败的话题，我们明天接着聊。我唱一首《人心不古》给大家听。这首歌，大都选用《增广贤文》里的俗语，很好理解。比方说：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信但看宴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门前拴上高头马，不是亲来也是亲。
　　门前放根讨饭棍，亲戚故友不上门。有钱有酒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
　　酒肉朋友朝朝有，无钱无势亲不亲。相逢好比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
　　我把最后的那句和其中我选用的两首诗，给大家讲解一下：
　　最后那句“相逢好比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就是说，与人相处，都要像初次见面那样谦恭，不论时光过去多久，也不要产生怨恨之心。
　　其实，这句谚语揭示了朋友间的真谛。真正的朋友，是需要相互包容、相互体谅的，如果一直能够，像初见时的谦恭友好，什么样的朋友不会地久天长呢？！
　　在这首歌曲里，我还配了两首唐诗，一首是张谓的《题长安壁主人》：
　　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
　　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
　　大意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离不开金钱；没有钱，谁也不跟你交往。若是你找他办事，给的钱少了，别看他嘴上答应的好好滴；实际上，他根本没拿你当回事儿。这就是现实，一切都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既是表面上客客气气，其内心，比陌生人还冷漠。
　　第二首，我选用的是杜甫的《贫交行》：
　　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
　　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大体意思是说：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去交往。为什么呢？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反复无常，还爱耍小手段。你看，史上最强“合伙人”---管仲和鲍叔牙的贫贱之交，却被现在人弃之如粪土。
　　那么，接下来，我就为大家唱一唱这首《人心不古》：【《人间请多》曲子】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信但看宴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门前拴上高头马，不是亲来也是亲。
　　世人结交需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行路心。
　　门前放根讨饭的棍儿，亲戚故友不上门。有钱有酒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
　　酒肉朋友朝朝有，无钱无势亲不亲。相逢好比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
　　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