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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魁 小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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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在熟悉的房门前站定。
门推不开。
看来是有客人在,锁门了。
他吸吸鼻涕,把那串铜钱揣进怀里。
还是走吧。
转身的那一刻,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叫住了他。
小姚呼吸一窒,缓缓回头。
一人立在廊下,身姿颀长挺拔,气质出尘,一袭白衣颇具仙人之姿。
不是春奴。
心头那点雀跃霎时化作冰凉,低垂的眸子将浓浓的失望掩去。
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要走了。
“等一下。”正要擦肩而过时,那人叫住小桃。
他停下脚步。
突然,脸上一阵冰凉。
只见那人不知从哪里掏出张帕子,弯下腰来,细致地为小桃擦去脸上的泪痕。
抬眸望去,此人眉目温润,一双美目专注地盯着自己,睫毛轻颤,带来一抹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破碎感。
小桃何曾受过这般细致的照顾,惶恐地瞪大双眼,连连后退。
退无可退之际,半只脚踩空,险些要滚下楼去。
却被那人长臂一揽稳稳接住。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感,被沁人心脾的清香抚慰。
小桃低着头,看着自己小小的影子,与那人被灯投下的阴影重合,脸唰一下就红透了。
那人却像趁胜追击似的,一双骨节分明的玉手将他的两只手捂住。
微微举高,轻哈一口气。
“怎么这么凉……”声线略带娇嗔,却透着浓浓的关心意味。
小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从自己被拉住的一双手臂开始,向全身炸开。
不由得连打了几个冷颤。
悄悄用力,试图把自己的双手拯救出来。
那人只是虚掩着,他没有受到任何限制,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收回的手感觉都有点不想自己的了,不自在地抓抓衣角。
明明,他的手更凉。
“奴名玉兰。”
小桃顺着声音寻去,那人正轻轻抿着唇,微微福身。明明比他高半个身子,却莫名看出一股子低眉顺眼的意味来。
小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绝对是错觉。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驱散,连忙也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小桃。”
“今夜,可要在奴的房内歇息?”
又是那种娇滴滴的声音。
小桃听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在揽客吗?
可扫视自己,打眼一瞧就是又小又没钱的样子。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是个男孩子。就算要找也是找妓娘的吧。
摸摸自己怀里的钱串子,小桃略微安心了些。
先不说自身温饱都没解决,自己还欠着春奴一大笔银子呢,找春奴也就罢了,绝不可能花在别处。
再说自己还未知事,也是浪费了。
那人三两句话,便轻易勾出小桃的万千思绪来。
小桃摆摆手便拒绝了。
忽听一串哭声传来,玉兰微微一躬身,向那哭声的源头走去。
步幅很快,从背影中都能看出焦急来。
那是春奴隔壁,门还虚掩着。
小桃本不欲窥探,却发现玉兰兴许是走得太急了。方才为他擦泪的帕子,此刻正躺在地上。
捡起时,玉兰已经进了门。
那扇门也微微敞开着。
将袖子挽起,小桃抬手在门扉上轻扣几下,便迈步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玉兰半跪在软榻前,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人。
他才突然觉得自己的闯入不太合时宜了。
但是进都进来了——小桃也再也不想经历因为别人的物件在自己手里,而生出的祸端了。
小心翼翼靠近后,发现玉兰怀里,是个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
房间里点了很多灯,亮堂堂他的。
所以小桃很轻易地就看出,那男孩长得像是和玉兰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只是眼睛更圆,身上肉也更更丰润些。
那个小孩见房间里出现了个陌生的人,立马噤声,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卷翘的下睫毛。
玉兰本拍着他弟弟的背,正轻声说着什么,扭头发现小桃站在自己身侧,连忙站起来招呼。
“是小桃呀。”手脚麻利地去倒茶,留下小桃和那男孩面面相觑。
有的时候人就是会突然干些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的莫名其妙的事。
就像此刻,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对上眼了。
两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对方,谁也不愿意率先移开视线。
玉兰都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啼笑皆非的一幕。
一人手里塞了杯茶。
刚倒好的茶还冒着热气,握着稍微有一点点烫手,但也不至于到拿不住的程度。
小桃小心翼翼地托着杯底,小抿了一口。
一抬眼,那个小男孩也跟他一样,刚抿下一口茶,隔着雾气正望着他。
“我哥晚上不接客……”
那男孩似乎是哭了好久了,声音发虚,带有明显的颤抖。
小桃的脸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现下被误会了尴尬的,又红了起来。
斜瞟了一眼玉兰,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由更紧张了。
“我我……我……”
该死,关键时候就结巴。
见小桃“我”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玉兰好似才突然反应过来,搬了把椅子,招呼他坐下。
“谢谢。”小桃坐下。
一坐下,p股好像掉进蒲公英中一般往下深陷,他还从没坐过这么软的凳子。
注意力分散开,他感觉身体放松,不那么紧张了。
一张嘴倒豆子似的,把与玉兰相遇的经过,一股脑全都细细说出来。
其实也就刚才发生的事,没一会儿就说完了。
玉兰的弟弟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小声道了个歉。像小桃刚进门时看到的那般,拉起玉兰。
把自己大半个身子埋进他怀里凄凄切切地继续哭。
经过刚刚的一小会儿相处,小桃对他们兄弟两个的印象很好。
也跟着担心地询问玉兰:“他这是怎么了?”
玉兰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不想去品花宴。”
品花宴。
小桃对此有所耳闻,据说是一年一度评选十二花魁的宴会,盛大至极。
来香楼也正是出名在此——除开那些非富即贵、权势滔天的人,它是唯一一处能拿到邀请函的地方。
除开十二花魁每年固定出席,来香楼还能拿到整整二十一张邀请信。
但是,三十三号出席资格,放在群英荟萃的来香楼中,也算是砸不出一点水花的程度了。
没想到玉兰的弟弟非但能拿到资格,还不想去。
也是,一群青楼的人聚众出现的宴会,能是什么好地方。
思绪回笼,恰好撞见玉兰的弟弟偏着头偷看他。
见被抓包,立刻把头埋了回去。
小声嘤咛起来。
有点刻意了……小桃腹诽。
“你呢,你又是怎么了?”玉兰清冽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小桃暗自把这句话放回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怎么了?
今夜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小桃张张口,却是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怎么说。
此时,玉兰的弟弟已经把整个头侧过来了,像是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努力尝试组织了下语言,小桃放弃了,还是说:“没怎么。”
这不想品花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说不出口。
弟弟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从自己腰带解下一个令牌。递到小桃眼前,好让他看清。
那令牌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瞧起来既洁白又透亮。
上边好像刻着什么字,但小桃并不认识字,所以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好在玉兰弟弟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一番:“你看,我哥是花魁。你出什么事了和我哥说,肯定能解决的。”
原来这是花魁令。
看来玉兰真的很宠爱自己的弟弟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地挂在弟弟腰上了。
小桃一脸艳羡。
或许……或许他真的能帮我呢。
这么想着,他便将那位客人和金簪的事告诉给了玉兰。
他讲这些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落了泪。
是一忍再忍,才能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
这期间,玉兰只是静静地听着。待他说完,像抱住自己的亲弟弟一般拥住他。
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背,一边用他似清泉般的嗓音一直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