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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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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乍起,秋日昏昏欲睡的渡鸦抖动头颅,大叫着挥动双翼躲避猛然袭来的骤雨。
又是一季黄昏。裹挟火烧云的霞光锈迹斑斑,透过朦胧的水汽浸湿好似在染缸里滚了一番的枫叶,似流油的咸鸭蛋黄,在光影下金波流转。渐淡雨声中,车鸣不似平时焦躁,不少人摇下车窗,颇有雅致的欣赏天空。步履匆匆的行人和高声笑谈的学生也不禁为这太过炽烈的自然而噤声停留,或用目光烙印于心底,或将光景与自己存于相机,挽挚友的手,搭兄弟的肩;又或在淡淡油烟中将热菜端上餐桌,与翘首以盼的爱人惊喜的相视一眼,借着鎏金暖意相拥缠绵。
熙熙攘攘的街道漂浮炒板栗与烤红薯诱人的甜香,独属市井的烟火气抟云而上,远离都市,弥漫于山野各处,直至散于迷雾。
三两渡鸦盘旋麦田之上。
无际麦浪随清寒风意舞动,如少女起舞摇曳生姿,蓝水晶似透彻的长空被倒映在碧蓝的湖面,浮光如跃金肆意跳脱,又似千年前流动于荒漠的闪金丝绸绵延不绝,将世间最纯粹的颜色撒向天地。
男孩望着窗外夺目的美景,微微低头,将冻红的鼻尖埋在冲锋衣领口里,闷闷的想,果然看多了雪山,会视觉疲劳。
他鼻锋高挺,眉眼深邃,一头卷发乱糟糟的顶在头上,好似彻夜辗转奔波的华裔,又像落魄的名门少爷,草草地套上衣服,潦倒地靠在椅背上,准备奔往下一个奢靡疯狂的酒会。
他的指尖摩挲一部早已淘汰的诺基亚老年机,思绪随高铁席卷的风痕发散,从金黄的麦穗到莽原狂野生长的绿草,最后浮现出某个灵动的身影,以及那瘦小肩膀上振翅将他一头卷毛啄的鸡零狗碎的猎鹰,还邀功似的向它的小主人拍拍胸脯,小头仰的老高,俯视着他。
林立的高楼如沉重的枷锁,将他的思绪拽回都市中。闲极无聊时,望望脚下的背包,他又将带来的东西想了一遍:几斤鹿茸,几斤人参,几盒野生蓝莓,还有当下时兴的联名明信片。都是长白山出名的特产,但总有人惦记酸酸甜甜汁水充足的蓝莓,于是他像刚发生活费的小孩似的,在水果店大手大脚拿了好几大盒,又带了一盒酸奶,但一想到游牧民族从来不缺酸奶之类的奶制品,便将酸奶充当自己的干粮,又在临发车前买了些脆生煎饼。
也难怪......
斜阳终于没入地平线,深蓝的底色在城市灯光映衬下格外瑰丽迷离。高铁入站,他单手提起背包甩到身后,刚刚起身,却被头顶置物架撞得“砰”地一声。
“哎呀!”前排的大姨吓的一激灵,回头见高挑的小伙吃痛捂着自己头默默的坐回座位,到口的责备最终因为良心不安而改成了关心:“没事吧小伙子?你吓我一跳!头还疼吗?”
“难怪被说不解风情。”
轻笑声传来,被喧杂的环境衬托得格外飘渺。
男孩愣了愣,随即抬头环顾四周,却除了关切,清澈或者嘲笑的各色眼神,一无所获。
撞出幻觉了?
他挠了挠一头卷发,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潮。闪烁的灯光与烟火气息如青烟缠绵,逐渐与万古洪流遐接,好似一条绵延不绝的溪流,略过了不同时代山河表里,绕着廊腰缦回的红木建筑,展开鲜艳丰盈的画卷。
他回想起分别时的话语。
“你们不和我一起走?”
乌云摇摇头:“等到了我的地界,你会见到我的。”
“那你去哪?”
乌云没有回复。
一旁的女孩伸手,和钱鹏宇握了握:“不打不相识。我叫徐歌。徐徐而行,对酒当歌的徐歌。我回去处理点事,三日内我会赶回来。”
钱鹏宇这才得以细细打量女孩。鼻梁高挺,眉骨分明,眼神倨傲,像是会在海边与同行好友肆意奔跑欢笑的开朗少女,确实如她名字一般洒脱,但看上去也绝对没有徐徐而行的那份从容。
她应是蛟龙一族。
收回目送二人离去的视线,他转身走向租车行。
希望十年前办的身份证还有效。
钱鹏宇在心里默默祈祷。
“我去上学了。”女孩带上深色眼镜,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再三确定自己墨绿色的瞳孔被黑色美瞳遮得严严实实,才戴上口罩,顺带捎上桌上还算盈满的牛奶瓶。
“月啊,多拿几个口罩,备用!”老人在厨房听到动静,急忙从橱子里掏了几个口罩,追到屋门口,电梯早已下行到一楼。
长叹一声,她将口罩放在茶几上,锤着腿慢慢走回房间。客厅的监控在角落默默闪烁着指示灯,以俯瞰的角度记录一切。
铃声响起,书本被猛地合上,卷起来当做枕头垫在胳膊下。讲台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乍起的喧闹声中,女孩打个哈欠,从桌上笔袋里掏出一支笔,戳戳身边带墨镜的女孩:“墨镜姐,你知道不,隔壁小区昨天好像没了个人。”
前桌自动捕捉到八卦味道,转头就接上了话茬:“对!听说好像还是咱们学校的,应该比咱们小一届,据说是被谋害的!”
“墨镜姐”扶了扶墨镜:“你俩从哪听的?”
“我就住隔壁呀,那女生就在我前面一栋楼,据说没的那一刻,看的是我们楼的楼顶。不过这个消息就不太确切了,是有居民听法医还是谁感叹了一句死死地盯着楼顶,但是这边楼顶啥也没有。这女生好像还是独居,她妈妈早就没了,她爹再婚就没管过她。哎。”前桌揉揉鼻子,有些感叹:“能考上咱们学校,那真是太不容易了,太可惜了。”
女孩沉默片刻,忽然用指甲敲击“墨镜姐”的墨镜。敲了半天,前桌牙酸的忍不住回头问:“徐歌,你干嘛呢?”
徐歌淡淡回:“ASMR。”
“墨镜姐”默默回复前桌被答非所问的问题:“小裴,她一直这么有病。你第一天认识她吗?”
纪眠自动忽略这句话:“江月,什么时候我们能看到你的眼睛啊?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长什么样。”
“她能摘早摘了。老张入学时候还说呢,谁摘她墨镜罚抄三百遍离骚。”小裴将桌上卷子塞进桌洞,又胡乱从桌洞掏出一张新的:“天杀的,下午英语好像考试。”
新奇的话题如昙花一现,眨眼便被成片的阴翳淹没,哪怕是鲜活生命的绽放。江月沉默,侧身看向教室外不远处起伏的赤色山峦。余光中瞥见教学楼阴影处一闪而过的身影,她收回视线,看了看身边陷入沉睡的徐歌。
发散思维的空隙,她默默想,徐歌这名字,真是没白起。
直到午休时候,她才在手机上面看到昨天上午发来的短信。
“宝,你方便请几天假不?我这边有个活需要你,私人事情,酬金四十万,你什么时候有空?”
她略微思索,打字道:“下午就可以来接我。记得帮我找个替身,住校就行,回家容易暴露。”
对面没回,她思索着今天课间讨论的话题,不断刷新新闻软件,不久后终于停留在本市一起刑事案件的现场报道上。还没来得及细看,寝室门被猛然推开,她一个手抖,手机砸在被子上。宿舍里的两人听着动静起身,看向破门而入的同班同学,一脸困倦与怨气:“我寻思有人查寝呢。大中午的你有病吧?不睡觉当爆破专家来了?”随后看看床上的江月:“刚刚啥玩意掉被子上了?民用c4啊?来炸死我。”
“家人们,最新消息!下午封城,再不走咱要被封学校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