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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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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散去,仆从们哀嚎遍野,只有刚才与令泉靠的最近那一圈人幸免于难。
当下扶人的扶人,请大夫的请大夫。
“是你引来它们的。是与不是!”令泉气得颤抖,咬牙切齿的将刚站起的叶崇贞踹翻在地。
“……是。”叶崇贞眼眶发红,他恨死这个天生命好,不用吃邪祟的苦,又刁蛮骄纵的女人了。
“我说了我是逃出来的,谁知道它们还在我身上留了印记。”他犟声。
“啪。”令泉眯着眼睛又甩一掌,止了他后头的话。
叶崇贞也曾是在家中被好好宠爱的男儿,这天挨的打比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好恨。
他发誓,抽了命格后,他要拘了她魂魄做个鬼仆,留在身边日日使唤。
“你对白宅了解多少?”令泉居高临下的问。
“我知道的早就全告诉你了。”他怕她再打,跪在地上声音细弱。
“好。”她点头,望向白宅,“看来此行非去不可了。”
次日令泉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又让仆役备了些防身的器物,便与叶崇贞一同出发了。此时雨已停,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白宅的屋顶上,镀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白宅大门竟是虚掩着的。叶崇贞上前推开门,一股异香扑面而来,院内种着几株牡丹,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雨珠,显得格外娇艳。院子中央有口古井,井边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凳,擦拭得一尘不染,看上去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宅院,祥和而安宁,哪里有半分邪祟作祟的模样?
令泉心中疑惑:“这便是你说的凶险之地?”
叶崇贞也是一脸诧异,他昨日前来时,院内明明阴森恐怖,怨气冲天,怎么今日竟变得如此正常?难道是那邪祟故意伪装,想要迷惑他们?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小心,这邪祟狡猾得很,定是在故意示弱,想要引我们上钩。”
令泉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进院内。她仔细观察着四周,想要找到桃红的踪迹,可院内空无一人,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正屋的门也是虚掩着的,她推门进去,屋内陈设雅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意境悠远,看不出任何异常。
“桃红?”令泉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屋内回荡,却无人应答。
叶崇贞跟在她身后,脸色凝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宅中确实存在着一股微弱的邪气,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若不仔细察觉,根本无法发现。这股邪气与昨日他遇到的截然不同,温和中带着一丝诡异,仿佛在无声地诱惑着他们深入。
“不对劲,”叶崇贞拉住令泉,“这宅中太过安静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令泉却摇了摇头:“不,桃红可能在这里。我要找到她。”
她说着,便要往内堂走去。
就在这时,内堂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长!”有人惊喜喊道,“您回来啦!”
是个年纪三十左右的男子,表情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看得出年轻时也是国色天香,岁月在他脸上增添了几道风味,也让他多了些特有的魅力。
“我正要再请道长上门呢,上次您怎么突然走了,事情才办到一半呢。”
叶崇贞听得脸都绿了,被话勾得想起当时场面,一阵胆寒。
男子好似这才发现令泉,瞳孔巨震,脸腾地烧红了,眼神闪躲不敢看她,慌张拱手作揖:“抱歉小姐,没能第一时间与您致礼,在下是这白府的主事人白和懿,不知小姐是?”
令泉从头到脚打量他,倒不是故意不尊重人,而是她习惯这么看男的了。
“我是令记的主家。”她潜意识不乐意让这人知道自己叫什么。
白和懿面露少许失望,又很快堆满歉意:“是这样是这样,怪我不知礼数。”
令泉心系桃红,没空和他闲聊:“白侍郎,您昨日有见过一女子拜访您府上吗,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有人说她来过您这儿。”
白和懿很惊讶,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回答道:“不!怎么可能呢!自从我妻子去世,我便发誓此生不再见其他任何女子,只安心把我们的女儿养大。”
令泉只觉得他答非所问,莫名其妙。无人在意他忠不忠于亡妻,她只想知道桃红的去向。
白和懿讲完怪话,认真盯着令泉神态,表情似乎还很期待。
期待从她脸上看到什么?为他这忠贞无比的情谊感动吗?令泉无语。
这男的到现在行为举止一直夸张又怪异,像在戏台子上表演似的。
是听说有些人家男子沉迷听戏,不仅将家底掏空捧戏子,还总在日常生活中幻想自己是戏里的人。
眼前这位白侍郎看来就是如此。
唉,已经到了影响正常交流的地步了,家里人再不干预就来不及了。
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异常,先想办法留下看看情况。
令泉扒开叶崇贞,往白和懿处走近两步。
“白侍郎,我常听白小姐饱读诗书才高八斗的美名,府中收藏了许多她的墨宝。时日长了,仿佛已经凭此与小姐成为故交。今日正好到访贵府,不知白小姐何在,可否与我一聚。”
这当然是瞎话,僵尸都比白小姐爱出门交际。
白和懿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笑得有些僵硬:“当然,当然。只是她近日身体不适,正卧床休息呢。大夫说吃了药睡几日就能大好。您不妨在此住下,见了她再走。”
令泉跟着母亲在生意场上与许多人打过交道,对别人说的是人话鬼话还是有一定辨识能力的。
白侍郎此言一出,她就隐隐感觉前半段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说的借口,只有最后一句显出几分真心实意来。
想要她留下?
哪儿请来的大夫呢。正巧苏大夫也失踪了。
于是令泉试探道:“唉,是啊,白小姐多半是体虚脾弱,身体不容易好。我自小也有这样的毛病,后来找了橘井堂开药方调理,那里头有个姓苏的大夫。别看他年轻,医术可真了得,倒真给我治好了。我看白小姐要是没别的法子,不妨试试他吧。”
也是瞎话。
白和懿听了哈哈笑起来:“这不巧了吗,正好我府上请的就是那个橘井堂苏大夫。”
“哦。竟真请的是他。”她在心底盘算,苏大夫失踪已有半月,还真被关在白府了。“我与苏大夫也是往来多年,如今他名声大了却越发难见。我们今日正巧都在您府上,不如您做个顺水人情,让我也与他叙叙旧吧。”
这借口并不高明,女男之间能有什么情谊,容易让人觉得苏大夫跟她有什么。但谁让大家都是体面人呢,令泉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这,这个嘛,”白和懿有些迟疑,“苏大夫非我府中人,我做不得他的主,还得遣人去问问他的意思。”
那就是确认正在府上的意思。
“那便劳烦白侍郎了,我等腆脸叨扰几日,正好也能见见白小姐。”令泉干脆厚着脸皮硬要赖着不走了。
居然这么轻易就留下了。
下人引他们进客房,令泉刚坐下,叶崇贞就火烧屁股般从隔壁房间跑过来,粘着她落座。
给他带路的下人紧紧跟着他,到了令泉房门口却踌躇不敢踏入,只好用一种垂涎三尺的表情盯着叶崇贞,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院里原在洒扫的那些人也耸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慢慢聚到了房门口。
“小姐,求您相信我的话吧,我真没撒谎,这些人都是鬼,上次我来这儿差点被他们活吃了。”他被那么多道饥渴的目光凝视着,如坐针毡,狠狠心,将自己的底牌也揭给令泉。“实不相瞒,我天生阴命,最招鬼物垂涎,于它们来说就如人参果唐僧肉,吃了大补修为。”
“而您乃辟邪天命,生来克制他们。在您身边我才能安然度日,求您救我。”
虽然对这小男人做派不屑,但眼下到底算是她的人。
她握住叶崇贞的手,将他挡在身后,自己往门口走了几步。
聚集的人群瞬间后退,表情痛苦,好像令泉周围的空气会咬人。
可能是怕生吧。
这些人能动能言还有影子呢,不讲这些怪力乱神之说,说不定是他们没见过她这种英雌,被气势所震慑。
令泉轻蔑地朝叶崇贞笑笑,男人就是脑子小,转不过弯来,看见什么都容易惊慌。
她到处逛起来,明明这院子在外头看不大,进来了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每次推开房门里头都是空荡荡的毛坯,既不住人也不放东西。
有百来个人在这里失踪呢,怎么连个影也没有。
她来这里主要是找桃红,顺便找找苏大夫。
正想着呢,眼前出现了一出别致院落,装修摆件样样用心,比其他地方精致许多。
一道白色身影从里头出来,把她两人吓了一跳。
鬼宅,白衣,换谁能不联想。
可一看男鬼的脸,长得真标致,一看就很贞洁烈男,像朵高山雪莲。
她没有刻意去躲,正大光明站在那儿,男鬼自然瞧见了,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飘飘过来,步履间衣摆移动的幅度很小。
“令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嘴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认识我?”她困惑,身后的叶崇贞敏锐的感受到了那丝微妙的敌意。
“苏霖,我姐姐是橘井堂堂主苏阳鹤。我们小时候见过。”苏霖笑起来温温柔柔,如春风拂面。
令泉绞尽脑汁,才依稀记得小时候娘找橘井堂的人给她看过病,似乎就是苏阳鹤,身边好像还跟着个学徒。
“哦,是你啊。”她恍然大悟。
苏霖笑着点头。
令泉急着说正事:“苏大夫,您可知您失踪多久了。橘井堂与王掌柜都快急死了。”
“失踪?我才到白府不足一日,谈何失踪。”他微诧。
“今日三月初十,您失踪那日才三月初五,已经足足五日了。”
话一出口,现场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苏霖表情凝重:“若真是如此,我”
“苏大夫,您在哪儿做什么呢?”娇俏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令泉与叶崇贞皆是一惊。
苏霖在听到声音的那刻仿佛突然失了魂,神态动作肉眼可见的迟滞了,两眼发直找不到焦点。
“遇见客人,聊了几句。”他声调又长又缓。
声音的主人是个文弱小娘子,被人搀着从院落里出来。
“哦,倒是从附亲哪里听说了,一位是隔壁的令小姐,另一位是来驱祟的道长是吧。”她身着俏绿色,面色不好,柔弱地倚在侍女身上。
虽说了两个人,却一分目光都没分给叶崇贞,只盯着令泉看。
令泉颔首:“是啊,我久闻白小姐风采,像是已相识许久,成了故交。说来也脸红,不知白小姐愿不愿认我这个不请自来的朋友。”
“竟有此事。既你我有此缘分,自然应听从上天的安排。我名白嘉,令小姐可愿交换名讳?”白嘉朝她微笑。
令泉正要开口,又有一种莫名的预感阻止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名:“我……我叫令溪。”
她捻了捻裙摆,偷偷蹭去自己掌心的汗,这位白小姐,不知怎的让她心里发慌。
“令溪。”白嘉将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像在咀嚼她似的,“取得真好,很配你。”
“令小姐,外头热,进来坐坐吧。”白嘉诚挚邀请。
苏霖也摆出欢迎的架势。
令泉深深看了他一眼,做了些心理建设后就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