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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凶案   黄昏时 ...

  •   黄昏时分,夕阳沉了大半,警戒线外的人群早已散去,现场善后工作基本收尾。

      谷雨蹲在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脸。

      18:45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挽姨:最近云北不安全,你辰叔叔八点到,接你回家。】

      她盯着消息出神的片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了,小谷?”

      谷雨刚抬头,方易就晃了过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瞟了眼屏幕上的短信界面。

      方易含糊不清地说:“有事啊?走吧走吧,赶紧的,这儿有哥呢。”

      他冲她眨了眨眼,那副样子里透着一股可靠。

      “队长那边要是问起,我就说你吓着了,回去喝点红糖水。”

      谷雨想笑,又觉得心里揪了下被感动到,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方哥。”

      “客气。”方易大手一挥,像看小孩儿似的看她笑:“赶紧吧,别磨蹭。”

      路边。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来,停在路灯没照到的阴影里,像头安静的兽。

      驾驶座上的人推门下车,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管家,辰冬。

      “小姐。”辰冬微微颔首,拉开后座车门。

      “辛苦了辰叔,这么晚还要你来接我。”谷雨笑了笑。

      辰冬的目光扫过她沾了泥点的裤脚,还有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小姐言重了。”

      谷雨坐进车里,深吸了一口气,皮革的冷香混合着某种熟悉的气息,是挽姨常用的薰衣草精油味,很让人安心。

      车平稳滑入夜色。

      辰冬将一部手机递到后座,“是你挽姨的电话。”

      谷雨接过来,贴在耳边,含着笑意叫道:“挽姨。”

      “收队了呀?”谷阿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背景里隐约有小提琴乐声。

      “没有啦,是我提前溜的。”谷雨俏皮说。

      “听说今天场面不小。”

      谷雨顿了顿,无奈道:“挽姨,你是不是又找了人看着我?”

      另一边,谷阿挽放下酒杯,极快地说:“我是跟你们局长打听点事,顺便听见的。阿雨,你是有多嫌姨姨烦?”

      “没有啦,挽姨一点都不烦。”

      谷雨忽然想起白天那壮汉,下意识聊起:

      “不过说真的,我真没见过谁有那样的爆发力。今天抓的那个男的,跑起来总觉得怪怪的,不太像正常人…”

      “你是说,他身上带着股兽性?”谷阿挽接口,声音不经意地低了些。

      谷雨眨了眨眼:“嗯,有点那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谷阿挽的语气里多了嘱托。

      “阿雨,听姨的,少沾那些稀奇古怪的案子。”

      “哎呀,参与案子哪由我做得了主。”谷雨仰起头,“我就是个小螺丝。”

      “我去跟你们局长说一声,把你调到后勤去。”谷阿挽说得轻描淡写。

      “别!”谷雨急了,“我进队里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的。”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谁说的?”谷阿挽的声音带着云北人的独特口音,急切起来,“你不名正言顺,那还有谁顺?”

      “这是你应得的。”

      谷雨张了张嘴,没回这句。

      接着,两人一阵关怀后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流光溢彩,谷雨摸了摸窗户上的薄雾,很轻地叹了口气,心生了些无力感。

      就在她晃神的瞬间。

      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刃,劈开夜色。一辆漆黑的库里南从侧方路口咆哮而出,掠过他们的车头。

      金属摩擦的尖啸划破夜空,火星迸溅!

      “坐稳!”辰冬低喝一声,猛打方向盘。

      谷雨额头失控地撞了下车窗,双手赶紧拉住把手。

      她看向后视镜里,那辆库里南一个急刹甩尾,车头竟再次对准他们,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加速追来。

      “辰叔,怎么回事!?”谷雨后背贴紧座椅,心脏狂跳。

      辰冬面色冷峻,脚下油门踩到底,迈巴赫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后面的车紧紧咬住,几次试图撞击他们的侧后方,引发车体的剧烈震动。

      前方是地形复杂的高架桥岔路口,辰冬毫不犹豫冲上匝道。

      后面的车紧随不舍。突然有一刻,两车并行,对方副驾驶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粗犷的脸,冲他们怪笑几声。

      “低头!”辰冬猛地按下谷雨。

      砰!

      砰砰!

      子弹击中前视镜,玻璃瞬间炸开。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辰冬左手闪电般探出窗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枪,回击!

      “咣当!——”

      紧接着,对方车辆前胎应声爆裂,车身陡然失控歪斜。

      但对方并未放弃,后侧车窗也探出枪口,一发流弹击中了驾驶窗,贴着辰冬耳侧闪过。

      碎片飞溅,一片划过辰冬握方向盘的左小臂,鲜血立刻涌出,染褐了灰色的西装袖口。

      “辰叔!”谷雨瞳孔骤缩。

      辰冬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手臂因受伤而微微一滞,车辆一晃,速度稍减。

      这时,追击车后窗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辰冬的方向,用某种急促而古怪的语调喊了几句:

      “裘郎果为个洗缘主儿,呗抔啊!”说完,还舔了舔唇。

      那语言音节短促,不是周洲的官话,也不是云北市的方言。谷雨心头一跳,一个字也没听懂。

      “辰叔,他在说什么?”

      辰冬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难看,甚至少见不雅地朝窗外狠狠啐了一口,用谷雨从未听过的粗野方言骂了一句脏话。

      “狗桑耳……”

      后面的车又别过来,这一回,两辆车在蜿蜒的匝道上几乎贴在一起,摩擦声不绝于耳。

      那鸭嘴帽男人又开始喊:“带塞呢,拿来啊!”

      “辰叔,我来!”谷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冷静。

      不等辰冬反应,她已解开安全带,从前后排座椅中间探身,一手猛地握住方向盘。

      辰冬迟疑两秒,就在剧烈的颠簸中,松开了受伤的左手,身子移开。

      谷雨瞬间接管车辆,单手猛打方向,轿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弧度甩出匝道,冲进下方辅路。

      “砰——!”追击车辆因爆胎和突如其来的变向,反应慢了半拍,一头撞上了匝道护栏,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和火花。

      谷雨轻瞟了一眼后视镜,油门不减,迈巴赫如同游鱼般钻进窄巷,七拐八绕,彻底甩掉了对方追上的可能性。

      直到把车停在一处僻静地,她才松开被汗水浸润的方向盘,手心一片黏腻。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辰冬脱掉了灰色西装,从内里的白衬衫撕块下摆,草草包扎手臂上的伤口,血瞬间浸透布料。

      他拭去手汗,拨出电话:“喂,阿挽。”

      谷阿挽一下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发生什么了,阿雨呢?!”

      “小姐没事。是几个啰啰,操着戾洲口音,看似玩得脏,实际枪法烂极,也可能没动真格。”辰冬脸色苍白,眼神却仍然锐利。

      “这群狗养的玩意,胆子越来越大了。”谷阿挽怒骂了一句,深呼吸道:

      “情况我知道了。他们暂时不敢真动我的人,让阿雨明天照常上班,这段时间忙完,我会尽快回来。”

      “嗯,这边有我,放心。”

      眼看辰冬挂掉电话。

      谷雨转过头,看着辰冬一字一句地问:“辰叔,挽姨她……她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谷雨只知道,谷阿挽在省厅工作,职位不低。

      在她眼里,挽姨是个极美的女人,风情万种,很喜欢喝红酒,常常深夜才归,有时天未亮就不见踪影。

      她在官场上似乎有着很大的权利,从前有人来家里,对她说话总是带着三分敬畏,七分忌惮。

      从小,谷雨就生活在挽姨的庇护下,但同样,她从未感受过,寻常家庭里那种紧密的、温暖的爱。

      据谷阿挽所说,谷雨的亲生母亲是她的好姐妹,生下谷雨不久便离世了。至于父亲,她总是不肯多提。

      有好几次,谷雨都察觉到,只要话头无意中转向她的生父,挽姨眼中总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憎恶。

      ……

      “妈……妈妈。”

      “我说了,叫挽姨。我不是你妈!”

      儿时的谷雨缩在偌大的别墅里大哭,是辰管家抱着她,替她擦干净眼角的泪。

      她很小就知道,哭泣是最没用的方法,那只能换取谷阿挽一个冷漠离开的背影。

      “哭什么哭。”年轻的谷阿挽不耐烦地吮吸了口细烟,冷笑一声:“族里那些人说什么绝对基因……分明你跟你妈一点儿都不像。”

      谷雨渐渐长大,挽姨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有时,还会看着她出神。

      但两人之间,总像隔着一层纱。

      就像现在,谷雨刚置身于危险之中,却仍旧什么也不知情。

      辰冬停顿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小姐,等时机到了,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样的话。

      她忽然觉得疲惫,还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谷雨双手一摊,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说:“辰叔,来根烟。”

      辰冬盯着谷雨看了好几秒,眼底漾开许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个无奈又带着宠溺的笑。

      “二十多年了。”辰冬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递了一根给她,又帮她点燃。

      谷雨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辰冬也点了一根,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皱巴巴的一小团裹在襁褓里,眼睛倒是亮,水汪汪的。小时候你一见我就哭,我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太凶,自卑了好长一段时间。”

      “哪有。”谷雨吐出烟圈,“辰叔很温柔。”

      辰冬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问:“在队里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吧。”

      “你长大了。”他看着她夹着烟的手,轻声说。

      “是呀。”谷雨也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眼,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阑珊的灯火:

      “总得长大。”

      .

      城市中心,霓虹闪烁。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路口,正是常枫。

      他正打着电话,另一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烦躁与疲惫。

      “……我知道时间紧,但线索太乱。对,那个‘疯狼’是关键,必须撬开他的嘴……什么?省厅那边也过问了?谁?”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回答,眼神一变,按着太阳穴的手指也顿住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不远处的路口驶过,车速不快。车窗降下,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随意地弹了弹。

      一点火星划出微弱的弧线,落在地面,滚动了几下,恰好停在他的黑色靴边。

      那是一截尚未完全熄灭的烟蒂。

      常枫抬起眼,目光追向那辆即将汇入车流的轿车车牌。

      周A:GF777。

      单数连号的车牌,在云北市可不多见。

      “喂,常队你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常枫却没听进去。他抬起脚,军用靴底干脆利落地碾过那点火星,彻底熄灭了它。

      “先这样,有新情况立刻汇报。”他挂断电话,转身融入更深的夜色。

      .

      次日清晨,周洲云北市刑侦支队大楼。

      常枫带着一身晨露的寒气推开门,办公室里咖啡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

      “怎么样了?”他声音沙哑,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没睡好。

      一个年轻刑警立刻站起来:“报告常队,陈良——就是昨天抓的那个男的。关了他一夜禁闭,还是不说话,不过看起来神智好像清醒点了,早晨还吃了俩韭菜馅儿饺子。”

      “谁买的韭菜馅儿饺子?”常枫淡淡问。

      “我!”方易从电脑后举起手,咧着嘴笑,满脸得意。

      “下次别买了,”常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整个局里都是那味儿。”
      “是,队长!”方易缩了缩脖子,答得响亮。

      常枫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杂乱的照片和线条。

      “报告。”方易又凑过来。

      “说。”常枫头也没回。

      “队长,你背后……有东西。”方易憋着笑。

      常枫反手去摸,在后腰偏下的位置,摸到一小片贴纸类的东西,但角度别扭,扯不下来。

      方易热心地走上前,帮他小心翼翼地一撕——

      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幼稚的笔触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旁边还有三个字:

      大乌贼!

      方易拿着便利贴,啧啧赞叹:“这肯定是咱弟的杰作吧?简直是栩栩如生,童趣盎然啊!”

      “……”常枫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夺过纸条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然后冷冷瞥了方易一眼。

      方易赶紧收起笑,立正站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谷雨嘴里塞着两个酸菜包子,手里还拎着杯豆浆,低着头走了进来。

      一抬头,正对上常枫没什么温度的视线。

      “常队早。”她含糊地打招呼,紧张地想把嘴里的包子快点咽下去。

      常枫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刚好指向九点。“九点还早?”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你是来度假的?”

      谷雨噎了一下,迅速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两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抱歉常队,是我来晚了。”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尴尬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常枫还没说话。

      突然,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脸色发白的警员冲了进来,气喘吁吁:

      “报告!不好了!昨天抓捕陈良的那个小区,凌晨发生命案,一户男主人被杀,法医初步勘验被抓挠啃咬致死,伤情……非常惨!”
      “走!”常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经过谷雨身边时,他脚步略顿,瞥了她一眼,“你也去。”

      .

      老式居民楼,楼道昏暗。

      众人一靠近出事的401室门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就扑面而来。

      混杂着铁锈、粪便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味。

      “这牙印……看着真瘆人,什么动物能跑进市中心这么搞?”

      “听说昨儿支队他们抓了个狂犬病,同一个小区的,会不会有关系?”

      “你梦游呢!狂犬病人有这么大劲儿?能把下半身都啃没了,你看这骨头断口……”

      警戒线已经拉起,技术队的灯光将屋内照得惨白。

      常枫戴上手套鞋套,率先走了进去,谷雨跟在他身后。

      客厅一片狼藉,打斗痕迹明显。血迹呈喷溅状和拖拽状,从卧室一直延伸到客厅门口,死状更是触目惊心。

      男性死者仰面倒在床边地上,双目圆睁,满是恐惧。他的上半身有多处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绽开。

      而腰部以下……空空如也。

      整个下半身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扯、啃咬断开,只剩下破碎的布料和一地粘稠血液。

      室内窗户下方有一大滩偏黄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骚味,初步判断是尿液。

      “死者身份确认,绿芜小区401户主张强,四十二岁,本地人,无业,有过家暴前科。”一刑警汇报。

      “邻居反映,昨晚下了暴雨,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听到这边有剧烈的撞击声和惨叫。听说这户女主人经常半夜才回家,因此夫妻二人夜里总因为吵架扭打起来,没人敢管,也没报警。直到早上,501从楼上窗口闻到臭味,才发现异常。”

      “死者配偶呢?”

      “哦,在那儿。她叫江婉柔,大约受了惊吓,目前有失语症状……我们问话,她也说不出来。”

      常枫这才注意到,客厅角落靠近厨房的位置,一个瘦弱苍白的女人坐在椅子上。

      总队警花傅宁夏正蹲在她身边,轻声说着什么,然后给她披上了一条毛毯。

      江婉柔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透着反常的平静,仿佛眼前的惨状,以及死去的丈夫,都与她无关。

      常枫收回目光,忽然看向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的谷雨。

      “你,过来。”

      谷雨一个激灵,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听说你成绩不错,现场分析科目是优。”常枫朝卧室里抬了抬下巴,“说说看,这案子,你怎么看?”

      常枫的语气平静,不显波澜。

      但谷雨敏锐地听出他话里的一丝审视,大约是想证实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省厅里派来的草包。

      谷雨站在卧室门口,一股腥臭味往鼻子里钻,仿佛在哪里闻过。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感觉胃里的酸水已经涌到了喉咙口,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死者伤口撕裂严重,”谷雨开口,起初有点生涩,但很快稳定下来。

      “乍看像遭遇大型猛兽袭击,比如熊。但市中心出现熊的可能性极低。而且……”

      她往前走了两步,忍住不适,更近地观察创面,

      “断面处齿痕虽然被撕扯破坏了,但仔细观察创缘相对平整的位置,可以看到一些较浅的印痕。间距、大小……与人类的齿列有相似之处。”

      谷雨顿了顿,看到常枫的目光落在她说的位置上,继续道:“因此,我认为凶手是在故意模仿野兽袭击,混淆视听。

      昨晚暴雨,卧室窗户却大开,窗沿处有轻微的组织液,推测凶手是从窗口爬入室内。按理说,凶手踩踏过湿润地面后进入室内,应该留下脚印才对,但恰恰相反,并没有脚印出现,大概是被事后处理过。我只注意到墙面有抓扣的痕迹,也许是被害人受击时造成的,但……也不排除别的可能。

      雨能够掩盖很多声音和行迹,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能制服并杀害一个成年男性,并在可能惊动邻居的情况下完成处理,说明他力量极大,动作迅猛,可能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想法不错。但凶手想要模仿野兽,为什么不特意留下兽类的脚印?”常枫问。

      谷雨一时沉默。

      一个能把尸体状态伪造得以假乱真的凶手,为何偏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方露了破绽?

      “说说这个啃咬痕迹吧,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对未烹饪的人体组织下得去口?其次,他带走下半身的目的是什么……”常枫挑了挑眉,眼里少见地划过一丝兴趣。

      “是满足他的进食癖好吗?”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谷雨摇摇头,肯定地说,“如果是为了食用,不会特意带走如此大体积、且相对不方便的□□部分。至于凶手的啃咬动机,对他来言大概有什么特殊意义。”

      “特殊意义?”

      “仪式感、留标记、兴奋点、癖好……说不准,都有可能。”

      常枫点了点头,并没有发表意见,但态度一眼可见地柔和了些。

      他挥挥手,向身后的勘察员示意:“继续扩大搜索范围,重点寻找被害人的下肢。”

      “是!”

      .

      两小时后。

      “报告!小区及周边垃圾桶、绿化带、下水道口没发现被害人组织部分。”

      谷雨站在楼道口,看着被雨水洗刷后仍显泥泞的地面,陷入沉思。

      “如果没扔掉,说明对他真的有用。”她低声自语。

      “一个成年男性的下半身,体积不小,搬运起来不可能完全隐蔽。虽然昨晚雨大,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环卫工、夜班司机、晚归的人……也许有人看到过什么?”

      她转向常枫:“我建议,走访凌晨仍在户外作业或活动的人员,特别是垃圾清运和下水道维护的工人。”

      常枫定睛看了她两秒,不置可否。

      “按她说的,扩大走访范围,包括保安、清洁人员。另外,去通知江婉柔的监护人过来,先安抚一下她。”

      “是!”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从楼道上方间隙处,探头出来,往401门口小心地打量着。

      谷雨察觉到,一抬头,与那个目光对视。

      男子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紧张,赶紧把头缩了回去,踉跄着就向楼上跑。

      “哒哒哒。”

      他脚步飞快地踩着楼梯。

      “站住!”

      谷雨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娇小的身影在楼道穿梭,她速度很快,在学校里练就的体能发挥了作用。

      她紧追不舍,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将那人扑倒在地。

      “警察!别动!”

      被按住的是个干瘦的年轻男子,尖嘴猴腮,吓得瑟瑟发抖:“不是我,不是我,我就是……就是想下楼捡点东西。”

      “我说是你了吗?捡东西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当然跑啊!”男子哭丧着脸。

      “证件。”谷雨认真地盯着他。

      “好,好,警官你先让我起来,我腿软。”男子搀扶着墙面站起来,畏畏缩缩地在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身份证

      谷雨接过,指尖捻着证件,对照着照片反复打量他的脸。

      “姓名,住址,没看到警方办案吗,你在这干嘛?”她沉声追问。

      “我、我叫王斐,就住在附近……”男子结结巴巴地答,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来捡点废品,瓶子、纸箱啥的,真没干坏事啊警官!”
      谷雨目光扫过他鼓囊囊的裤兜,眉头微蹙:“兜里还有什么?”

      男子脸色瞬间发白,慌忙摆手:“没、没别的了!”

      谷雨没听他辩解,上前一步,指尖在他裤兜外侧一触,就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她轻轻一掏,一条金灿灿的项链就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

      “这、这是我捡的!真的!”男子慌忙辩解,声音都变了调,“我在垃圾桶旁边捡的,想着能卖俩钱……”

      谷雨冲他抬了抬下巴:“我看你口渴了,走吧?跟我回局里喝杯茶。”

      男子还想解释,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耷拉着脑袋跟在谷雨身后。

      回到大部队后。

      张韩走过来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地笑到:“小谷,没想到你有点真本事啊。”

      谷雨对他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他和傅宁夏走得近。

      她故作腼腆地一笑:“还好,还好。”

      “什么情况?”常枫走过来。

      谷雨把金项链亮出来,指了指男子:“这人叫王斐,刚刚一见我就跑。我追上他后,从他身上搜出个金项链,说是捡的。”

      常枫接过项链,对着灯光看了看,“是真货,查查是哪家丢的。”

      随后把金链子递给身后。

      谷雨朝角落瞥了一眼,王斐正胆怯地蹲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往门里看了两眼,又嫌弃地捏住鼻子,小声说:“什么味儿,这么臭。”

      本以为能从王斐身上得到些线索,现在看来希望不大。

      谷雨叹口气。

      失望之余,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接连两日,同一个小区,看似很巧,实则两个嫌疑人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陈良是疯狂、张扬的,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目标明显带有随机性。

      而今天的凶手在雨夜潜入,目标明确,手法残忍,行为具有目的性,可以说更有理智。

      凶手为什么把现场伪装成野兽袭击?

      为什么现场没留下脚印?

      就像是……刻意留下破绽。

      她正拧眉思索,常枫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差。

      “你说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手控制不住地锤向墙。

      “常队,怎么了?”谷雨小心翼翼问道。

      常枫少见地烦躁,揉了一把头发。

      他面色凝重,缓缓开口:“局里刚来消息。陈良,死在羁押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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