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梦貘》桃丸叽

2、疯狼

　　“疯了，疯了，有个男的得了狂犬病，在小区里乱咬人啊!”

　　“啊啊啊啊——快跑啊！”

　　各种尖叫声从前方传来，小区住户们一涌而出。

　　人群末后方，遥遥百米外，一个裸体壮汉落单向前狂奔，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脚下已跑出残影。

　　此时，小区外。

　　一男一女站在树荫下，警车旁，方易手里拿着呼叫机：“常队，人群已疏散，是否向内支援。”

　　“不用，看好外边。”

　　方易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频道里炸了锅：

　　“队长，嫌疑人没往楼里躲！他调头往外跑了！”

　　“报告！目标正高速冲向小区大门——重复，冲向大门！”

　　“他速度太快了，我两条腿追不上他四条腿的。申请外围拦截！支援！支援！”

　　对面，说话的声音气喘吁吁，还带着点欲死欲活的崩溃感。

　　任谁看到一个裸奔的壮汉拎着菜刀跑出国家一级运动员冲刺的速度，心态都得崩一崩。

　　方易立刻侧身，卡在小区门口大理石装饰墙背后，他手扶上裤侧手枪，眼睛死死盯着小区内主干道的方向。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对身后的新来的女警员谷雨，低喝道：“小谷，你是新人，经验少。躲在我后面，学着点！”

　　谷雨张了张嘴，手指抬起来：“方哥，那里……”

　　“别说话！”方易头也不回，语气严肃：“我现在精神高度集中，任何干扰都可能影响判断，小谷你记住，实战跟学校里的演练不一样！”

　　谷雨扯着他袖子，努力把声音挤出来，略显焦急：“方哥！我是说那边……”

　　“说了别打扰我！”方易有点恼火。

　　这新人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

　　想起当年他刚入队的时候，可成熟多了。

　　“服从命令！注意观察……”

　　“方易！”

　　谷雨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不再试图委婉，她直接伸出手臂，食指笔直地指向人行主干道。

　　“你看那个人！拿菜刀跑飞快那个，是不是就是他？！他就快追上人群了！”

　　方易一愣，顺着谷雨手指的方向猛地看去。

　　只见百米开外，疏散的人群哭爹喊娘地奔逃，而在他们后方不到二十米处，一个裸体壮汉，正以一种近乎违反人体工学的狂暴姿态迅猛逼近。

　　他浑身肌肉虬结，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手里的菜刀反射着白光，脚步快出残影，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双眼猩红，目标明确地朝着人群最后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冲去。

　　“我靠。”方易爆了句粗口，脸瞬间涨红，“不早说！”

　　他顾不上尴尬，立刻按住呼叫机通话键：“常队！目标已突破拦截，正在正北方向，即将接触人群！重复，即将接触人群！请……”

　　方易话还没说完，一阵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

　　“吱——”

　　黑红涂装的重型机车利落地漂移甩尾，从侧方的小区二号门拐出，横插在那对即将遇袭的母子身后。

　　机车尚未完全停稳，一道矫健的身影抬腿飞身而下——

　　正是云北市刑侦支队队长，常枫。

　　他借着冲势，一个侧身滑步，避开壮汉胡乱挥砍的第一刀，随即一个凌厉的矮身扫腿，狠狠踢在壮汉膝盖上。

　　壮汉原本的冲势就太猛，再下盘被突袭，瞬间就失去了平衡，像座肉山一样向前扑倒，菜刀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路边花坛上。

　　他眼球猩红一转，瞬间挣扎爬起，手脚并用地想去够不远处的菜刀。

　　常枫岂能给他机会。扑上去用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反剪其双臂，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利落铐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耗时极短。

　　而他正前方，一对母子正被辅警搀扶着发抖，小孩一边吸鼻涕一边在他妈怀里大哭：“妈妈，妈妈……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放学不乱跑，回家写作业，呜呜。”

　　“常队！”

　　脚步纷沓而至。

　　女刑警傅宁夏关切问道：“常队！你没事吧？”

　　“没事。”

　　常枫喘了口气，单手按住还在嘶吼，妄图解开束缚的壮汉。

　　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甩向人群后方，厉声道：“方易，给我过来！”

　　声音通过还未关闭的呼叫机，传到了队伍所有人耳朵里。

　　“你看的外围呢？连个光屁股的都拦不住？你干什么吃的！”

　　方易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拉着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谷雨跑了过去。

　　刚到近前，两名辅警拖着那名壮汉站起来。

　　——好浓的腥味。

　　谷雨飞快瞟了一眼。

　　那壮汉还在兀自扭动，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眼神浑浊涣散，像失去神志。

　　常枫转头盯过来，语气沉冷：“还有你。”

　　谷雨被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开口：“队长，我刚才……”

　　常枫却根本没耐心听，直接打断：“尤其是你！

　　方易，你是队里的老人了，带着新人守个门都守不住？要是刚才我没赶到，那对母子出事，责任谁来负？”

　　方易脸上差点又挂不住，但看着常枫盛怒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怯生生的新人。

　　他一咬牙，挺胸抬头：“报告队长！是我的责任！我判断失误，注意力分配不当，没能及时发现嫌疑人动向！小谷提醒过我，是我没听！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把锅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谷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常枫冷厉的目光冻了回去。

　　周遭一片安静。

　　半晌，常枫将方易向旁边一推，接着大步流星走开。

　　他叫人把嫌疑人押上车，拨启呼叫机，频道传来搜查队员的声音：

　　“常队，我们在嫌疑人家里初步看了一下，找到几个空酒瓶和……呃，一些镇定用途的药片包装。另外，楼下邻居反应，这人最近一直不太正常，半夜老是学狼嚎叫，走在路上还自言自语。”

　　常枫眉头紧紧皱起：“去查一下药品来源。”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后排，被两个警官压制住，但依然在乱撞的壮汉，嘴角还有点白沫。

　　常枫说：“嫌疑人先送医院检查，排查是否药物中毒或精神疾病。”

　　“今晚，所有人都别想早走，给我认真地挨家挨户盘查，查证。谁要敢提前溜号，明天就不用来了。”

　　“是！”

　　随后，常枫又交代了几句现场收尾和取证的事情。

　　经过谷雨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冷冷随意扫过她那张略显无措的脸。

　　“常队您慢走。”

　　谷雨小声地打了招呼，小两步退后让道。

　　常枫没回话。

　　直到他走远，几个留下清理现场的队员才放松下来。

　　警官张韩凑到方易旁边，递了根烟，压低声音：“方哥，够意思啊，替新人扛雷。不过这新来的妹子啥来头？常队那脸色不对劲啊。”

　　他手肘搭上方易肩膀，故作轻佻地笑到：“我还记得傅姐刚来那阵，成咱队里唯一的警花，又好看又能打。

　　那时候就没见常队黑过脸。反观这新来的，看起年纪蛮小，瘦得竹竿一样，这能进咱们队……害，不好说。”

　　方易点燃烟，痛快地吸了一大口，烟雾扑出来：“瞎打听啥？活儿干明白比啥都强。”

　　他瞅了眼不远处孤零零，收拾警戒线的谷雨。

　　谷雨刚进队里不久，平时不是干杂事，就是偶尔帮人顶个班，不管怎样都像个老好人似地挥挥手，笑着说没事。

　　方易并不讨厌她，队里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人多，像她这样总是笑眯眯还没多大脾气的，反倒少见。

　　至于常枫那不加掩饰的冷落，也并非空穴来风。

　　队里小范围的人大概知道点风声：她是京云市省厅亲自调来市刑侦队的。

　　张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警花傅宁夏，又看了一眼谷雨，两人毫无交流。

　　他凑近方易，一股八卦劲儿：“话是这样说……我就是好奇！凭常队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还能忍她多久？”

　　方易咧咧嘴，把烟头利落地掐灭在随身带的简易烟灰盒里：“我上哪知道去！”

　　“有这闲心，不如多琢磨琢磨手头的案子。”

　　张韩小声道：“我看啊，最晚一个星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