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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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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溯是率先有反应的那一个。
在直接离开和出手相助之间犹豫一瞬,他知道自己无法视而不见。
“有没有事?”最终,他还是问。
“没事,只是吓得腿软了而已。”
程堃望向窗外,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不正经的话。
眼睛还在努力适应黑暗,她知道成溯大概在看她,但她看不真切。
程堃摸黑搜出手机,打开手电。
一瞬间,屋内有了光源,不至于那样暗了。
成溯借着光朝她看去,在她那一向平静的表情里,他什么也看不出。
成溯去客厅找到自己的书包,也拿出了手机,用手电筒照亮。
再回到餐桌时,程堃人已不在原位。
她刚从房间里出来,一个人往电表箱那儿走。
她打开电表箱,果然。
程堃:“跳闸了。”
“这家新装修没多久,不太可能出现老化问题。”程堃垂下眼思考。
就着雷雨声,她又移步到窗边探望。
成溯没有干站着,试图过去帮忙。
小区里大多数人家里是亮的,从对面楼栋的窗户玻璃里,程堃见到了自己上下层亮堂的灯光。
所以也不是小区或楼栋电路的问题。
成溯正盯着电表箱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堃也过来了,她忽地上前两步。
成溯有意往另一边避。
程堃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她只是多瞥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在意。
程堃默了片刻,听窗外雷电声渐小渐远,终于凝神看向眼前的电闸开关。
“但愿……”
程堃深呼吸,重新拉开电闸。
“刺啦——”,客厅和厨房的大灯闪烁着,光亮渐暗。
程堃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手指还没碰到总闸,“砰——嘭!”,接连两下,两处的灯泡双双炸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两道手机光在幽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程堃在黑暗中沉默地骂爹。
她反手关掉电闸,镜头对准自己,转头对上成溯的眼睛,“看来今天要体验一下古人生活了。”
她微微耸肩,对成溯一笑,表情维持不到一秒。
全程目睹她变脸的成溯:……
程堃回了餐桌,手电筒继续开着,手机搁到桌上。
看到桌面上还未吃完的食物,程堃干脆拿起餐具,继续吃饭。
可没吃几口,她又将筷子给放下了。这一天都过得让人心烦意乱,到此刻,连仅剩的食欲也消失了。
“你这边……有蜡烛吗?”
成溯走到餐桌边,识时务地没有多说,只是在两道刺眼的手机光线里,瞟了眼自己告急的手机电量,同程堃道。
程堃过了好久才抬眸看他。
却因为高差,仰头才能同他对视。
“你坐下吧,这样看着我很累。”
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支使他落座。
一个祈使句。
程堃的耐心在渐渐消失。
但是成溯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有些许不适,皱了下眉,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维持基本的礼貌,在原位落座。
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圆桌独腿,桌面有轻微的摇晃。
坐稳的那一刻,程堃开口了:“纯粹的蜡烛没有,只有香薰。”
“可是我只有在做.爱的时候才会用,要吗?”
程堃平静地陈述,说出来的话因缺乏耐心而变得赤裸直白。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回家、吃饭,过自己普通而平静的生活。
这很难吗?
成溯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望向桌面,思绪混乱。
桌上的便利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零食散落,有什么东西从底部露了出来。
成溯视线凝固。
“嗡”地一声,他脑海中有根弦断了,发出长久的震颤。
一瞬间,他后背寒毛竖起。
是属于动物本能的警觉。
他该走了。
就现在。
程堃却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兀自将袋子外的东西捡起,重新丢进袋中,随后站起身,走到桌侧的餐边柜前。
成溯身体绷直,明知不该为她所牵动,眼神却无法自控地紧紧跟随她。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像是某种预示。
回到餐桌边,程堃漠然从礼盒中取出烛台,将蜡烛插上去。
“刺啦”一声,她划燃火柴,借着跳动的火星将蜡烛点燃。
室内亮了。
程堃关掉手机电筒,一声不吭地坐回原位,继续吃面。
只有成溯一个人坐立难安。
由于离烛台太近,成溯几乎下一刻就闻到了她所说的那个味道。
——桂花香。
成溯猛地起身:“我先——”
“学长想走了?”成溯刚开口,程堃便抢先道。
她放下筷子,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他。
“学长未免也太经不得吓了,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她盯着他道,仿佛之前的对话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可是现在这么大的雨……学长想走很难吧。”
程堃望向窗外。
这场毫无征兆的暴雨,说下就下。
成溯搁在腿边的拳头一点点握紧。
他们在雨声中对视。
程堃突然伸出手,要碰桌上的水。
成溯却不着痕迹地后倾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还是被程堃给发现了。
程堃这下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学长躲什么?”
“提醒学长喝口水而已。”
她用手指碰了碰成溯的那瓶矿泉水。
这人紧绷得要命。
成溯垂眸,轻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现在最先做的会是检查租房合同里关于这种意外该怎么处理,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说这些。”
他重新看向她。
程堃的笑容更大了:“没想到学长还挺好为人师的。”
她拿起自己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忽地记起今天中午。
那顿饭的水是他添的,她似乎一次都没有动过手。
成溯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没说话。
停滞之时,程堃的手机忽然振了振,屏幕亮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朝那儿看去。
成溯看到了两个关键字——“房东”,他怔了下。
连成溯都瞧见了,程堃自然也不例外。
房东打来了语音电话。
程堃拿起手机,点击接通,房东有些着急的声音立马从扩音器里传来:“抱歉啊妹妹,这灯是我之前找熟人买的,没想到这么不经用。你放心,就按之前合同里说的,我来处理。”
“不过现在有点晚,外面又在下大暴雨,目前还没找到人,只能先麻烦你凑活一宿。明天一早我一定给你找好人,让他们给你处理完。你看可以不?”
“对了,我记得餐边柜里是有蜡烛的,你可以先用那个先凑活一晚,真不好意思啊妹妹。”
房东是个年纪大不了她多少的姐姐,家境殷实、为人和善、有责任心,程堃正是因为这些才敲定了这套房。
人正派,事就好解决。
程堃和房东简单聊过之后,给她发过去一个明天下午的时间。
【我这段时间都在家。】
程堃瞥了成溯一眼,发现成溯在看她。
在程堃回电话的这段时间里,成溯在思考。
停电后,他们几乎一直待在同一个空间内,彼此的举动都很透明,然而,他没见过她用手机发消息或电联旁人,唯一的空档是……
她去房间的那段时间。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房东。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成溯注视着她。
“学长真的想走吗?”
程堃再一次问,这回倒不如先前那样轻飘飘,有了些许情绪。
有了解决办法,要做的无非是等。
程堃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再次开始挑衅成溯。
成溯以为自己不会犹豫的。
可,他说不出话的那一刻,已是最好的证明。
程堃笑了,她站起身来,朝他缓缓靠近。
“等……”
“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程堃的裤腿被水淋湿大半,碎掉的玻璃安静地躺在脚下,用这一幕宣告它短暂而又尽力的一生。
程堃郁闷又好笑,何必这么夸张?
“抱歉——”
成溯蹲了下去,拾起她脚边的残片。
程堃低头,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硬发。
这一天发生的意外过多,多到程堃有点麻木。
到此刻,程堃几乎要笑了。
在这样诡异的心情里,程堃看着身下的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发量还挺多。
让人无语凝咽。
几秒后,程堃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画面奇怪,想后退。
刚抬起一只脚,却被成溯扶住了手腕。
“小心,有碎片。”他大块的玻璃碎片放在桌上,随之站了起来。
距离也因此更近了些。
程堃也没犹豫:“送我到沙发那儿吧。”
她侧过脸,点了点客厅方向。
程堃这里没有访客,故而也不会多备些室内鞋。成溯穿的是他自己的运动鞋,而程堃早早就换成了拖鞋,除了一层薄薄的袜子,一双脚几乎全暴露在外面。
方才水杯就在她脚边炸开,水浸湿了鞋袜,有没有碎片溅进去也不得而知——反正她目前还没感觉到。
成溯隔着短短的距离看她。
她并不算有耐心的人。
“嗯?”见他不动,程堃开始催促。
再没有眼见,那就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程堃已经做好了让他离开的准备。
不料,成溯突然屈膝,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程堃只在腾空的那一刻被微微吓到,下一秒,便熟稔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成溯抱着她走到沙发边,让她靠沙发坐下。
程堃却拽住了他的衣领,直呼他姓名:“成溯——”
“这算不算你输了?”
她笑着问。
屋内明明很暗,成溯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光亮。
成溯盯着她看了两瞬,默不作声地坐下,将她的脚搁在自己腿上,脱掉她湿掉的鞋袜,检查她是否受伤。
并不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