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菜上了。
两人都习惯食不言,寝不语。
他们各自用餐,不再继续说话。
一顿饭吃了半小时。
将近尾声时,两个人吃得都很舒适。
程堃选了好几样自己喜欢的菜,成溯也没有一味地迁就她,挑了些自己爱吃的。
只是因为菜品多、分量足,他们解决不完,还剩下不少。
成溯搁下碗筷有会儿了。
程堃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水,也坐了会儿。
“我去趟洗手间。”
程堃拿手机起身。
成溯坐在原处,继续缓缓饮茶。
一杯见底,见程堃还未回来,成溯决定先去前台结账。
“4号包厢吗?这边显示已经付过了。”服务员微笑道。
成溯打开付款码的手顿了顿,随即仰起头:“好,谢谢。”
到包厢时,程堃已经回来了,正从容地在补妆。
见到他的表情,程堃了然。
“就当是贿赂餐吧,”程堃阖上气垫,抬眸。
“——毕竟这是我‘第一天’搬进新家。”
成溯眼睫微颤。
他听懂了。
她是想让他瞒着她爸爸,也许他还不知道,在他提出这个想法之前,程堃早就搬进了这个房子。
没等成溯动作,程堃便起身叫住了过路的服务员:“你好,我这边叫了几个打包盒,请问好了吗?”
成溯多看了她一眼。
几分钟后,程堃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打包袋,朝成溯微微一笑:“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既然是剩的,就不好意思给学长了,下次有机会再请学长吃饭。”
程堃嘴角盈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即将擦身而过之时,成溯忽地叫住了她,不自觉伸出手。
程堃停住脚步,缓缓侧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臂。
她扬起眉:“学长?”
成溯深吸一口气。
呼吸之间,桂香再次袭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盯着那双眼睛问。
程堃就这么回视他,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变化。
“学长想知道?”
“只是这个?”接连两个反问。
她并没有靠近他分毫,成溯却感觉这声音是贴着耳根传来的。
烫得惊人。
始终望向他的那双眼,幽幽暗暗的让人看不真切。
成溯无从得知她的想法。
“你想要什么?”他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程堃笑了:“学长是在问我吗?”
说着,她视线下移,示意他看向他自己始终不肯放开的那只手。
“见没见过,重要吗?”她重新抬眸。
“至于想要什么......”程堃低声复述,仿佛在漫长的停顿中不断咀嚼这句话。
“学长该问的人,是自己吧——”,程堃就这么看着他道。
“是你想要什么。”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程堃便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空间内陡然安静。
成溯一个人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又过了会儿,他深深地叹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忽地瞧见椅后一抹亮色。
成溯向那个方向走近,在地上捡起了些什么。
晚六点半出头。
距离中午分离已过去五个多小时。
成溯上完课,在咖啡店写了会作业,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
日落将至,气温不再如午时那样高,风里甚至带着几分凉意。
他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雨的气息。
成溯抬头看了眼天空,见空中云层高挂,不见日月。
也许明天会下雨。
他猜测道。
成溯反手去背包外侧口袋摸校园卡,却意外地在里面碰到了些什么。
拿卡的手顿了下。
他将两件物品一块儿取了出来。
成溯盯着那个东西沉默片刻,还是提了提身后的背包,迈下台阶,向计划之外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刻,太阳的最后一抹光线隐没进云层里。
日落了。
彼时,程堃刚结束一部分工作,洗了澡,收拾完行李箱里的最后一件东西,正打算清理下箱子收进衣柜。
“叮咚。”
忽然,门铃被按响。
程堃放好那只铁盒,流畅地拉上行李箱拉链,在半明半昧中抬起头。
打开门,程堃看见了一位意外访客。
——成溯。
程堃挑挑眉:“学长?”
“我能进去吗?”成溯直接问。
程堃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
不过,她还是耸耸肩,允他进来了。
她侧侧身,让出过道,顺便打开了客厅灯。
她将成溯引至客厅,要他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却走向厨房,拿起一只玻璃杯,打开冰箱,自顾自地倒了杯冰牛奶。
“要喝点什么吗?”她转头问。
成溯只是看向她:“不用。”
哦。
程堃默不作声地关上冰箱门,从手边拿起了一瓶常温矿泉水,重新往沙发那儿走。
中途,她没耐住性子,端着杯子先喝了几口。
走到沙发边时,满杯的牛奶已只剩下一半。
她将另一瓶矿泉水递给成溯。
“谢谢......”
成溯没料到还能收到她的待客之礼。
他缓缓接过,道了声谢。
程堃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学长现在这是......?”
程堃一面喝着牛奶一面问,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堃才洗过澡,半干的发被她慵懒地绑在脑后,碎发垂在她耳旁与脸颊处,有几丝随她的动作在她的锁骨间舞动。
成溯垂下眼,移开视线,从口袋中拿出了......
一只狐狸?
程堃凝神望去,才发现那是她钥匙上的挂件。
“这件东西,你掉在餐厅了。”
“哦,多谢。”程堃接过挂件,顺便道谢。
她声音平稳,仍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堃回家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她钥匙上的狐狸不见了。
她猜过可能掉在了哪里,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好被他捡到。
程堃抚过狐狸的毛。
没有脏污,看来还能继续使用。
检查完,程堃再次抬眸:“只是这个?”
成溯沉默了会儿。
“还有一件事。”
成溯终于直视起她的眼。
“你——”
成溯刚开口,然而,猝不及防地,程堃忽地捂住了肚子,打断了他的话。
“等等......”
她只手撑在沙发上,捂住腹部的手攥得发白,呼吸短而急促。
程堃皱着眉抬头看他,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才问出这一句。
“——你会做饭吗?”
十分钟后。
程堃的厨房多了两道人影。
成溯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泡面热腾腾地冒着香气,汤汁咕噜咕噜地沸腾着,气泡翻涌。
程堃将加热过的食物拆开放至桌面,中午那顿剩菜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她将一次性筷子洗净,拆开,放在刚备好的面碗旁。又重新端起一杯温水在餐厅巡视,见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了,便自顾自走到成溯身旁,一边看他煮面,一边倚着厨台慢慢呷饮。
锅里食物色泽诱人。
做饭的人也不错。
面好了。
成溯关了火,将雪平锅端至餐桌。
桌上摆的东西不多,一个程堃下午从外面带回来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购物袋,一块隔热垫——程堃刚放上去的,以及两套餐具,和成溯的一瓶水。
成溯看她一眼,将整锅泡面稳稳当当地放在隔热垫上。
整间屋子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程堃吸了吸鼻子,食指大动。
成溯先给她盛了一碗,淋上热乎乎的汤汁,放到她手边。
程堃的期待值早就到了顶峰。她搁下水杯,一握住筷子便伸进了汤里,夹起满满一大份。
水汽随着香味涌现,程堃象征性地吹了两下,便尝了起来。
成溯将一只煎蛋放进她碗里,提醒道:“烫。”
程堃头也不回:“知道。”
成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程堃说她肠胃不太好。
她早上什么也没吃,等到午饭时早饿过了头,实际上没吃下多少。
下午连续的体力和脑力活动消耗了太多力气,她只是喝了点冰牛奶,肠胃便开始报警。
刚刚一瞬间,程堃浑身发软,后背几乎要冒冷汗。
胃里的东西晃晃荡荡,让人恶心到想吐。
好在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
程堃吃得并不慢,甚至因为进食速度较快,连鼻尖都沁出了汗——可吃相依旧称得上美观。
成溯来这儿时已接近晚餐时间,他没什么胃口,随手在咖啡店买了只可颂垫了一下。
如今看程堃,倒是将食欲给勾起来了。
程堃解决到一半,见成溯没动。
她将雪平锅往他那儿一推:“干看着不难受吗?”
难得显出几份真性情。
成溯深深看了她几眼,还是听从她的,重新给自己拿了副碗筷,一起吃了起来。
午时那顿,菜品虽丰盛,但两人都各怀心思与芥蒂、彼此试探,相比之下,倒不如此刻来得舒适温心。
胃暖了,连带着身心也变得疲软。
碗里还剩下些许面,是程堃能解决的程度,但她还是先停下了。
有事要聊时,她习惯只吃到七分饱。
方便保持清醒。
成溯分明后她几步开动,却和她差不多时间放下筷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人先开口。
“啪嗒——”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声响。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越发密集。
方才还平静无佯的天空骤然变了脸色。
一瞬间,雨点如鼓,噼里啪啦砸向叶面、窗沿、地面。
屋内格外安静。
下雨了。
他们默契地将视线投向窗外,雨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大肆宣告世界,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暴雨。
程堃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暗,潮热的雨水混杂着尘土的气息向屋内袭来,她盯着窗外雾蒙蒙天空看了会儿,最后伸出手,关上了客厅的窗户。
夏日将至。
程堃坐回原位,刚端起水杯,就听见成溯的声音。
“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没有。”成溯说。
“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暧昧对象。”
甚至在今天之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心动对象。
“这个问题同样交给你。”
“——你有男朋友吗?”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是她预想的内容,但也有些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程堃面上并无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成溯才听见她说:“没有。”
悬着的心忽地落了几分。
成溯刚要继续,却又听见她道:“——但也不打算有。”
屋外雨声越发清晰。
坐在屋内,偶尔能听见校车或电动车驶过,哗啦哗啦溅起路边积水。
“我没理解你的意思。”
餐厅里,成溯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同一道,只是明显比方才冷了几分。
程堃放下杯子:“字面意义。”
此刻,程堃倒多了许多耐心。
“我不接受恋爱关系,但不介意亲密行为。”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一点,那我们可以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交换体检报告,然后开始这趟愉快的旅途。”程堃对他展露微笑。
“当然,如果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可以随时中止这段关系,并且为彼此保守这段秘密。”
“必要时,我们也可以永不相见。”
此时的程堃,已经完全不似午时那般张扬,反而是一个从容冷静的游说者,一字一句铺好道路、划分利弊,等待交涉者上钩。
策略不错,方法很好。
只不过,她计算的是人心。
成溯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了。
他站起身:“抱歉——”
一句话尚未说完,窗外,一道白光穿破云层闪过天际。
屋内灯光随之闪烁。
随后,“轰隆”一声巨响,滚雷贴着玻璃炸开。
楼外的电动车此起彼伏开始狂叫,“滴滴滴滴——”响个不停。
似是为了响应这声惊雷,屋内闪烁的灯光坚持了几秒后,忽地一下,也随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