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敲门声是几分钟之后响起的。
“进。”程堃收起手机,抬头望向门处。
成溯端着一碗去油的鸡汤和温水进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餐盘搁在旁边。
“想吃点吗?”成溯抬头问她。
程堃回视这双眼。
龌龊、狂妄、自大、计较、焦虑、茫然、挣扎、痛苦……她见过的很多双眼睛里或多或少会有一点的东西,这双眼里却没有。
他动情坦荡,关切亦坦荡。
他只是一面安静的镜子,让程堃更清楚地看见自己。
“成溯,”程堃开口道,“我还不想答应你……但,我现在想要一个拥抱。”
听见她的话,成溯什么也没说,也并无犹豫。
他只是默默走过来,俯下身揽住她。
程堃在感受到那副温热的身体时,第一个反应是,这间卧室门一定不隔音。
否则,成溯刚才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
程堃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有一双手护住了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背脊。
——
许垠听到敲门声时,他刚接完一个电话。
来电人是他根本没想到的。
是丰子维。
他来找他帮忙,他想联系程堃。
许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找她。他似乎连程堃现在在哪儿上学也猜到了,不过他一如往常,什么也没讲。只告诉丰子维,程堃换了微信号,原来的□□也停用了,但手机号没换过。
他让他自己给程堃打电话。
甫一挂断,母亲便出现了。
许郁青和程若用住一楼主卧,二楼是他和程堃的房间,一般不会有人,许垠习惯把门开着。
她站门口敲了两声。
“妈。”许垠叫了她一声,没再说话。
自从那一吵之后,许垠就没怎么跟她认真沟通过了。
他之前一心一意想要留在程堃身边,可上次同程堃一沟通,他突然像被点醒了一样。
他决定先一个人想清楚了再说。
许郁青甩开杂乱的思绪,挽起耳边掉落的碎发,尽力维持着体面,柔声细语问:“我们要不聊一聊?”
许垠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和许郁青一块儿进了书房。
“小垠,妈妈只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在和程堃交往?”
许垠本垂头盯着对面沙发的边沿,听到她这句话,他猛地抬头。
“你为什么这么问?”许垠拧起眉。
许郁青侧头看向一旁,像是在犹豫。
最后,她还是转回头,如实告诉他:“你之前注册的打车软件,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
“你一直知道我的动向?”除了上学有司机接送,许垠出行基本靠打车。
他根本记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填的。
许郁青顿了会儿,还是点点头。
许垠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他高中逃的每一个晚自习,他去北城找程堃,他前天去程堃的学校,她都知道,她从不过问,还像往常一样给他打电话、发消息,问他在哪儿、问他什么时候回。
许垠感觉很不对劲。
“你找她了?”
“你是不是找她了?”他忽地去掏手机。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问你和她说什么了!”许垠颤抖着,声音越来越大。
许郁青猛地甩开他的手机,音量骤大。
“我问你,是不是在和她交往!”
“啪”的一声,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粉碎。
可手机刚刚亮起的那一瞬,他已经看到了她的消息。
【别和你妈妈吵架。】
“呵。”
许垠垂着头,冷笑一声。
“如果是就好了。”他沉沉道。
“可惜没有,只是我一厢情愿。”
他仰起头,眼底的阴鸷看得许郁青都为之一惊。
“我喜欢她,我去找她,我想要留下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你知道你摔烂我手机前,她给我发的什么吗?”
“她让我不要和你吵架……”
许垠呜咽着,埋下了头。
他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下。
这操蛋的人生。
他真的受够了。
——
“吃完再休——”
成溯给程堃收拾着吃完的餐具,又要说出那句话时,程堃及时打断了他。
“我睡了多少觉了?不想再睡了。”她拿起床头柜的书,胡乱翻翻。
其实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像是忽地想到了什么,程堃抬眸:“你几点起的?”
“四点多?还好。”成溯不太在意地回。
他晨跑时间一般就是六点多,也没差多少。
程堃却不管他是真是假,低头翻着书道:“沙发上有毯子,你去歇着吧。”
见她如此,成溯却笑了。
“没关系,我真的不累。”
少有的那点儿困乏也因刚才的拥抱而消化掉了。
让他休息都不休,没见过这种人。
程堃瞥他一眼,也不多说了。
成溯:“不困了?无聊?”
“那聊聊?”
他看着程堃问。
程堃原想用文字压下内心的不安与烦躁,但越是想静,内心便越发喧嚣。
她“啪”的一声合上了书,抬头看向成溯。
成溯笑了笑。
他放下餐盘,坐到程堃床边。
他喜欢这样的程堃,这样专注地看着他的程堃。
程堃在床.事上很专注。
尤其在正式开始前,她常常会注视着他。她不必有所动作,好像只用一双眼睛,就能令他不着寸缕,一个抬眸,他便能缴械投降。
但那种专注在她情事了却之后就会消散。
床.第之外的她,好像一面安静的湖。
她允许他倒映在她的湖面,但她这片水域,并不会因他起任何波澜。
他时常有这样的感受。
他希望她的视线能长久地为他停留。
“你老家在德顺?”成溯问她,“我查过之后才发现,你点的菜都是德顺菜。”
他是指原本打算今天给她做的那顿饭。
若是平常,程堃定要调侃一句“学长功课没有做到位”。
但她今日已没了这个心思。
程堃点头:“我妈妈和姥姥是德顺的。”
程堃将陈懿德叫作姥姥,她讨厌“外祖母”这种称呼。
程堃转念想想,也是,以许郁青的性格,她是不会在她朋友面前过多提起她的。
她在卖画时才第一次正式与成溯母亲有了交流,当时许郁青和程若用都在场,偌大的空间里就他们四人,她待得不自在,跟他们聊了一会儿,趁着许垠回家的点,跟着他一起上楼去了。
“我能问问吗?”成溯又道。
“为什么初三的时候才来南城?”
许阿姨聊子女不多,他和她接触更少,很多事情无从得知。成溯隐约记得母亲提起过,许姨和程叔是在南城认识的,他们都是本地人,这么多年也一直待在南城。可程堃却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德顺和她姥姥一起度过的。
南城作为省会城市,有新一线城市的繁华与发达,而德顺仅仅只是这个省里毫不起眼的一座小城,不管是教育、医疗,还是生活的便利程度,都远不及南城。连他都能明显做出的选择,程叔怎么会让她在那里待这么久?
程堃不疾不徐地吃了口菜,才渐渐道:“就是被送过来了。”
她用了个“被”字。
成溯敛了敛眼。
程堃与程叔的关系,似乎比他设想中还要差一点。
她的家事,他不好多问,便只得选择了沉默。
“你姥姥还好吗?”
过了会儿,成溯又道,话题转得十分生硬。
之后若是有机会,能去拜访一下就好了……
程堃攥着书角的手指紧了紧。
“她走了。”
成溯一怔,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只一瞬间,他好像有点明白了程堃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后退。她的犹豫和拒绝,以及那天的眼泪,似乎都有了缘由。
“程堃……”成溯不由自主叫起她的名字。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不要在上头的时候说些自己都没把握的话。”程堃及时打断他。
她的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成溯顿了会儿,许久没开口。
程堃也很惘然。
怎么一下子两年就过去了?感觉还像在昨天。
“好。”
过了会儿,成溯才点头。
“那说点轻松的。”他同她笑笑。
很浅。
“你是过农历还是阳历生日?七月八号?”
成溯问。
程堃的微信号是她的姓名首字母缩写加一串数字,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生日。
日期很近了,他需要确认一下。
程堃看了他一眼:“阳历。”
她的身份证上登记的是阳历生日,文希蕤和陈懿德也一直记的是这个日期。但每年农历生日时,陈懿德都会额外给她下一碗长寿面,不过后来,就没人能为她做了。
成溯像是想到了什么,点点头。
问到这个,程堃也想起了点好奇的。
“你多大了?”她问。
成溯回:“二十二。”
程堃缓慢地眨眼,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哦。”
“好老。”
“难怪记忆力这么不好。”
成溯:“……”
这是在讽刺他能推断出来他们见过,却始终记不起来当时的情境吧。
程堃,突然意识到什么:“嗯?你怎么现在才大三?”
她初三那年,他高三。照理来说,他应该要毕业了。
“因为个人原因……休学了一段时间。”
成溯被她问得有些不太自在。
“我能申请之后再说吗?”成溯面不改色道。
不是不能说,只是……不太适合现在讲。
程堃轻飘飘瞥他一眼:“随你。”
对于这种查户口般的谈话实在没什么兴致。
“不过……这么一说,我们还真的一点儿都不熟。”
她说着,笑了笑,却让成溯心里一惊。
“……程堃,你是不是后悔了?”
成溯下意识问。
程堃的动作一下止住。
是的。
她其实后悔了。
从刚刚挂断电话的那一瞬,她终于能头脑清明地面对这一天开始,她就有点后悔。
许垠已经给了她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关系复杂化时,她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种乱糟糟的关系,她不想再参与了。
对于那个家,她已经没办法全身而退。但在成溯这里,她还有机会。
成溯很好,不管怎样,她都得承认这一点。
但很奇怪,他现在如此体贴地照顾她,她心里除了感激并没有其他任何情绪。可之前和他上.床时,她明显能感受到她的心脏如何因他而跳动。
是因为她在逃避?还是她的确如此冷情自私?
抑或是,她喜欢的,原本就只是那个床上的他?
程堃不清楚。
她只知道,此刻,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问她的每一个问题,她都不是那么想应对。
比起做推心置腹的恋人,互相暴露脆弱,这一刻,她只想与他回归简单的床伴与□□关系。
程堃身体后倾,与他拉开距离。
“没有,你想多了。”她移开眼神道。
正是这连续的两个动作,让成溯内心刺痛了一下。
她在说谎。
程堃,她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