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青衿时》星愿谭

5、运动会的默契

　　学校组织校运会，很多男孩子都积极报名参加，女孩子少得可怜。距离校运会只剩三天时，班里的接力赛名单还没定好。体育委员在讲台上喊了半天，最后一棒的冲刺位始终没人报名。大家都知道这一棒最关键，也最累，没人愿意冒风险。

　　蒋妤姗趴在桌上戳着笔，心里却有点跃跃欲试。她小学时练过短跑，虽然后来没再坚持，但底子还在。正犹豫要不要举手，旁边的萧洛晖像是被吵到，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你能不能别晃腿？”他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不耐，“晃得人解题思路都乱了。”

　　蒋妤姗刚想反驳“关你什么事”，体育委员突然凑过来，眼睛一亮：“蒋妤姗，你要不要试试第三棒？接棒稳的话就行！”

　　她眼睛瞬间亮了，把萧洛晖的嫌弃抛到脑后，立刻点头：“我可以！不就是接个棒吗，小菜一碟！”

　　萧洛晖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把刚写完的物理卷子往她这边推了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她昨天问过的错题，旁边还写了简化的解题步骤。蒋妤姗瞄了一眼，心里嘀咕：“装模作样，谁要你好心了。”嘴上却没说什么，默默把卷子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课间，蒋妤姗都在操场练接棒。秋日的风卷着跑道上的尘土，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和最后一棒的男生反复磨合递棒、转身的动作，额角的汗滴落在跑道上，很快就被晒干。萧洛晖偶尔会坐在看台上刷题，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怎么说话，却会在她接棒失误踉跄时，淡淡提醒一句：“左手接，转身更快。”

　　蒋妤姗半信半疑地试了试，果然手腕一转就能顺势往前冲，动作顺畅不少。她心里一喜，跑到看台边对他喊：“谢了啊萧洛晖，你这招还挺管用！”

　　他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运动鞋上，眉头微蹙：“鞋带松了，比赛时会摔。到时候摔个狗啃泥，别连累班级扣分。”

　　蒋妤姗低头一看，果然鞋带松散地垂着，刚要弯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萧洛晖没说话，径直蹲下身，秋日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发顶，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散开的鞋带，指尖擦过她脚踝，惹得她轻轻缩了一下。他动作利落，很快系出一个紧实的蝴蝶结，收尾时还轻轻扯了扯确认不会松脱。

　　“好了。”萧洛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依旧平淡，“比赛别慌，按节奏跑。别到时候紧张得连棒都递不出去。”

　　蒋妤姗撇撇嘴，心里却有点甜：“知道了知道了，你比体育老师还啰嗦。”

　　运动会前一天的最后一次彩排，第三棒的蒋妤姗和最后一棒的男生配合得堪称完美。冲过终点线时，周围响起一阵欢呼，蒋妤姗喘着气，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她跑到看台边，冲萧洛晖挥了挥手：“刚才我们跑了小组第一！明天肯定能拿奖，到时候请你喝汽水！”

　　萧洛晖合上书，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正在收拾器材的男生身上，他微微眯眼，突然问：“他脚踝是不是有伤？刚才转身时，脚步有点跛。

　　蒋妤姗愣了愣，才想起刚才彩排结束后，那个男生确实揉了揉脚踝，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累的，没太在意。“应该没事吧，他说就是有点酸。”她随口答道，“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怎么，担心我们班输啊？”

　　萧洛晖没再追问，只是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声音清淡：“明天早点来，别迟到。要是敢睡过头，看你怎么跟全班同学交代。”

　　蒋妤姗吐吐舌头：“知道啦，啰嗦鬼！”

　　那时的蒋妤姗还没意识到，这句看似普通的提醒里，藏着他早已留意到的细节。

　　直到运动会当天，最后一棒的男生在热身时突然崴了脚，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跑道上，抱着脚踝疼得站不起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萧洛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原来是早有察觉。

　　看台上的同学一阵骚动，体育委员急得团团转，抓着头发在跑道边踱步：“这可怎么办啊？马上就到我们班了，临时去哪找人替补？”
　　蒋妤姗也慌了神，攥着手里的接力棒，手心全是汗。这最后一棒太关键了，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顶上去的。她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完了完了，这下要栽了，早知道刚才就多逼逼那男生两句，让他注意点！”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又笃定：“我替他跑。”

　　蒋妤姗猛地回头，就看见萧洛晖站在阳光里，金色的光线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他正从体育委员手里接过号码布，指尖轻轻捏着边缘，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体育委员愣了愣，随即狂喜：“萧洛晖？你真愿意？太好了，我相信你！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靠谱！”
　　蒋妤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自己，突然想起前几天他帮自己系鞋带、默默圈画错题的时候，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她迎上去，忍不住吐槽：“喂，萧洛晖，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吵闹的活动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萧洛晖斜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总不能看着某人待会儿又吐槽吧。”

　　萧洛晖很快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若隐若现。他随手把外套扔给旁边的同学，弯腰系紧了运动鞋带，动作干脆利落。他走到蒋妤姗身边，难得多说了一句：“别慌，按彩排时的节奏跑，接棒时看我手势。要是敢手抖掉棒，你以后的物理错题，我再也不帮你复习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蒋妤姗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慌乱瞬间被底气填满：“知道了！你可别掉链子。”

　　蒋妤姗攥紧接力棒，忽然觉得，这场原本让她紧张的接力赛，因为这个意外的替补，竟多了几分让人期待的底气。

　　比赛很快开始。第一棒的同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看台上的呐喊声震耳欲聋。蒋妤姗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手心冒汗，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很快，第二棒的同学朝她跑来，她稳住呼吸，伸手接住接力棒，转身就往前冲。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同学们的加油声，她拼尽全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萧洛晖，加油。

　　跑到交接区时，她看见萧洛晖已经做好了准备姿势，目光锐利。她按照约定，把棒递到他左手，他稳稳接住，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道闪电冲了出去。

　　原本落后半个身位的距离，被他一点点缩短。看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蒋妤姗捂着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道上那个身影，嘴里喊得比谁都大声：“萧洛晖！冲啊！超过他！”

　　最后一百米，萧洛晖猛地加速，超越了旁边的对手，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我们赢了！”

　　看台上炸开了锅，同学们欢呼着涌到跑道边。蒋妤姗也跟着跑过去，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膛。萧洛晖弯着腰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跑道上。阳光洒在他微微起伏的后背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蒋妤姗正弯腰帮萧洛晖递水，就听见熟悉的笑声从人群里传来。宋殊昀举着刚买的冰棍挤过来，把一根塞到蒋妤姗手里，笑着调侃：“可以啊你们！刚才那反超也太帅了，我在看台上都快喊破嗓子了！蒋妤姗，你跟萧洛晖这配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蒋妤姗接过冰棍，冰爽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她看向身旁的萧洛晖，他已经缓过劲来，正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她心里涌上一股热流，笑着说：“以前是我误会你了，萧洛晖，你就是话少，人其实挺好的。刚才要不是你顶上来，我们班肯定凉了！”

　　他把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篮球场，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比赛，传来阵阵欢呼。随后，他想起脚腕受伤的同学，淡淡道：“我去那边看看。”

　　蒋妤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大步走向观众席，径直背起受伤的同学，宋殊昀连忙扶着那名同学一起往医务室走。蒋妤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偷偷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嘴上却嘀咕：“臭屁的家伙，还挺有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