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青衿时》星愿谭

29、“我讨厌他” 齐皓轩请林

　　高考结束的蝉鸣里，日子忽然慢了下来，像被拉长的棉花糖，裹着少年人闲散又温柔的时光。

　　齐皓轩揣着攒钱的心思，找了份外卖员的兼职。每天顶着正午的大太阳穿梭在街巷里，蓝色的外卖箱磕着膝盖，短袖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却依旧乐呵呵的。傍晚收工，他总会绕到林静媛家楼下，晃着兜里皱巴巴的零钱，冲阳台上的她扯着嗓子喊：“今天赚了两百！够请你吃冰粉了！”

　　林静媛则窝在房间里做手工。彩绳在指尖绕出精巧的结，串上亮晶晶的珠子，做成手链和发簪，拍照挂到网上卖。阳光透过窗台的绿萝洒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指尖翻飞间，一朵桃花簪子渐渐成型。偶尔听见齐皓轩的喊声，她就会笑着探出头，扬着手里的成品，眉眼弯弯：“那你等我，这单卖出去就陪你去！”

　　萧洛晖的暑假过得闲散又惬意。每天清晨被萧父的鱼竿桶磕碰声吵醒，拎着小马扎跟着去城郊的河边。鱼竿一甩，鱼线带着漂亮的弧度飞出去，落进水里溅起一圈涟漪。父子俩坐在老柳树的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萧洛晖听着父亲讲年轻时追着鱼群跑的趣事，手里的鱼竿轻轻晃着，风里全是青草和河水的清新味道。

　　蒋妤姗的暑假，大多耗在厨房里。妈妈的工作忙，总是披着夜色才回家，她便学着翻菜谱，系上印着小碎花的围裙在灶台前打转。切菜的刀工从生疏到熟练，姜片切得厚薄均匀；糖醋鱼的酱汁调得越来越入味，酸甜适口；排骨汤炖得软烂脱骨，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香。傍晚时分，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饭菜香飘满整个屋子，蒋妤姗趴在窗台上等妈妈，看夕阳把天边染成橘子色。

　　等妈妈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满桌的菜，暖黄的灯光洒在饭菜上，冒着袅袅的热气，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响，这就是盛夏最踏实的烟火气。

　　午后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烈阳高照，晒得柏油路都冒着热气，转眼就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在窗户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齐皓轩正骑着电动车往小区里冲，车筐里的外卖箱被雨打湿了一角，他低头骂了句“倒霉”，眼角余光却瞥见路边公交站台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静媛。她手里拎着个印着碎花的小盒子，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正踮着脚往雨里望，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没带伞。

　　齐皓轩心里一紧，猛踩刹车停在站台边，扯着嗓子喊：“林静媛！快上车！”

　　林静媛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却又犹豫起来，手指攥着盒子的提手：“你还要送外卖呢，我……”

　　“送什么送！这雨下得这么大，晚几分钟没事！”齐皓轩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扣在她头上，拍了拍后座，语气不容拒绝，“坐稳了！”

　　林静媛只好抓紧后座的扶手，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手工盒子。电动车在雨帘里穿梭，风裹着雨丝打在齐皓轩脸上，凉飕飕的，可他心里却烫得很，头盔的弧度刚好罩住林静媛的发顶，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齐皓轩拐了进去，买了两把伞，又拎了两瓶热饮，一瓶是红豆奶茶，一瓶是热可可。两人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越下越急，汇成一道道水流顺着屋檐淌下来。

　　“你这是去送手工？”齐皓轩吸了口热可可，指了指她怀里的盒子，好奇地问。

　　林静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腿上，生怕被雨打湿：“是之前网上订的桃花簪，顾客催着要呢，本来想趁没下雨送过去的。”

　　齐皓轩瞥了一眼，盒子里露出来的木簪上，雕着细碎的桃花，花瓣纹路清晰，和她作业本上的字迹一样秀气。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檐上的水珠串成了线，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齐皓轩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又钻进便利店，没一会儿就拎出两碗冰粉来，一碗红糖味，一碗桂花味。

　　“本来攒着钱要请你吃的，”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把桂花味的推给她，“刚好现在吃，热饮配冰粉，绝了。”

　　林静媛接过冰粉，勺子舀起一勺，桂花的甜香漫开来，混着雨的湿润，格外清甜。她抬眼看向齐皓轩，少年的脸颊被雨风吹得微红，正埋头呼噜噜地吃着红糖冰粉，嘴角还沾了点糖浆，傻乎乎的样子格外可爱。

　　她忍不住笑出声，掏出纸巾递过去。齐皓轩愣了愣，耳根瞬间红透，慌忙接过纸巾擦了擦，嘴里还嘟囔着：“这冰粉好甜好甜。”

　　周末，阳光正好，蒋妤姗拽着萧洛晖往商业街跑，说要把攒了三年的电影票钱花个痛快。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路边的海报：“就看这个悬疑片吧，评分超高！”萧洛晖低声应道：“都听你的。”
　　两人拍了合照发了朋友圈，蒋妤姗发了一个文案：呆会儿要和某人一起去B市看电影。许多人给他俩点赞。
　　两人距离目的地很远，好不容易打车来到了电影院两人走到电影院外面，找位置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妤姗？这么巧！”
　　蒋妤姗回头，看见沈邵宇拎着一桶爆米花站在拎着一桶爆米花站在过道里，笑得一脸灿烂。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邵宇就熟稔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自来熟地把爆米花往她怀里塞：“我一个人看太无聊，刚好凑个伴。”
　　萧洛晖冷声质问：“你怎么在这？”
　　沈邵宇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看到了蒋小美女发的朋友圈，离我家也不远，我就来了，再说少一个人不如多一个人。”
　　萧洛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落在沈邵宇搭在蒋妤姗椅背上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电影开场，影厅里的灯暗了下去。悬疑片的剧情紧张刺激，蒋妤姗看得目不转睛，偶尔被突然出现的镜头吓得往旁边缩，下意识地攥住萧洛晖的衣角。
　　可沈邵宇却没怎么看电影，全程侧着身跟蒋妤姗搭话。一会儿指着屏幕上的配角调侃：“你看他的发型，我给你找找我手机，像不像我们班的王胖子？”一会儿又给她看自己拍的搞笑视频，逗得蒋妤姗忍不住轻笑出声。
　　萧洛晖的脸越来越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不动声色地往蒋妤姗那边挪了挪，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声音冷得像冰：“专心看电影。”
　　蒋妤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抬头撞上他沉郁的眼神，瞬间噤声，乖乖地靠在他肩上。
　　沈邵宇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不死心地递过来一颗爆米花：“妤姗，尝尝？”
　　萧洛晖眼疾手快地挡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她不爱吃甜的。”
　　蒋妤姗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嘀咕：“我明明爱吃……”
　　萧洛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道：“不许吃。”

　　整场电影下来，萧洛晖愣是没看进去几个镜头，注意力全放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沈邵宇和自家小姑娘身上。直到散场灯亮起，他才率先站起身，拎起蒋妤姗的包，步伐快得像是在逃。

　　出了电影院，晚风带着点夏末的凉意，吹散了影厅里的闷热。沈邵宇追上来，笑着冲蒋妤姗挥手：“今天看得挺开心，下次有空再约啊！”

　　蒋妤姗刚笑着应了声“好”，等沈邵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萧洛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少年的眉眼还带着没散去的冷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平日里淡然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带他？”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