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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雨夜密谋 ...


  •   宫宴散去的第二日,长安城里飘起了连绵的细雨。

      雨丝细密如愁,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将军府门前的铜环。沈青梧立在廊下,望着院外迷蒙的雨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短刃。昨日宫宴上的一幕幕,犹在眼前——萧珩掷地有声的辩驳,太子阴鸷的眼神,还有他最后那句温柔的“护你周全”,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小姐,七皇子派人送来了一封信。”挽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捧着一方素色的锦盒,快步走到沈青梧面前。

      沈青梧回过神,目光落在锦盒上。盒子是紫檀木做的,边角雕着精致的云纹,一看便知是萧珩常用的物件。她抬手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还有一支玉簪——那支簪子,与她贴身藏着的那支一模一样,簪头的桃花栩栩如生,只是这支更显莹润。

      心脏猛地一缩,沈青梧拿起信笺,指尖微微颤抖。

      信上的字迹清隽挺拔,是她熟悉的笔锋:戌时三刻,城西望云楼,有要事相商。盼君至。

      没有落款,却无需落款。

      挽春在一旁瞧着,小声道:“小姐,七皇子这是……”

      “我知道。”沈青梧打断她的话,将信笺与玉簪一同收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备车,戌时,我要出门。”

      挽春面露担忧:“小姐,这雨下得这么大,而且望云楼地处偏僻,会不会有危险?太子殿下昨日吃了亏,指不定会在暗中算计……”

      “无妨。”沈青梧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想算计我,躲是躲不过的。”

      更何况,她想见他。

      想问问他,那句“护你周全”,到底是真心,还是权宜之计。想问问他,当年桃花树下的诺言,他是否还记在心里。

      雨势渐大,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沈青梧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罩上一件墨色的斗篷,将容颜掩在兜帽之下。她没有带护卫,只让挽春留在府中,独自一人撑着一把油纸伞,踏入了茫茫雨幕。

      城西的望云楼,果然偏僻。

      一路行来,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雨雾中摇曳。望云楼孤零零地立在河畔,三层高的木楼,此刻竟没有半点灯火,看起来有些萧索。

      沈青梧收了伞,抖落身上的雨珠,缓步走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走到三楼的雅间外,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低沉而温润。

      沈青梧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雅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雨丝,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萧珩立在窗前,身着一袭月白长衫,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你来了。”他说。

      沈青梧摘下兜帽,露出清丽的容颜。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青丝贴在脸颊,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她看着他,开门见山:“殿下深夜约我至此,所为何事?”

      萧珩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仰头饮下,喉结滚动,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昨日宫宴上,我驳了他的面子,他定会将这笔账,算在沈家头上。”

      沈青梧早有预料,闻言只是淡淡点头:“我知道。太子忌惮沈家兵权,此事由来已久。”

      “不止兵权。”萧珩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如刀,“他忌惮的,是沈家与我的关系。”

      沈青梧心头一震:“殿下此话何意?”

      “你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此事满朝皆知。”萧珩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太子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自然会借着沈家,来打压我。昨日我帮沈家说话,不过是引火烧身,让他将矛头,暂时对准我罢了。”

      沈青梧沉默了。

      她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太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昨日在宫宴上吃了亏,定会想方设法报复。而沈家与萧珩走得近,迟早会被卷入夺嫡的漩涡。

      “那殿下想如何?”她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清明,“是想让沈家与你划清界限,以求自保?”

      萧珩闻言,忽然笑了。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雨珠。指尖微凉,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两人皆是一颤。

      “划清界限?”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沈青梧,你觉得,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退路吗?”

      沈青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声音有些沙哑:“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萧珩收回手,退开一步,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短刃上。那是他当年亲手为她打造的,如今刀刃锋利如初,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要太子的命。”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带着一股决绝的狠戾,“我要这万里江山。”

      沈青梧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珩。

      往日里的他,总是一副温润如玉、闲散淡漠的模样,仿佛对皇权漠不关心。可此刻的他,眼底燃烧着熊熊的野心,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殿下……”

      “我母妃,是被皇后与太子害死的。”萧珩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当年母妃身怀六甲,却被皇后诬陷与人私通,父皇震怒,将她打入冷宫。她在冷宫里受尽折磨,最终含恨而终。我那时年幼,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这些年,我装作不问政事,流连山水,不过是为了麻痹他们。我暗中培植势力,结交江湖义士,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母妃报仇,能将那些害过我们母子的人,一一拉下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蚀骨的恨意。

      沈青梧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她从未知晓,他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那些看似云淡风轻的岁月里,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与煎熬。

      “沈家手握兵权,是我成事的关键。”萧珩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青梧,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青梧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帮萧珩夺嫡,成功了,沈家便是从龙之功,荣耀无限;失败了,沈家便会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我凭什么帮你?”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殿下也说了,此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沈家世代忠良,犯不着为了殿下的私仇,赌上全族的性命。”

      萧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玉簪——那是他昨夜派人送去的,与她那支一模一样的玉簪。他走到她面前,将玉簪递到她手中。

      “这支簪子,是当年那支的成对之作。”他的声音温柔了几分,“当年我亲手雕了两支,一支给了你,一支我留在身边。我曾对你说,待你及笄,便以十里红妆娶你。这个承诺,我从未忘记。”

      沈青梧握着玉簪的手,微微颤抖。

      簪身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我知道,此事委屈了你,委屈了沈家。”萧珩看着她,眼底满是恳切,“可我向你保证,若我他日能登临帝位,定许你后位,许沈家百年安稳。我萧珩在此立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雷声滚滚,劈开了厚重的云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雅间里两人的脸庞。

      沈青梧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决绝,心中的壁垒,一点点瓦解。

      她想起了三年前的桃花树下,少年郎的笑容明媚如春光。想起了边关的漫漫长夜,她握着那支玉簪,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子。想起了昨日宫宴上,他挺身而出,为沈家解围的模样。

      罢了。

      人生在世,总得为了什么,赌上一次。

      为了他的复仇,为了沈家的未来,也为了,那一句未曾实现的十里红妆。

      沈青梧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将玉簪紧紧攥在掌心,声音清亮:“好。我帮你。”

      萧珩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当真愿意?”

      “我愿意。”沈青梧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若他日事成,殿下需放过太子一脉的妇孺。”沈青梧看着他,语气坚定,“冤有头,债有主。夺嫡之争,本就是男子的野心博弈,不必牵连无辜。”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看着她,眼底满是赞赏:“好。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拨开了连日来的阴霾,看到了一丝曙光。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青梧将玉簪插入发髻,抬起手,与萧珩的手掌紧紧相握。

      “从今日起,沈青梧与萧珩,结为同盟。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同生共死,荣辱与共。”萧珩重复道,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雅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缱绻起来。

      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沈青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杂着墨香,好闻得让人心悸。萧珩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眼神渐渐变得灼热。

      就在两人的唇快要触碰到一起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相击的脆响。

      “不好!”沈青梧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萧珩瞬间回过神,眼底的柔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他拉着沈青梧的手,快步走到窗边:“是太子的人。他果然派人盯着这里了。”

      窗外,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正手持刀剑,朝着望云楼冲来。为首的那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走!”萧珩低喝一声,拉着沈青梧走到雅间的后门,“后门通往河边,我在那里备了船。”

      沈青梧点头,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刃。她眸光锐利,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两人刚走出后门,便与两个黑衣蒙面人撞了个正着。

      “杀!”

      黑衣蒙面人厉喝一声,举刀便砍。

      萧珩侧身躲过,抽出腰间的软剑,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沈青梧手腕一转,短刃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刺入另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她没有丝毫犹豫,拔出短刃,再次冲了上去。

      雨声,刀剑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寂静的河畔。

      萧珩的软剑凌厉如风,招招致命。沈青梧的暗器出神入化,百发百中。两人配合默契,宛如多年的战友,转眼间便解决了几个黑衣人。

      但黑衣人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涌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青梧喊道,“殿下,你先走!我断后!”

      “胡说!”萧珩一剑挑飞一个黑衣人的武器,声音急促,“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忽然纵身跃起,手中的长刀朝着萧珩的后背劈来。

      “小心!”

      沈青梧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猛地扑到萧珩身上。

      长刀落下,狠狠劈在她的背上。

      剧痛传来,沈青梧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裙。

      “青梧!”萧珩目眦欲裂,转身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心脏。他抱住摇摇欲坠的沈青梧,声音嘶哑,“你怎么样?”

      沈青梧咬着牙,脸色苍白如纸:“我没事……快走……”

      萧珩不再犹豫,抱起沈青梧,朝着河边的小船狂奔而去。

      船家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到来,连忙撑开船桨。

      小船驶离河岸,朝着河心漂去。

      黑衣人站在岸边,气得暴跳如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船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船上,萧珩将沈青梧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后背的伤口很深,鲜血浸透了纱布,触目惊心。

      “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剑?”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满是心疼。

      沈青梧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因为……我们是同盟啊……同生共死……”

      萧珩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

      “沈青梧,”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而坚定,“此生,我定不负你。”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小船在水面上缓缓漂荡,载着两人的誓言,驶向未知的远方。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属于他们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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