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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缉毒警 走廊尽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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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针划过凌晨两点,仁和医院急诊大厅的白炽灯光冰冷如霜。
谢安安靠在分诊台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袖口。
“谢医生,林主任让您去三号手术室准备。”
护士小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诊特有的紧绷感。
谢安安立刻直起身:“什么情况?”
“枪伤,刀伤。警方刚送来的,身份保密,只说……说是位缉毒警。”
谢安安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快步走向更衣室,消毒水的气味立刻灌满鼻腔。
更衣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却过分冷静的脸。她二十五岁,杏眼,薄唇,总被导师说“眼里有手术刀的光”。
她扯掉发绳,长发散落肩头的一瞬,右手掌心传来熟悉的刺痛。
那道疤,三个月前实验室事故留下的,缝了七针。
她皱眉,用力握了握拳。刺痛感没有缓解,反而像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蔓延到手腕。
“别是今晚发作。”她低声自语。
三号手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器物的碰撞声和压低的人声。谢安安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看见林主任已经站在主刀位,麻醉师正在调整呼吸机参数。
患者躺在手术台上,血迹模糊,看不清脸。
监护仪的线条疯狂跳跃。
“谢安安,进来。”林主任头也不回,“你主二助,负责血管吻合。病人左侧颈动脉被子弹擦过,需要……”
话音未落,谢安安的右手突然剧烈抽痛。
不是平时的刺痛,而是肌肉痉挛般的抽搐。
她下意识用左手握住右腕,指甲陷进皮肤。冷汗瞬间爬上额头。
“怎么了?”林主任终于回头,眉头紧锁。
“……手有点抽筋。”谢安安强迫自己松开手,试图活动手指,但食指和中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可能是连续值班,我……”
林主任的目光锐利如刀:“能坚持吗?”
谢安安咬紧牙关:“能。”
她戴上手套,站到二助位。手术刀递来时,她伸出右手,那只曾经被教授称赞“稳如机械臂”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第一针下去,她缝偏了。
“谢安安!”林主任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换人。小赵,你上。”
手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护士和麻醉师交换着眼神。谢安安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不是她的肢体。
“出去休息。”林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谢安安脱下手套,机械地走出手术室。自动门在身后闭合,将生死搏斗关在另一个世界。
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右手还在痛,但她却感到麻木。
隔着手术室的玻璃,她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林主任的额头沁出汗珠,护士不断递送器械,血袋挂了一排又一排。监护仪的警报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尖锐刺耳。
一个年轻警察蹲在走廊尽头,抱着头,肩膀在抖。他的警服袖子上有深色的污迹,不知是血还是泥。
谢安安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警察抬起头,眼睛通红:“医生,贺队……他怎么样?”
“贺队?”
“贺涛,我们队长。”警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才……那帮混蛋有埋伏……”
贺涛。
这个名字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心湖,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难道是他?但这怎么可能呢...
“我们会尽力。”她说,声音是自己都惊讶的平静。
警察抓住她的白大褂下摆:“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他女儿才两岁,下个月过生日……”
谢安安的手紧了紧。她没有抽回衣角,只是看向手术室。
灯还亮着。
凌晨四点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林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年轻警察踉跄着站起来:“医生……”
“对不起。”林主任的声音沙哑,“失血太多,子弹伤到了脊髓。我们……”
后面的话谢安安没听清。她看着护士推着盖白布的床出来,轮子碾过地砖,发出令人不悦的滚动声。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灰蓝色的晨光,天要亮了,但有人永远等不到这个黎明。
那个警察扑到床边,掀开白布一角,又猛地盖上,发出压抑的呜咽。
谢安安站在原地,右手已经不痛了,但整条手臂都麻木着。她看着那辆推车消失在转角,胸口突然闷的难受。
奇怪。
她救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作为医生,她早就学会在情感面前筑起高墙。可这一次,那堵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是因为没能亲手参与抢救吗?是因为那个警察提到“两岁的女儿”吗?还是因为……
“贺涛。”
她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交接班时,谢安安去护士站拿死亡登记表需要补签的文件。值班护士正在整理病历,见她过来,叹了口气。
“真可惜,那么年轻。听说才三十岁。”
谢安安拿起最上面那份表格。死者基本信息栏里,姓名一栏写着:贺涛。年龄:三十。职业:警察。家属联系人:空白。
“没有家属信息?”
“警方说会直接联系。”护士摇摇头,“具体的没说。”
谢安安的目光在“贺涛”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拿起笔,在医师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一段遥远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浮现——
高中图书馆,阳光透过百叶窗形成一道道光束。前排的女生们在窃窃私语:“……真的,贺涛!他保送的,毕业后不是还要去深城进大公司嘛。”
“听说是的,人家长得帅成绩又好……”
“好可惜,以后见不到了……”
谢安安当时正在做物理题,铅笔尖“啪”地断了。她抬头看向窗外操场,那个总是奔跑的身影今天没有出现。
原来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谢安安放下笔,盯着表格上的“贺涛”。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个阳光灿烂、前程似锦的少年,怎么会变成躺在停尸房、浑身枪眼的缉毒警呢?
贺涛应该穿着西装,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倒在血泊中。
一定是重名。
世界这么大,叫“贺涛”的人成千上万呢。
她这样告诉自己,把表格交还给护士,转身走向更衣室。
晨光彻底照亮走廊,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不知为何,她右手的旧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