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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奏折4.0 谢大人,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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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叙白靠在椅背上,断了条腿的椅子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但他就像没听到一般,坐的懒懒散散、神色自如,“去内阁拿的呀。”
他这话说得轻巧极了,谢沅的脸色却更是白了几分。
这位殿下拥有的权力,比谢沅想象中还要大。
见谢沅不说话,萧叙白脸上的笑意都不由得扩大了几分,他笑嘻嘻道:“哈哈,你该不会是真信了吧?是不是心里也想着怎么参我一本?”
谢沅冷汗涔涔,却不敢擦,只说:“下官哪敢?”
萧叙白却不笑了,道:“你若是不敢,便写不出那样的折子。”
他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嘎吱一下歪倒在地上,深黑的靴子走了两步,离谢沅更近了些,少年人清润如泉的嗓音压低几分,道:“谢大人,你可知你的奏折为何会被拦下?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因着一封折子被下了大狱又被放回的,也是你吧?”
谢沅抬起头来,镇定了些许,道:“正是下官。”
从头到尾,谢沅说的话都少极了,但是那少年却像什么都知道一般,恨不得将谢沅为官的那点值得说道的经历都扒个底朝天。
萧叙白将谢沅怀中的奏折抽出来一本,道:“奇也怪哉,若说你上次那奏折触怒了父皇,而后他又将你放了,想必是忠言逆耳,可这次你的奏折上,似乎并非什么忠言吧……”
谢沅心里有了几分底气,道:“下官要说的话,皆在奏折中。”
萧叙白看了两眼那奏折,便不感兴趣地扔开了,道:“这奏折,看过的人都说荒谬,半点道理也无,有什么好看的?”
“看过的人……?”
谢沅低声道。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信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谢沅在御史台两年,知晓的都是监察百官甚至监察皇帝的权力有多么的至高无上,甚至比生命还要重要得多,然而这一项权力在皇权面前本就渺小。
她呈给圣上的奏折,甚至不止一个人看过,在这些人中,没有圣上。
萧叙白看着这白白嫩嫩的小文官,眉间挑了挑。
他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你还不知晓吗?父皇曾说,整个御史台的奏折,只谢大人的需要内阁审核后方能上交。”
谢沅心里恨不得将天启帝骂个底朝天,但是她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敢显露分毫,老老实实道:“那殿下,下官的奏折要如何才算是被审核过了?”
萧叙白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对谢沅道:“你这人……哪怕你知道你这奏折交上去,会被圣上迁怒,也要一意孤行吗?”
谢沅眨了眨眼睛,道:“这不正是御史台的职责吗?为官者,为的是天下百姓,若是一项国策不利百姓、不利天下,做臣子的明知道还不提出,不是辜负了圣上的信任吗?”
她这话说的实在像一个迂腐而不知变通的老式官员。
这样的官员,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活不长的。
萧叙白安静了一瞬,对谢沅道:“哪怕你的提议不会被采纳吗?”
谢沅道:“做了便无愧于心。”
最好不要被采纳,谢沅表面上装作一个为了崇高理想,连生命都可以放弃的直臣,实际上比谁都怕死。
在御史台兢兢业业呆了两年,共事的同僚甚至都不知道她名字,就能看得出来谢沅此人极尽低调,不惹事、也怕事。
绑定了这个系统之后,谢沅才知道,活着很难,找死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不知道萧叙白是被谢沅说的话打动了,还是被无语到了,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他对谢沅道:“实际上,没人看过你的奏折,不过父皇确实下过令,谢大人的奏折,暂缺扣下。”
虽说是暂且扣下,可也表明了圣上的意思,分明是不愿再看到这位不怕死的御史台小官交上来的奏折。
谢沅脸上的表情愁苦。
本朝的规定,从七品的小官是没有资格参与早朝的,谢沅唯一死谏的途径就是写一写奏折,没想到连这个途径都被剥夺了。
“谢大人这奏折上的内容,看来还真是和新科举相关的啊?”
谢沅惊道:“殿下不是看过了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谢沅才知道,自己是被这位殿下诈了。
他根本就没有看过自己的奏折。
两人交谈中,被打晕扔到拆房的玉盘悠悠转醒,捂着后脑勺,晕乎乎地走出来,就看到一名身量颀长的男子将自己的主子抵在门角。
主子缩在一团,脸色苍白,身上的官袍都皱巴巴地,看着好不凄惨。
谢沅也看到了玉盘,庆幸她看上去还算完整健康,下一瞬,完整健康的玉盘手上拿着一根还没砍完的柴棍,悄声上前,准备解救自己的主子。
谢沅睁大了眼睛,在玉盘的棍子快要落到萧叙白的身上时,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伸手挡住了那棍子。
柴棍和手臂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闷响,谢沅疼的冷汗直冒。
萧叙白早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是他对这位谢大人更感兴趣,也没想到这位看着瘦小的圆脸姑娘竟然能做出这种背后偷袭人的事。
相比于对那姑娘行为的讶异,萧叙白还是更诧异这位明明看上去怕自己怕得要死的谢大人,居然会帮自己挡这一下。
谢沅挡了那一下之后,将玉盘手上的柴棍扔了,把她死死护在身后,道:“殿下见谅,这孩子睡迷糊了没脑子,您别跟她计较。”
谢沅哪是怕玉盘将人给打伤了,她怕的是将这人打了,她和玉盘的脑袋下一秒就得掉。
这可是皇子!
萧叙白看着谢沅的动作,也明白了谢沅的意思,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讶瞬间散了个干净,他笑容冷冷,道:“你这小丫鬟醒的还挺快。”
谢沅明白了萧叙白的言外之意,转身对玉盘道:“不是刚发了俸禄,你去买两根糖葫芦回来。”
玉盘刚打了大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有些担忧又歉疚地看了看谢沅,道:“好,我再去给大人买些药油回来。”
谢沅的手臂或许是被玉盘没什么力气的一棍子下去打得青紫了,此时只钝钝的痛,没什么妨碍,寻思那买药酒的钱不如买些枣糕蜜饯之类的,但碍于萧叙白在此,只想着如何快点将这傻姑娘打发了。
她连声道:“好好,去吧。”
好在前些日子确实是发了些俸禄,谢沅将大半都放在了玉盘身上,权当生活费,还留了点碎银子在身上,算作私房钱。
待终于把玉盘糊弄走了,谢沅才对萧叙白拱拱手,捡起方才情急之下散落在地的三本奏折,另外一本自然是在萧叙白手里。
他没有将那奏折打开看。
谢沅明白了萧叙白的意思,他对自己的奏折很感兴趣,但是碍于身份,不会轻易打开来看,谢沅倒是不在意这些,对萧叙白道:“殿下,此处只你我二人,殿下若是对下官的微末言论不吝赐教,下官是否还有机会修改这折子,以求得见天颜?”
这算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了,萧叙白笑了一下,道:“这如何当得,本殿下不过是帮大皇兄跑跑腿罢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着,萧叙白还是很诚实地翻开了谢沅写的死谏奏折4.0版本。
大皇子是元后邓氏所生,若不是天启帝觉得自己正值壮年,江山稳固,太子之位落在大皇子身上可以说是当之无愧,毕竟他是天启帝的嫡长子。
不过天启帝虽然暂时没有立太子,可大皇子的身份在这里摆着,天启帝也有心锻炼他,他在朝中是有不少差事的。
内阁有半数的权力都落在大皇子身上,另一半在内阁首辅身上。
而这内阁首辅,是大皇子的老师。
萧叙白这样说,谢沅心里就有有些忐忑的希冀了。
他是有办法帮自己送这份奏折的,但是能不能干这一票,还得看这位皇子的心情。
若是谢沅的奏折让他满意的话,这第二个任务完成的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要是谢沅第二个任务完成之后,可以抽取到她比较满意的奖励,那哪怕是当天就被砍了,她也是十分愿意的啊。
原本谢沅绑定这个所谓的系统之后,心里盘算的是——自己要一步一步完成任务,抽取到健康并长命百岁的身体,再抽取到数之不尽的钱,安安心心回到现代舒适躺平,但是现在,谢沅只想第二次任务完成之后能抽到个寿命增加二十年之类的奖励,这样她死都能瞑目了。
——不,十年也行。
在这里心惊胆战过得每一天,都毫无生活质量,堪称坐牢。
谢沅这次写的奏折比上次要长很多很多,甚至这是精修版的第四本,甚至可以说是慷慨陈词,字字泣血。
萧叙白看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那展开之后近乎两米的奏折看完。
看完之后,他看着谢沅,眼神复杂,道:“这奏折,瞧着,真不像谢大人能写出来的。”
萧叙白来时早已调查过此人。
年轻,他太年轻了,分明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大小,为官也不过短短两年,竟然会对一个新出的国策有如此深刻的见解,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的身世还真有些复杂。
这位谢大人的太爷爷,是前朝的御史大夫,撞柱而亡。
根据御史台特殊的选官制,他的爷爷若是金榜题名,原本是可以进御史台的,可他却做了一名史官。
后面也死了。
这次可不是因为太直言被赐死或是同他太爷爷一般死谏撞柱,而是身体不好,而立之年就去世了。
他的父亲倒没什么建树,考了个举人之后,买了两块地,时常给人抄书赚点钱。
后面他们谢家就没落了,毕竟这位谢大人虽然姓谢,却和世家大族的谢没什么关系,再加上祖辈为官清廉,也没攒下什么身家,唯一被继承到的,或许只有会读书这一样吧。
这位谢大人在青州虽然亲戚很多,但是由于一家人穷酸惯了,倒是没有什么亲戚往来。
简而言之,哪怕死了,也没什么牵挂的。
萧叙白根绝这些推测出来,这位谢大人定然是不怕死的直臣,可见到之后,这个想法却动摇了。
——这谢大人看上去分明很怕死的样子。
可这样怕死的他似乎又有什么奇怪的坚持。
看完这一封长长的奏折之后,萧叙白似乎明白了他的坚持是什么。
他将那奏折叠好,放在手掌上,对谢沅道:“谢大人,若是你不怕死,这奏折,我帮你想办法,若是你要再想想,那便拿走,这奏折你当没交过,我当没来过。”
谢沅有些兴奋,伸出手来。
萧叙白以为他是要将这奏折拿回去,可没想到,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大就官袍加身的谢大人,竟然将那奏折连着萧叙白的手都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随后郑重其事地对着萧叙白垂眸拱手,道:“多谢殿下成全。”
萧叙白微微怔住,片刻后,他将那奏折放在怀里收好,对谢沅道:“谢大人,若有机会,来日真想与你对饮一番。”
这话说的不吉利极了,谢沅有点憋屈,但还是说:“多谢殿下,下官不善饮酒。”
萧叙白盯着谢沅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来,随后,他左脚踩着右脚,谢沅没怎么看清,此人就翻着墙出去了。
谢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