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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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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爹爹……”见了亲爹,秦慎儿喜得红了眼眶。
“裴策呢?那小子死到哪里去了?”秦沧岚见女儿红了眼,又疼又急,暴吼声几乎掀翻云霄,“说!他死到哪去了?”
“爹,我在这。”裴策捂著耳朵,悻悻然从后台走出来。
“你?你竟在这?!眼睁睁看慎儿弄这抛绣球招亲?”秦沧岚气得不管不顾——他骂人本就不分场合,只一味暴吼,“你有没有脑子!当年买你回来,是要你当慎儿的丈夫,不是让你像龟公似的看自己妻子抛绣球!”
“还说?”裴策积怨至此全爆发,“若不是你无端失踪,我用得着忍这气、当这龟公?你真以为我爱做?”
“好了、好了,你们各少说一句。”没胆像秦沧岚般踏人头而来,怕被人群吐沫淹死的哑姑,一路远远挤上台,一上来就得打圆场。
“哑姑。”见了她,秦慎儿如见亲娘,忙扑进她肉肉的怀里。
“哎呀,我的心肝小宝贝!这阵子好不好?快让哑姑瞧瞧,变样没?”哑姑忘了那对怒目相向的准岳婿,拉着秦慎儿细细打量。
于是,一同挤来的聋伯只得接下打圆场的活儿。
“你们岳婿俩都放宽心些。”他说着,小心打量二人——那斗牛似的模样,让他暗忖:若劝不动,就得盯紧些,真打起来也好跑快点,免得无辜遭殃。
“放宽心?我怎放宽心?把女儿交给他,他倒办这绣球大会,要把我秦沧岚的女儿当猪肉抛售!这你要我怎放宽心?”秦沧岚越想越火。
“裴策,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好这般做?”见秦沧岚动怒,聋伯想也不想便帮腔。
“聋伯,我也不愿,半点不愿。可爹这把年纪还闹离家出走,为不让慎儿伤心,为逼爹现身,我能不这样做吗?”果然是秦沧岚教出来的,怒火焚理智时,裴策喷薄的火气竟不输准岳父,那气势,真有几分秦沧岚的影子。
“呃……这个……”见那气势,聋伯才想起自己也掺了出走的事,顿时立场尽失,摸了摸鼻子,看看秦沧岚,又看看裴策,干笑几声,满是尴尬。
“少找借口!”秦沧岚半点不认错,声量更盛,“就是你不对!弄这大会就是错!若非我及时拦下,绣球一丢,捡着的是张三李四之流,我秦沧岚情何以堪?慎儿情何以堪?”
“喂!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岭南三侠好歹有名号,什么路人?也太瞧不起人!”
“就是,想我们……”
更多名不见经传的名号接连响起,讨伐声浪不绝。可畏于秦沧岚的名头,又顾忌啸天堡的势力,众人也只敢嚷嚷,没哪个敢真冲上来讨嫌。
“等等,现在怎说?绣球还抛不抛?”有人高声问。
这下不止报名号,抗议声浪翻涌,无非是说啸天堡出尔反尔,仗势欺人,戏弄群雄。
“呸!雄?就台下这几个,雄在何处?还群雄,我看是狗熊!”秦沧岚实在听不惯那些自抬身价的话,忍不住奋力一呸。
“秦老大,这话……您小声点。”聋伯不是劝,只提醒,还挖了挖耳朵——那声“呸”震得耳中发痒。
轻视之意太明显,纵是忌惮,没脑子的人被惹火了,也顾不上许多。
“太过分了!啸天堡必须给个交代!”
“广发招亲帖叫我们来的是你们,现在呢?”
“对啊!新娘子呢?”
“就是那秦老鬼的女儿,快叫她出来抛绣球!”
“没错!俺定要抢到绣球,娶了她,天天照三餐打,气死秦老鬼才好!”
秦沧岚搅局本事非比寻常,没几下便惹得台下失控。
“哼!想娶我女儿,得看你们有没有这本事!”秦沧岚冷笑一声,轻斥道,“上毒!”
聋伯立刻取出腰间四瓶药,一手两个,同时拧开瓶盖。
另一边护着秦慎儿的哑姑也不含糊,得令后将心肝宝贝交给裴策,同样掏出胖胖腰间的药瓶,姿势动作与聋伯如出一辙。
两人执着八个开封的药瓶,齐齐对准台下众人。
秦沧岚能是秦沧岚,全在他有几分脑子——早瞧出这局面难缠,备了家伙,断不会蠢到凭虚名赤手空拳来。
台下“群雄”闻“毒”字便乱了。秦沧岚名声在外,医术是一绝,使毒也不含糊,虽不常使,可管用的物事本就不必时时亮出来,单是那点传闻,已够唬住人。
众人只顾后退,前排挤后排,后排再往后搡,一时满场哀嚎,不知多少人绊倒在地,又被踩得嗷嗷叫。
“怎样?有本事的,上来抢女儿啊?”秦沧岚一脸得意。
“有本事别使毒,我们一对一!”人群中有人喊。
这一眼,又把没脑子的激得炸了毛。
“裴……”秦慎儿被这阵仗弄傻了,怕得往裴策怀里缩——她晓得,他会护着她,定然会护着。
“裴……”秦慎儿被一连串变故弄懵,害怕地偎进裴策怀中——她知道他会护着她,定会护好她。
“放心,没事的。”拥着一身嫁衣的她,裴策安抚道。
虽未消气,裴策仍佩服这岳丈的闹事本事,也知他会妥善解决。只是这回他料错了——不等秦沧岚出手,易怀雪已先一步出面。
她什么也没做,只拿起秦慎儿方才握的巨大彩球,走到看台最前端,引所有人注意:“各位英雄,招亲帖确是啸天堡所发。但秦姑娘已有良配,不如由我易怀雪代替,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皆愣。
秦沧岚同哑姑、聋伯摸不着头脑,只当这姑娘是疯了——模样身家都不差,怎肯嫁给台下这些路人?美人配糙汉,实在憋屈。
裴策同怀里的秦慎儿对看一眼,全没料到易怀雪那“天机”竟是这个——她要替抛绣球?
“怀雪?”雷毅惊得最甚,望着她,素来沉稳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慌,心里头那点坚持,悄没声地松了。
台上人各有各的模样,台下却炸开了锅,口哨声乱糟糟的。不说易怀雪的模样,单是“啸天堡”这三个字的分量,已够让欢呼声更响。
易怀雪咬了咬牙,不回头看任何人,把彩球举得高高的,使劲往台下扔。
裴策本想阻止,却被怀中人力拉住。低头看时,她比出噤声静观的手势,要他细看。
裴策未动,另一道身影却动了——正是雷毅,那一向以兄长自居的雷毅。他纵身跃起,在彩球落地前一把抢下。
“各位,我义兄瞧不上这主意。不如改绣球招亲为比武招亲,谁打赢他、抢着绣球,我就嫁谁。”易怀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冷静,台下人却疯了。雷毅正用复杂的眼神瞅她时,那些贪财的莽夫已一窝蜂涌上来。单打独斗许不是雷毅的对手,可架不住人多,又因雷毅不像秦沧岚那般会使毒,众人只当十个雷毅也不够打。
场面登时成了乱局,所有人都往台上挤。推搡打斗间,那招亲的高台“轰隆”一声,塌了个干净。
早在乱起来前,这一家子已透着默契,护着不会武功的秦慎儿退到了老远。就是躲得远,看那台子塌了,秦慎儿还是愣在那儿,心里头直发怵。
“好、好惊人。”她轻喃,不敢想台上人的下场。
“分开!给我分开!”秦沧岚正看着热闹,回头见两个小辈抱在一块儿,当下吼了起来。
许久没被这么吼过,裴策竟有几分念想,却没傻到说出来:“爹不是要离家出走不管我们了?这会儿又管上了?是说不跑了?”他凉飕飕地噎了一句。
“你这臭小子!放着不管阵子就想造反?活得不耐烦了,竟让我女儿抛那鬼绣球?”秦沧岚想起旧账,恨声骂道。
“说来说去,还不是爹害的?”裴策肝火也升了,“若不是爹失踪,慎儿怎会担心着急?我怎会带她辛苦找人,看她成急色鬼眼中的肥肉?”
“是爹爹不好,都是爹爹不好。”秦慎儿细声附和,只是眼眶泛红,让气势弱了几分。
“慎儿?怎哭了?”前一刻还想骂人,秦沧岚见女儿红了眼,火气早没了,忙哄道,“爹爹不是故意的,真不是。”迎着女儿怀疑的目光,一肚子的委屈,只化作一声叹,“慎儿,爹爹走,是有难处的。”
“难处?是躲不过小馒头的追求吧?”裴策不怕死地逗他——小馒头喜欢秦沧岚,空谷里谁不知道。
哑姑同聋伯忙捂住嘴,生怕笑出声来。
“你这死小子再胡说,我就……”秦沧岚被女儿一瞪,把“打断你的腿”咽了回去。唉,他想走,就是怕这般光景——女儿的心全偏到裴策那儿,连骂两句都不成!
“慎儿,别这样看爹,他同我闹着玩呢。”裴策竟开口帮腔。
“玩?”秦慎儿困惑。
“是呀!爹爹闹着玩呢。你生气会吓跑他的,要是跑了怎办?”裴策分析。
“爹爹不生气,慎儿不知道是玩。爹爹不要怕,不要再偷跑了好不好?”秦慎儿立刻认错。
女儿这么说,秦沧岚哪能说“不行”?何况裴策竟肯帮他圆场,不伤父女情分还帮着拉拢,他心里头五味杂陈——事情的走向,竟同他想的全然不一样。
看他这模样,聋伯与哑姑对看一眼,都懂了——这对准岳婿的梁子,怕是要因裴策这几分懂事,彻底解开了。
“好了好了,没事就回吧。出来这么久,小馒头一个人在谷里,该冷清了。”哑姑催着上路,同聋伯一样松了口气——在外头这些日子,可把两把老骨头累坏了。
“得先同雷大哥他们说一声。”上马车前,裴策心中牵挂。方才混乱没能帮忙,道义上不安,不告而别更显小人。
“下次。”拦着他的竟是秦慎儿,她认真道,“雷大哥同芳姊有自己的事要了,不然他们心里头空落落的。”她指着心口,“等下次再来找他们。”
“嗯,听你的。”裴策应着。
她笑了,转脸对秦沧岚说,更甜了:“爹爹,慎儿好看吗?”
“当然!你是我秦沧岚的女儿,哪能不好看?这身喜服一穿,更俊了!”秦沧岚赞个不停。
秦慎儿听了欢喜:“成亲,慎儿穿好看的,同裴成亲。”
“好主意!爹同哑姑、聋伯都在,有主婚证婚人,回谷就办婚礼!”裴策接得顺口。
“好啊好啊!找到爹爹姑姑伯伯,同裴回家成亲!”秦慎儿拍手,天真可爱。
“这事……不急,还不急!”秦沧岚脱口而出。
“爹是想等小馒头追上,我们四个人两对一起成亲?”裴策话里藏着逗。
“当然不是!”秦沧岚坚决否认。
“既然不是,我同慎儿也别拖了,先拜堂吧。”裴策笑了笑,眼里藏着点狡黠。
“拜堂,慎儿穿漂亮的同裴拜堂。”
“那个……其实啊……”
“其实什么?爹是想办得盛大些,人尽皆知?”
“不是,我是说……”
“我知道,爹不喜奢华。放心,我们一家人自己办就好。”
“嗯,有爹爹、哑姑、聋伯,还有小馒头,看裴同慎儿成亲。”
“慎儿听爹说,你们年轻人不懂……”
马车里,三个人为婚事吵吵嚷嚷。车外头前座的哑姑与聋伯听得清楚,对看一眼——不用猜,也知道结果如何。他们晓得,不管这架吵到什么时候,回家后两场婚礼的事,是跑不了了。
驾!握缰绳的手狠狠一抽,马儿撒开蹄子跑,“叩喽、叩喽”的马蹄声,朝着家的方向去了。
呵,家,终是要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