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之又慎》周颐

12、第 12 章

　　“能找到爹……”秦慎儿细细思索，眼神认真。
　　“正是。寻回秦老前辈，且不需动裴少侠。”易怀雪保证着，再问，“这般，你愿让我帮忙吗？”
　　听了保证，秦慎儿怯生生一笑，不再迟疑：“帮忙，好啊！”
　　易怀雪新想的法子，果然专为秦慎儿而设。
　　“绣球招亲？”裴策一口气险些憋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是何等荒谬？他莫不是听错了？
　　那古怪女子换回女装，竟说动了他的慎儿，要办绣球招亲？
　　这是将他视作无物了吗？绣球招亲？
　　“裴，不怕。芳姊说，是假的，只是做做样子。”秦慎儿笑盈盈的，满脸欢喜。
　　“便是假的，也不行！”裴策勃然大怒，一声暴吼。
　　“为何？”秦慎儿睁着水汪汪的眼，一脸无辜望他，全然不解他为何反对。
　　“为何？你倒问问自己为何！”裴策第二次险些被气噎住。
　　“可是要找爹爹呀。听闻慎儿抛绣球，他定会来，我们便能寻到他了。”她当真觉得这法子极好，看不出半分不妥。
　　她犹豫着，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易怀雪。后者换回女装，气度依旧不凡，英姿飒爽，自带一股让人折服的力量——至少秦慎儿心中有几分羡慕，羡慕这般利落明快的模样。
　　尤其此刻，见易怀雪一脸冷静自信，她更懊恼自己不中用。若是记性好些，能记下易怀雪分析的条理，此刻也不必在裴策面前心虚。
　　“裴少侠难道不想寻回秦老前辈？”捕捉到她的求救目光，易怀雪不疾不徐开口，一句话堵死裴策退路。
　　“我、我自然想。”方才盛怒之气，已泄了大半。
　　“既然想，以裴少侠的明理，想来不会反对这般周全的计划。”易怀雪再添一军。
　　“……”裴策默然，满心满脸皆是不甘，却无从反驳。
　　“其实都一样，都是为了找爹。”秦慎儿轻声安慰他。
　　是啊！不论是散布假消息说他要娶易怀雪，还是昭告天下空谷鬼医独女将抛绣球招亲，用意本是相同——皆为逼秦沧岚出面，而后将他寻获。
　　可，正如她不愿他与其他女子牵扯，他亦不愿她有半分可能成旁人之妻，即便是假设，也断不能容忍。
　　“裴少侠放心，不过是放些风声、做做样子，目的仅在逼秦老前辈现身，绝无枝节，更不会真让秦姑娘抛绣球嫁他人。”易怀雪洞悉他的心思，抢先保证。
　　“裴弟，怀雪这法子实则可行。你若点头，我们即刻着手。消息发得越早，秦老前辈出现的几率越大，说不定一激动，招亲未开始便现身了。”雷毅亦上前劝说。
　　“裴……”秦慎儿软声唤他，水汪汪的眼眸满是祈求。
　　三对一，偏那一人带着他挣不脱的气力。这般境地，他除了点头，又能有什么法子？
　　死人，便只能当死人般摆在一旁，任人瞧着。
　　虽是作假，为掩人耳目，秦慎儿抛绣球招亲的消息一出，啸天堡外便起了招亲高台，做得有模有样，谁也瞧不出是寻人的幌子。
　　他们自然想过，秦沧岚精明，未必瞧不破这伎俩。是以筑台、托商行散风声外，招亲仪节一件未落，闹得煞有介事。
　　为大局计，裴策一路忍耐，可当见秦慎儿身着量身定做的嫁衣时，终是按捺不住抱怨：“何苦连嫁衣都备下？”她娇妍秀丽得让他心动，可一想到这是为招亲所制，心底便堵得发慌。
　　“没法子。若秦老前辈太过机警，直到慎儿登台都不肯现身，不穿这身嫁衣取信于他，他断不会出来。”易怀雪这般答。
　　“那他若压根不知这事，怎办？”裴策越想越觉不妥。
　　“放心，慎儿穿嫁衣持绣球作势要抛，他仍不现身，招亲便即刻中断。”易怀雪保证。
　　“突然中断，场面失控怎处？”雷毅皱眉，虑及此节。
　　“放心，这点我早有应对。”易怀雪说得从容。
　　“什么应对之法？”裴策追问，绝不容有半分让他失去秦慎儿的可能。
　　“天机不可泄漏。”知这话安抚不了他，易怀雪又强调，“总之，我以项上人头作保，你的好慎儿绝不会被人抢去，这场招亲，她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当真？”
　　“当真！”
　　“保证？”
　　“保证！”
　　“绝无问题？”
　　“是，绝无问题！”
　　易怀雪应答坦荡，裴策无从挑剔。这时，衣袖忽被轻扯——
　　“怎么了？”他看向她，声音柔下来。
　　“慎儿好看吗？”一身喜气红装，秦慎儿羞怯地问。
　　“好看。等我们成亲时，慎儿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他坦言，早已盼着那一日……也忍不住第三百零八次暗咒那无故失踪的秦沧岚。
　　真要命，若不是那老家伙，他早该与慎儿拜堂成亲，在空谷中过甜甜蜜蜜的日子，而非在此搞这抛绣球招亲的蠢计划寻人。
　　“慎儿是新娘子，裴当新郎。”她笑着，甜美的模样让裴策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只是时机、地点都不对，尤其身旁还有旁人，眼前更有这蠢到极点的计划要执行……
　　在这重重沮丧里，裴策险些发疯前，抛绣球招亲总算开场了！
　　那日天气晴朗，撇开作假不谈，倒真是个适合招亲的好日子。
　　裴策苦着脸躲在后面，透过预留的窥孔看台下——人潮汹涌，堪称人海。见这盛况，虽显未婚妻身价，他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如何高兴得起来？这些人全是为抢他的慎儿而来，光是想想就心烦。
　　再者，这么多人，若秦沧岚不主动跳出来发飙，他要如何寻得？
　　“好多人。”秦慎儿瞧见台下密密麻麻的人潮，不由得发怵。
　　“没法子，秦老前辈名号太响。放消息说他掌上明珠抛绣球招亲，天下想借当女婿学绝技的人不知多少？为那身本事，自然全涌来了。”一旁的易怀雪解释。
　　雷毅也陪着等，始终未开口，直到预定时间到了，台下开始鼓噪，才提醒：“时候到了。”
　　示意裴策躲好，雷毅领着易怀雪与穿嫁衣的秦慎儿步至台前。
　　台下众人一见，顿时疯狂，尤其见空谷鬼医的独女清丽娇美，混乱险些演变成暴动。若非雷毅见惯大场面，怕是真难镇压。
　　“各位英雄豪杰，今日齐聚于此……”
　　听着雷毅说些言不及义的开场废话，躲在后面专心想寻人的裴策，费力地朝台下人潮望去，可直到雷毅讲完，也没见着该出现的秦沧岚。
　　雷毅已尽力拖延，可这般开场实在撑不了多久。台下众人开始齐喊“抛绣球、抛绣球”，他已控制不住场面。
　　易怀雪依旧镇定，递个眼神，一旁丫环便送上巨大红彩球。见彩球出现，台下爆发出热烈欢呼，仿佛人人都已拿到手一般。
　　在易怀雪的眼神鼓励下，秦慎儿低着头，避开拥挤人潮，抱着彩球往前走了几步。
　　站定后，她依指示在心中默数五下，再以最慢的动作举起那几乎要淹没她的红彩球，就在作势要抛出的刹那——
　　“等一下——”
　　不是裴策的声音。事实上，在裴策忍不住要跳出去前，已有声音喊出这一句。
　　不必循声望去，一抹淡青色身影从最远的地方凌空跃起，不客气地踏着挤成一团的人头而来。那潇洒猖狂的行径，以及因逼近而看清的、愤怒得胀成猪肝色的脸……
　　是秦沧岚，他来了，果然被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