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神陨之诺 ...
-
《青丘白芷纪》第六章:神陨之诺
一、残魂之音
赤炎晶中浮现的古老虚影,让整个火山口陷入一种凝固的寂静。
那身影模糊,只能依稀辨出是位身着宽大古朴袍服的老者,长发披散,面容在光晕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的深潭,沧桑、疲惫,却又燃烧着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牢牢锁在白芷身上。
“澄澜……神君?”霍炎将军声音发颤,率先跪伏下去。其余昆仑仙兵也纷纷跟随,神情激动而敬畏。上古水神澄澜,即便只是残魂,其存在本身便是传说。
云奚神色凝重,并未跪拜,只是持剑拱手,行了一个庄重的平辈礼。玄燮则眯起眼,抱着刀,打量着那虚影,脸上惯有的散漫收敛了许多,露出审视的意味。
白芷站在原地,被那目光笼罩,只觉颈间玉环滚烫得惊人,与那虚影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引。残魂的话语在她心中回荡,带来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感。
“前辈……认识我?”白芷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认识……亦不认识。”澄澜的残魂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响起,缓慢而缥缈,“我认识的,是与你血脉相连、命运相系的另一位九尾。而你……是新的钥匙,新的希望,也是……新的劫数。”
他顿了顿,虚影似乎更加黯淡了几分:“时间不多,这缕残魂依托赤炎晶的火灵与封印而存,方才净化之力冲击,封印松动,我方能短暂显化,但亦加速了消散。听好,九尾的继承者,以及……仙与魔的使者。”
他的目光扫过云奚和玄燮,并无意外,仿佛早已预见。
“东荒五处封印,并非仅为镇压虚无裂隙。”澄澜的残魂开始讲述,声音带着回溯时光的悠远,“上古末年,神魔之战终末,最大的虚无裂隙于东荒之底爆发,欲吞噬万物,重归混沌。吾等力竭,无力彻底弥合,只能行险,以‘分源镇封’之法。”
“吾之神格,碎裂为五,核心‘净源’携吾大半意志,镇于夜莲谷湖心,调和净化;其余四份,各携部分神力与法则,分镇炎窟山(火)、风吼渊(风)、雷泽(雷)、地脉根(土),构成五行封禁大阵,相互依存,共抗虚无。”
白芷恍然,难怪她的玉环(净源碎片)能感应并吸引其他碎片,它们本是一体。
“然,此法终是权宜。”澄澜的残魂语气转悲,“虚无之力无孔不入,侵蚀万载,封印日渐松动。更甚者……当年之战,有‘异物’趁隙潜入裂隙深处,与虚无本源结合,诞生出更具侵蚀与模仿能力的‘秽种’。你们所见被污染之生灵,皆受其害。”
玄燮眼神一凛:“秽种?与寻常虚无之息有何不同?”
“寻常虚无之息,如同死水,侵蚀同化。而‘秽种’,则有若活物,能伪装,能成长,能……寄生。”澄澜残魂的声音带着警告,“它们潜伏于被侵蚀的灵脉或生灵体内,汲取力量,等待时机。东荒灵脉异动频发,恐非自然松动,而是有‘秽种’在暗中催化,意图彻底破封,释放被镇压的虚无本源。”
云奚沉声问:“神君可知‘秽种’源头?又该如何辨别清除?”
澄澜残魂摇了摇头:“吾仅是一缕依托火灵而存的残念,所知有限。只知‘秽种’惧纯正本源之力,尤惧……九尾天狐之‘祥瑞’与‘因果’之力,以及……真正的‘净世’神能。”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白芷,更确切地说,是她颈间的玉环。
“当年,那位九尾天狐——青丘的上任女君,亦是你的先祖白璃,曾与吾并肩作战。她预见封印终难持久,亦感知到‘秽种’威胁,遂倾尽心血,以自身九尾本源与部分神格碎片为引,炼制了一枚‘因缘之锁’。”
白芷猛地捂住颈间玉环。
“不错,你颈间之物,便是‘因缘之锁’。”澄澜残魂证实了她的猜想,“它并非简单的容器或信物。它是钥匙,是引子,亦是……熔炉。它的使命,是寻找并融合散落的神格碎片(缘法碎片),最终……补全某种‘可能’。”
“什么可能?”白芷追问,心跳如鼓。
澄澜残魂沉默了片刻,虚影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散去。
“补全……‘三界共主’再现,或开启‘新序轮回’的可能。”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如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
三界共主?!那是比上古神君更遥远、只存在于创世传说中的存在!而新序轮回……更是闻所未闻!
云奚和玄燮脸色剧变,显然都被这信息震撼。
“此乃绝密,牵涉太广,吾亦不敢断言。”澄澜残魂急速说道,语速加快,“吾只知,白璃当年将此锁托付于你母亲,言明待其自行择主,且必在封印松动、秽种显现之时。如今,你已得‘净源’,便是锁已认主,天命已启。”
他看向白芷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怜悯,也有期待。
“孩子,前路艰险,远超你想象。‘秽种’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容你集齐碎片,补全可能。仙魔纷争,亦可能因此加剧。你需谨记:信任你的本心,但勿轻信任何绝对的‘预言’;善用你的力量,但莫被力量掌控;珍惜你身边的人,因为孤独……是这条路上最大的敌人。”
他的虚影开始剧烈闪烁,声音断断续续:“前往……其他封印……收集碎片……应龙遗泽……有最后的答案……也有……最初的……”
话音未落,赤炎晶光芒一颤,其中的古老虚影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只留下那团重新变得纯净耀眼的金色火焰,以及残魂最后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萦绕在灼热的空气中。
火山口一片死寂。
霍炎将军等人还沉浸在见到上古神君残魂的震撼与听到秘辛的惊骇中。云奚和玄燮则各自沉默,消化着那惊人的信息,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白芷身上,眼神无比复杂。
白芷呆呆地站着,脑中一片轰鸣。
因缘之锁……补全可能……三界共主……新序轮回……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何总是用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她,为何叮嘱玉环不可离身,为何在她提出离家时,最终选择了放手。
原来,从她戴上这枚玉环开始,不,或许从她出生开始,这条布满荆棘与迷雾的路,就已为她铺开。
她不是什么偷跑出来寻求刺激的青丘帝姬,她是被选中的“钥匙”,是可能搅动三界风云、甚至影响洪荒未来的“变数”。
肩膀忽然一沉。
是玄燮的手,带着灼人的温度,用力按在她肩上。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脸上没了惯常的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锋利的认真。
“听到了?小帝姬,你现在可是个香饽饽,也是个活靶子。”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耳廓,“怕了吗?”
白芷身体一僵,没回答。
另一侧,云奚也走了过来,他伸手,并非触碰她,而是轻轻拂开她被热风吹到脸前的一缕银发。动作轻柔,与他清冷的气质有些矛盾。
“天命也罢,责任也罢。”云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路在脚下,选择在心。帝姬,你仍是白芷。”
仍是白芷。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清泉,浇灭了她心中部分惶惑的火焰。是啊,无论背负什么,她首先是她自己。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看向云奚,又看向玄燮,最后望向下方仍在被封印阵法努力压制的裂隙。
“我不怕。”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既然这是我的路,我就走下去。去收集碎片,去应龙遗泽,去找出真相,解决危机。”
她顿了顿,看向两位同伴:“你们……还要一起吗?现在你们知道了,跟着我,可能会遇到比今天更危险十倍、百倍的事情,可能会卷入你们本不该卷入的漩涡,甚至……与你们的族群立场冲突。”
她给出了再次选择的机会。澄澜的话暗示,这条路可能加剧仙魔矛盾。
玄燮嗤笑一声,收回手,抱臂而立:“现在才想赶我走?晚了。我玄燮看上的热闹,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再说了,”他瞥了一眼云奚,“有这么个死板的仙官在,不多看着点,谁知道你会不会被那些条条框框带沟里去?”
云奚并未理会玄燮的挑衅,只是看着白芷,缓缓道:“守护洪荒,厘清异变,乃吾之职责。此事关乎虚无之患,关乎三界安稳,我岂能置身事外?”他的理由依旧冠冕堂皇,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映着白芷的身影,“况且,既已同行,便无中途弃之之理。”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动人的承诺,两人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白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散了部分沉重。她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走完这条路。”
霍炎将军此时上前,恭敬道:“殿下,帝姬,尊者。此处封印经帝姬净化之力加持,暂时稳固,我等会全力维护。神君所言,事关重大,末将即刻加密传讯回昆仑,禀明天帝与诸位长老。”
云奚沉吟道:“可。但需提醒,消息务必保密,仅限天帝与核心长老知晓。‘秽种’之事,亦需暗中调查。”
“末将领命!”
三人不再耽搁,辞别霍炎将军,离开了炎窟山。站在赤焰岭外围,回望那依旧蒸腾着热浪的火山口,白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二、前路抉择
离开炎窟山范围,三人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谷休整。连续的战斗与惊心动魄的揭秘,让白芷身心俱疲,急需调息恢复。
云奚寻了处干净的溪流,取水净化。玄燮则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但白芷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丝,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着。
“你受伤了?”白芷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玄燮睁开眼,墨色的瞳孔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一点小侵蚀,不碍事。”他说的轻松,但白芷想起澄澜说的,秽种对魔元侵蚀尤烈。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小团柔和的蓝色净化光晕:“我帮你……”
玄燮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他的手很烫。
“别浪费力气。”他声音有些低哑,“你那点净化之力,留着关键时刻用。这点黑气,我自己能炼化。”
他的指尖在她腕间皮肤上停留了片刻,才松开。那灼热的触感却留了下来。
白芷收回手,没再坚持,但心中记下了。
云奚端着净水回来,看到这一幕,目光微凝,却没说什么,只是将水递给白芷:“帝姬,先调息。”
白芷接过,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运转青丘心法,同时沟通玉环中的净源碎片。清凉的力量流转全身,修复着损耗,也让她纷乱的心绪逐渐平复。
她必须尽快消化今日所知,并做出接下来的计划。
按照澄澜残魂的指引,他们需要前往剩下的三处封印点——风吼渊、雷泽、地脉根,收集(或至少稳固)其余碎片。然后,前往最危险的应龙遗泽,寻找最终的答案或方法。
但澄澜也警告了“秽种”的存在,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他们的行动,很可能已经落入对方眼中。接下来的路途,必定步步惊心。
此外,仙魔两族的态度……云奚将消息传回昆仑,昆仑会如何反应?是全力支持,还是另有打算?玄燮代表魔族,但他的态度似乎更多出于个人兴趣或某种承诺,九幽魔尊对此又知晓多少?
还有她自己……“补全可能”,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真的准备好承担这一切了吗?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直到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拂过她的灵台,带着安抚的意味,是云奚。
白芷睁开眼,见云奚坐在不远处,正看着她,见她醒来,微微颔首:“心绪不宁,于修行无益。凡事可一步步来。”
他总是这样,冷静,理智,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山,给予她最需要的稳定感。
玄燮也调息完毕,脸色好了些。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接下来去哪?风吼渊、雷泽、还是地脉根?”
云奚取出一枚玉简,以灵力激发,空中浮现出东荒的简易地图,三个光点分别标注在三处位置。
“风吼渊在东荒北部,常年罡风凛冽,有天然风灵结界,易守难攻,但若封印松动,罡风可能携带秽气,范围极广。”云奚分析道。
“雷泽在东荒中部偏南,是一片广袤的沼泽雷池,环境恶劣,雷灵暴烈且无常,危险性最高。”玄燮接话,显然对雷泽也有所了解,“地脉根则在东荒西部边缘,与中央大荒接壤,据说是一处深入地底的巨大溶洞群,连接着洪荒地脉本源,最为隐秘,但也可能最为复杂。”
白芷看着三个光点,想了想:“澄澜前辈说,秽种可能在催化灵脉异动,加速破封。我们需要优先处理情况最危急、或可能造成最大危害的一处。”
云奚点头:“有理。霍炎将军之前提及,近百年,东荒北部‘无定风灾’发生频率增加,范围扩大,疑似与风吼渊有关。且风灵扩散最快,一旦风吼渊封印彻底崩溃,秽气随风扩散,危害难以估量。”
“那就先去风吼渊。”玄燮做了决定,“那地方我去过一次,认得路。不过……”他看向白芷,眼神有些玩味,“风吼渊的罡风,可不仅仅是刮风那么简单,能轻易撕裂护体灵光,消磨神魂。小帝姬,你这细皮嫩肉的,到时候可别被吹跑了。”
白芷被他说的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我不会拖后腿的。”
云奚道:“我有一件法宝‘定风珠’,可抵御部分罡风。届时帝姬可与我近些。”
玄燮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计划既定,三人不再犹豫,稍作准备,便朝着北方风吼渊的方向进发。
这一次的旅途,气氛与之前又有了微妙的不同。
知道了白芷身上背负的“可能”,云奚和玄燮对她的关注明显更加细致。云奚会在行路时,不着痕迹地教授她一些实用的防护、警戒术法,讲解洪荒各处的风土人情与潜在危险,像一位耐心的师长。玄燮则依旧嘴硬,但会提前清理掉路途上可能对她造成麻烦的毒虫或小型凶兽,在她偶尔因为新奇植物或景色驻足时,虽然会嘲笑她“没见过世面”,却也会放慢脚步等她。
白芷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态度的变化。那不再是简单的对“青丘帝姬”的礼貌或对“同行者”的照顾,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的东西——探究、保护、或许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牵绊。
她也在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份和力量。她开始有意识地练习操控玉环中的净化之力,尝试将其与青丘的术法结合。她发现,净化之力不仅对虚无秽气有效,对许多负面的能量、甚至一些心魔杂念,都有奇效。这力量温柔而强大,但正如澄澜所警告的,她能感觉到,每次使用,玉环与她的联系就更深一分,仿佛在慢慢与她融合。
七日后,他们抵达了一片荒芜的戈壁边缘。前方,天地交接处,一片灰蒙蒙的、不断扭曲波动的巨大风墙矗立着,即使相隔百里,也能听到那如同万千鬼魂嚎哭般的风声,感受到那股削肉剔骨的凛冽寒意。
风吼渊,到了。
尚未靠近,白芷颈间的玉环就传来了清晰的悸动,指向风墙深处。这一次的感应,比在炎窟山时更加明确、急切。
“看来,这里的碎片还很‘活跃’。”玄燮眯眼望着那接天连地的风墙,“希望里面的家伙,还没被那些脏东西完全污染。”
云奚取出那枚青蒙蒙的“定风珠”,注入仙力,一层柔和的青光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顿时,那刺骨的风声和寒意减弱了大半。
“跟紧我,不要离开青光范围。”云奚叮嘱白芷,率先朝着风墙走去。
玄燮握紧长刀,跟在白芷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踏入风墙的瞬间,即便有定风珠庇护,白芷仍感到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眼前一片飞沙走石,视线模糊,耳边只剩下狂暴的风啸。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身前云奚的衣角。
云奚身形微顿,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让她能更稳地跟着。
另一侧,玄燮的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灼热的温度,穿透了风沙的冰冷。
“抓紧,别松手。”他的声音透过风啸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白芷左手抓着云奚的衣角,右手被玄燮紧紧握着,在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护持下,一步一步,踏入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罡风炼狱。
她能感觉到,风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
是未被污染的风灵碎片?
还是……潜伏的秽种,与更深的陷阱?
(第六章完)
---
【悬念留白】
1. 风吼渊内部情况如何?封印是否已经破损?他们能否顺利找到并稳固风灵碎片?
2. “秽种”是否已在风吼渊布局?会以何种形式出现?与炎窟山的熔岩秽兽有何不同?
3. 白芷同时被云奚和玄燮牵引保护的微妙姿态,象征着她与两人关系的何种进展?这种平衡会如何发展?
4. 云奚传回昆仑的消息会引起何种波澜?仙族高层会如何对待白芷和“补全可能”?
5. 玄燮对自身伤势的轻描淡写是否另有隐情?秽种的侵蚀对他影响究竟多大?这会成为后续的隐患吗?
6. 应龙遗泽的线索究竟指向什么?“最初的”又是指什么?澄澜残魂未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