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天花板》Tony老师

7、第 7 章

　　历史老师年纪大，在讲台上讲客观题，边讲边骂，他像是刚从某块殖民地逃出来的奴役，讲课异常激动，一把鼻涕一把泪，底下一帮人听得群情激奋。

　　他不知道问了个什么题，胡一飞挥舞着手，义愤填膺吼道：“帝国主义不要脸，八嘎八嘎八嘎！”

　　丁爻：“……”

　　昨天晚上，丁爻在校门口的小吃街找了个小旅馆，周边太喧闹，没怎么睡好，他早上放肆的补觉补到天昏地暗。

　　早晨起来丁爻先看了眼日程。

　　流程如下：
　　1.七点十五分和同桌打一架。
　　2.十点翻窗逃课。
　　3. 十二点站路口撩妹。
　　……

　　度过繁忙的早上，现在下午第一节课，复读班直接讲真题卷，每个老师的教学方式风马牛不相及，共同点是都非常奇葩。

　　就比如这位历史老头，崭新的试卷发下来，边提问边讲解。

　　“简单分析一下民本思想和民主思想”历史老头自说自答，“我来提供两个方向，然后请同学们发表意见……”

　　他一手拿着点名册，底下的人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丁爻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寝室也没回，小旅馆环境不好，底下的两条垃圾街泾渭分明，白天前街炒菜、奶茶、关东煮……晚上后街广场舞、烧烤、吵架……

　　总之丁爻很后悔接这个委托，还以一折的超低价。

　　“同桌，”莫疾递了瓶迷你矿泉水过来，“你不会又没吃饭吧？”

　　“又”这个字，丁爻听出了责怪的意味……

　　丁爻接过水，看到盖子没拧开，他懒得动弹，和上次的糖一样，水又被他塞桌肚里。

　　讲台上，历史老头开火车式的提问，胡一飞站了起来，自以为聪明地说：“我和魏航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跟他答案一样。”

　　“那你重复一遍魏航的答案吧。”历史老头看了眼点名册。

　　胡一飞很想死：“……”

　　丁爻忍不住笑了笑，学霸和学渣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生物，但是都有个内心阴暗面——看对方出丑。

　　学渣们的出丑方式千奇百怪，像现在这种属于说谎圆不上的类型，莫名能戳中丁爻的笑点。

　　“给。”莫疾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丁爻。

　　“嗯？”丁爻偏头看到他手里有个奶酪面包。
　　包装袋已经贴心地撕开了。

　　窗外的风依旧暖燥，一滴汗从莫疾的额角滑落，蝉鸣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

　　丁爻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没来得及拒绝，前面的江希突然用背顶了顶课桌。

　　答题火车不知道何时轰隆隆开到了最后一排。

　　下意识站起来，丁爻想都没想把答案说出口：“很简单，两者之间有一定联系，民本思想是近代思想家认识和形成民主思想的基础……”

　　不对啊！

　　作为恶霸你怎么能说出标准答案呢。

　　丁爻说到一半突然闭嘴，但为时已晚，班里二十多个人齐刷刷瞠目。

　　历史老头颇为激动，差点破音：“继续说呀。”

　　流程怎么又出错了。

　　我可是堂堂A部部长！丁爻在心里呐喊。

　　文科班安静得能看出空气里有种震惊，丁爻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把剩下的答案说完，最后在同学们复杂的表情里，丁爻懊恼地坐下。

　　扭头盯着罪魁祸首——莫疾跟没事人一样，边鼓掌叫好，他还把那瓶矿泉水拿了出来，盖子也已经拧开。

　　丁爻身心俱疲，旁边这人简直是标准的学渣，早上刚打了一架，结果他一副大人不记小人的样子，不光劝拉偏架的同学们别计较，导致早上丁爻准备了一宿的斗殴差点无效。

　　更过分的是这人在课堂，嘴在食堂，上课也不听课，就知道吃。

　　而且还不喜欢独乐乐，平均两分钟丢几包零食过来，丁爻一节课就没闲过，拒绝拒绝再拒绝，拒绝到麻木，结果莫疾会错意，等零食再丢过来的时候，贴心的把包装都撕开了，就差给丁爻喂嘴里。

　　好不容易结束早上的流程，丁爻累得取消了十二点站路口撩妹的流程。

　　看了眼，课程表上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众所周知，复读班不配拥有体育课，而表格上那位体育老师也不一定真实存在。

　　班长是一个典型的好学生，叫魏航，在复读班里算是矮子里拔高个，他成绩不错又热爱学习，很负责的站出来组织大家晚上一起写题。

　　丁爻随便拿了本练习册摊在课桌上，目光一直盯着宋淼。

　　李睿暑假是和宋淼一起离家出走，但是宋淼提前回来了，李睿却在给家里打了通电话之后便人间蒸发，随后有个钓鱼的报警，说是在水库和铁轨附近看到过李睿。

　　通过这两天观察，丁爻发现宋淼胆子小，说话声音也小，头发故意不打理，用来遮住他的大半张脸，乍一看，他甚至有些女孩子气，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和胡一飞坐一块儿，每天都能看到他因为胡一飞随便的触碰吓得直哆嗦。

　　这样的人，生活应该很艰难吧。

　　正想着，手掌心一沉，丁爻低头看了眼，莫疾又塞了半包奥利奥到他手里。

　　“……”

　　天没黑，夕阳正好，莫疾身后不多不少有一片柔光，衬得他面部线条极为漂亮。

　　丁爻有点出神，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两天没怎么拒绝过这位同桌。

　　就算他想，莫疾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每次都是自然而然往他手里塞了一堆零食。

　　吃着饼干，丁爻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身为恶霸，不应该老老实实上自习课。

　　翘课，翘了翘了，必须翘。

　　说翘就翘，丁爻抓住书包往外扯的瞬间，无意中看到莫疾正盯着厚厚一本《中外武器大全》。

　　丁爻大脑霎时间嗡的一下。

　　这可是丁杰——丁爻他亲爹编撰的，因为是A部和B部内部考试必备教材，在市面上并不准许流通，除了AB两个部门以外只有总部的人才能拿到。

　　定睛瞧瞧封面，丁杰两个大字居然明晃晃印在书名旁边。

　　丁爻整个人受到了冲击。

　　莫疾也是穿越过来的？

　　为了什么？

　　找地方看书？

　　还是……

　　丁爻翘了翘课，有简南这个前车之鉴在，他不敢对任何可疑分子掉以轻心。

　　即便旁边这位并没有让丁爻产生威胁感，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敢再对人轻易地拿出信任。

　　莫疾看书看得脑子疼，但余光里看到身旁的人似乎维持着一个动作很久没动了，他歪头看了眼。

　　同桌的眼神里带着凛冽的杀气。

　　肯定是没吃饱。

　　这个年纪的男生饭量大，莫疾这么想着，随手掏出一块奥利奥，长臂一伸，喂鸡似的塞丁爻嘴里。

　　丁爻再次受到了冲击，莫疾也是穿越过来的这个事实本就让他震惊，这下脑子全乱了。

　　某些不好的回忆袭来，丁爻下意识想离开。

　　可他昨天没睡好，早上流程出错，现在还发现咫尺之内出现了另外一个穿越者，脚下不出意外的没找准重心，身体瞬间倾斜。

　　莫疾都来不及伸出手。

　　砰！

　　全班同学回头盯着摔了个狗吃奥利奥的丁爻。

　　莫疾忙伸手去拉他：“怎么还摔了你？”

　　在他的手快伸过来的前一刻，丁爻触电似的从地上弹起来。

　　接着所有人看着风一样跑出去的丁爻，又扭头盯着一脸茫然的莫疾。

　　只有魏航，空前绝后的负责，拔腿追出教室，边跑边喊：“不能出学校！还有晚自习……”

　　但是丁爻早就跑没影了。

　　江希扭头看着莫疾：“鸡哥，什么鬼？”

　　包子博也好奇：“我大胆猜测一下，鸡哥你是不是和狗叉叉进行了一场安静优雅的决斗？”

　　佩服他的奇思妙想，莫疾伸手捡起同桌的椅子：“……没，他可能屁股——那个坐不住吧。”

　　丁爻一口气跑了老远，校门口的保安光顾着唠嗑，一道残影掠过，想阻止都不确定是不是个人类。

　　红绿灯还没变绿，丁爻往垃圾桶里吐掉了咬碎在嘴里的饼干渣，手扶在路牌上大口喘气。

　　老爸的书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空。

　　如果莫疾是赏金猎人，如果莫疾和简南一样是想先打入A部，如果……

　　脑子有点乱，丁爻这次穿越时空已经不按常理出牌好几次了，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朱韬光每两个小时报告一次，时空线最近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如果莫疾不是赏金猎人，那他的身份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回旅馆，丁爻冷静下来，把这两天和莫疾相遇的记忆都读取出来仔细查看。

　　看完他只得出一个结论——莫疾很像个老妈子。

　　丁爻都没注意到接受了他那么多的投喂，笔袋里唯那只独苗水笔也是莫疾给的，燥热的天气想补觉，自己睡不好的时候也是莫疾拿着笔记本在一旁扇风……

　　不愧是英年早婚早育的典型。

　　如果说莫疾是穿越来的，但是又没有经过A部的批准，那么丁爻可以立即逮捕他。

　　假设真的是这样，对违反规定的人，丁爻向来按最高量刑判，关他个十年八年。

　　这样一来，那些看似无微不至的照顾分明是想渗透丁爻，以达到不可告人的龌龊目的。

　　丁爻猜想，莫疾大概率是赏金猎人，穿越的目的不是制造各种混乱大发战争财，就是效仿简南毁灭缉凶部。

　　总之，莫疾穿越的目的不单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他的身份。

　　红灯变绿，回旅馆的路上，喉咙处突然震动了两下。

　　丁爻接通通讯，脚步加快，简短道：“说。”

　　“你附近有十个C级赏金猎人，”慕雪说，“位置发给你，需要武器吗？”

　　丁爻考虑了两秒，冷静道：“武器交接点需要启动时空线，太麻烦了，不用。”

　　慕雪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好，老三和猪头在排查黑客，凌晨之前会查清楚你上次想查的人。”

　　丁爻想了想：“这两天留意一下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什么？”慕雪迟疑片刻，“你是说……”

　　“不确定，”丁爻点开手表，查看地图，“我这边有个穿越时空的人，你先别告诉他们。”

　　慕雪那头又沉默了，猛地回过神：“你还敢怀疑我，我可是你表姐！掌握你五岁还尿床证据的唯一目击证人！”

　　丁爻：“……”

　　位置已经记住了，丁爻从笔袋里抽出那支独苗水笔揣兜里：“无论是谁，我一视同仁。”

　　“我去，”慕雪没好气地说，“不告诉老三和猪头，你今天要是出了问题不就我嫌疑最大。”

　　“例行公事，”丁爻打开房门，走进浴室，对着镜子选了张脸，“你先盯着他们俩。”

　　慕雪叹了口气：“贱男给你的阴影真的这么大吗？”

　　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挂断通讯，丁爻抹了一下镜子上的水雾，冰冷的触感让他也跟着恢复理智。

　　隐身这个技术朱韬光他们还没研究到位，目前这个版本顶多能维持半小时，得省着点用。

　　丁爻计算完路程，迅速隐身下楼，这破旅馆最近的客人只有他一个，老板是个特江湖气的大哥，话多且密集，每次上下楼不装得很着急，就要被拦住听老板胡吹海侃。

　　成功下了楼，丁爻找了个角落现身。

　　天已经黑了，小吃街周围有个废台球馆，每天晚上都有一群小混混打球，摩托车也随意地停在路边。

　　丁爻找了辆没拔钥匙的，嗡嗡两声飙车上路。

　　——

　　“什么老妈子，”莫疾对着镜子整理好吊带，“我就是喂花花喂习惯了，你是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孩子多不爱吃饭，我同桌瘦得路都走不稳。”

　　时空另一头，郭帅笑着道：“又是那个小混混同桌，小鸡你现在三句不离他。”

　　莫疾“嗯”了一声承认，然后立马岔开话题：“磊磊上次说隐身能隐多久？”

　　郭帅回忆了一下：“五个小时，磊哥他在家拿他家乌龟测试过了，最少也能撑五个小时，”

　　那就好，现在去旧城区那边，如果坐公交需要四五十分钟，再遇上晚高峰堵车还得再晚点。

　　“挂了啊，”莫疾看着镜子里消失的自己，“这会儿车多，我去看看公交车来了没。”

　　“行，反正大概的位置在那边，自己小心点。”郭帅嘱咐道。

　　刚才丁爻跑出教室没两分钟，莫疾也跳窗跑了。

　　穿越时空不代表脱离本职工作，今天晚上久违的，莫疾有了新的任务。

　　F部的部长——吴正杰同志号召手底下三个小伙子节衣缩食，部门资金不足，还经常被总部遗忘，导致工资不定期发放，但好在吴正杰为莫疾他们几个指了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致富之路大概是这样：很多被逮捕的犯人为了东山再起会想尽办法隐藏脏款，不过很幸运，大部分脏款最后无法全数收缴，会因为各种原因被遗忘在世界各地。

　　而莫疾要做的就是“寻宝”，吴正杰负责提供罪犯名单，郭帅追踪定位，贤磊技术支持，四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每次也不多拿，够这个月部门水电伙食费就行，剩下的钱再上报给总部，业绩达标的同时还能再赚一笔奖金，一石三鸟。

　　这次的地方有点远，隐身的莫疾此时此刻正坐在公交车顶上，路边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风渐大，他脑袋上新买的假发差点被吹飞。

　　晚高峰不出意外堵车了，莫疾顺着窗口从公交车顶慢悠悠爬进车内，四十多分钟后，四周的风景从郊区连成片的树变成闪烁着霓虹的高楼大厦。

　　好不容易重新导航找到了地方，丁爻把车藏在角落做好标记，然后往旧城区的一片钢厂走去。

　　四周黑黢黢不见光，都市的喧嚣湮灭殆尽，等远离了居民区，丁爻隐了身，往几辆废卡车那边跑，视野里有七八个小红点正在晃。

　　夜色隐蔽的废旧钢厂，一根干枯的树枝从中间被碾断，空地上发出很轻一声。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