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9、Chapter8 “寄望你能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乔心月期待已久的集训如期而至。
　　青石小道上落叶层层叠叠，踩上去咔嚓作响。
　　乔心月一手提着重重的行李箱，一手拿着早上刚从路边摊买的热乎紫米饭团，嘴里还叼着袋牛奶。
　　她不敢耽搁，拖着几乎和自己体重相当的行李箱就往少年宫前厅赶。
　　等到了前厅的时候，会议已然进行。
　　乔心月弓着腰，尽量放轻脚步，从后门偷偷溜了进去。
　　大厅后排还有几个空座位，她选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拉开木椅，生怕惊扰到讲台上正在发言的老师。
　　只是刚落座的下一秒，一个熟悉而闲散的懒调擦过她的耳廓：“好久不见啊，小、同、桌……”
　　“迟到还搞这么大动静。”
　　……
　　乔心月原本弓着的背瞬间挺直，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她侧过脸，裴穆渊正一只手半撑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转着笔。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卫衣帽子边缘的抽绳随意的垂在胸口前方，与平时穿着校服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怎么，换了身衣服就认不出我了？”裴穆渊指尖不经意间拂过耳侧的卷发。
　　乔心月这才注意到，他不仅换了衣服，就连发型也像是精心打理过的。
　　她别开视线：“还可以吧，多了点人样。”
　　裴穆渊闻言，微眯起双眼，轻轻蹭了蹭乔心月的桌腿：“夸我长得帅对你来说很难吗？”
　　乔心月被他问得一噎，赶紧启动“已读乱回”大法：“我个人认为母猪的产后护理要从产前做起……”
　　这是她面对无法招架的亲密调侃时，从小就学会的笨拙的防火墙。
　　用毫无意义的废话填满空间，让对方失去追击的兴趣。
　　这种方法简直屡试不爽。
　　裴穆渊笑意一僵：“说人话……”
　　“那意大利面就该拌42号混凝土，”乔心月眼神飘忽，语速更快了，“因为螺丝钉的长度会直接影响挖掘机的扭矩……”
　　裴穆渊看着她明显在一本正经胡邹的侧脸，忽而笑了，那点逗弄的意思淡去，变成了一种了然的纵容。
　　“行，不问了。”他手腕一转，不知从哪变出个棒棒糖，熟练的剥开，直接塞进她还在输出的嘴里。
　　嗯。
　　世界仿佛都清净了。
　　只见老师手里拿着一摞表格，说道：“各位同学，下面给大家发一份基础信息填报表，重点注意一下‘比赛游戏ID’这一项，需要大家现场编一个游戏ID，要求最多两个字，和职业选手的ID格式一样,填完之后交给我，就可以去门口集合安排宿舍了。”
　　表格从第一排开始，依次往后传。
　　乔心月接过表格，捏着笔杆，嘴里还咬着没吃完的棒棒糖，可脑子却彻底卡壳了。
　　两个字的ID，听起来简单，真要想起一个既好听又有特色的，还挺不容易。
　　乔心月不想敷衍着起，万一之前报名的EOV青训选拔真能顺利通过，说不定以后职业生涯都得用现在起的这个ID。
　　她偷偷瞥了眼旁边的裴穆渊，只见他垂着眼，笔尖在表格上快速划拉，很快就填完了基本信息，动作干脆得根本不像是在构思。
　　乔心月好奇的将脑袋凑了过去：“你起的什么ID啊？”
　　裴穆渊把信息表往她那边推了推：“喏，自己看。”
　　乔心月顺着裴穆渊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比赛游戏ID”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佩奇。
　　“佩……佩奇？”她含在嘴里的棒棒糖差点因此笑喷出去。
　　谁好人家的给自己取名小猪佩奇啊。
　　裴穆渊往椅背上一靠，挑眉时带着几分少年的张扬得意：“怎么样，够权威吧？”
　　乔心月盯着那两个字，憋笑憋得胸腔都在震颤：“不是，大哥，你怎么起了个猪的名字啊？”
　　“一看你就不懂这其中的门道，”裴穆渊理直气壮，“你想想，等到比赛的时候，解说员拿着话筒喊‘佩奇拿下了人头’‘佩奇完成了五杀’‘佩奇推掉了一塔’，那场面，绝对过目不忘。”
　　他顿了顿，半吊着眼：“而且‘佩奇’的‘佩’和我的‘裴’同音，这名字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啊。”
　　乔心月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她转过头，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可一看到“游戏ID”那一栏，脸又垮了下来。
　　她对起名这件事，简直是一窍不通。
　　更要命的是，集训老师特意强调，选手的ID必须控制在两个字以内。
　　她原本想用自己的王者时的ID“诀别月”作为比赛ID，可“诀别月”是三个字，显然不符合赛事要求。
　　无奈之下，乔心月只好掏出手机，点开某红书，搜索“二字游戏ID”。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ID弹了出来，各种风格混杂在一起，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划着屏幕，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压制，手法，绝境，突破，自我，证明，巅峰，枷锁，答案，依赖，尽头，诠释……”
　　这哪里是游戏ID，倒像是某语音厅网络男神会用到的极品二字ID，跟她的风格完全不搭。
　　刚填完表格的裴穆渊把表格交上讲台，转身往回走时，就听见自己座位旁边传来细碎的念叨声。
　　他脚步一顿，悄悄绕到乔心月身后，趁着她全神贯注看手机的功夫，把头凑了过去。
　　弯腰时，胳膊肘轻轻撑在乔心月的桌沿上，语调懒散：“念咒呢？”
　　乔心月吓了一跳，手肘不自觉地颤了一下，桌角边缘的笔帽嗒地一下掉在地上，那只笔帽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半圈，不偏不倚停在了裴穆渊的脚边。
　　没等她弯腰去捡，裴穆渊先一步俯身。
　　捏着笔帽直起身时，撞进她眼里。
　　那浅棕色的眸子，此刻因受惊而瞪的圆圆的，像只小鹿，清澈而茫然。
　　乔心月反应慢了半拍，直到看见裴穆渊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的“二字游戏ID大全”，才后知后觉地把手机往怀里拢了拢，她瘪了瘪嘴，面露难色：“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二字ID，要么太中二，要么太魔怔。”
　　“要不我帮你想一个？”
　　“真的？”
　　他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那些ID，语气带着点嫌弃：“你搜的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简直阴的没边了。
　　乔心月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搭啊，可我就是想找个听起来厉害点的ID，结果一搜全是这些，念两遍我都感觉能把撒旦召唤出来。”
　　“我觉得你适合清冷感的二字ID，既符合你的性格，也配你的游戏风格。”
　　“真的吗？”乔心月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也跟着明亮了起来：“我之前的ID叫诀别月，我可喜欢了，可惜比赛不让用三个字的，我也是没招了。”
　　她说着，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去，脑袋搁在胳膊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诀别月？”裴穆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指尖的笔帽停在了半空。
　　乔心月连忙点头：“这名字可是我刚打王者的时候起的，用了好几年了。”
　　裴穆渊没说话，从旁边拉了个空板凳过来坐了上去。
　　他屁股还没坐热，突然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觉得诀别月这名字不行。”
　　乔心月那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这个ID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取自于她的偶像——EOV的职业中单诀别。
　　从她接触这款游戏开始，这个名字就一直陪着她，背包里攒的改名卡从来没用过一张。
　　如今突然被裴穆渊这么着急的否定，她心里难免有些不愉，整张脸都像是罩上了层阴雨。
　　“不是不好听。”裴穆渊看她脸色，语气放软，眸子却暗了又暗：“是诀别意思太重了，听着有点……不吉利，咱们出来比赛，总得图个顺顺利利吧？”
　　他想起之前问林教要的乔心月EOV青训报名表，“崇拜的偶像”那一栏刺眼的“诀别”二字，此刻又在他心里硌了一下。
　　不行。
　　必须换掉！
　　乔心月本来还有点委屈，听裴穆渊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的巅峰赛确实打得不顺，要么连跪，要么匹配逆天队友，怎么打都赢不了，就跟被做局了一样。
　　难道真的是ID的问题？
　　“那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裴穆渊见她不生气了，松了口气，从桌洞里摸出一张废旧的白纸，又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跃起，沙沙地写了两个字，当写到月字的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还刻意加重了一下力道。
　　然后把纸推到乔心月面前：“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乔心月低头看去，白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
　　“寄月……”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真奇怪。
　　明明是两个陌生的字，凑在一起，却意外觉得顺口。
　　“寄望于月。”裴穆渊的声音很低，目光却没看她，反而望向窗外灰蒙的天空。
　　他说完，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寄望你能挣脱所有束缚，奔向属于自己的月光”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乔心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白昼的天光。
　　大白天的，哪来的什么月光？
　　他在抬头看什么？
　　“就用这个了。”她懒得再问，即然有个还算过得去的ID，她也不挑了。
　　低头，将这两个字工整地誊写在表格上。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刚刚落笔写下的，是一个将会响彻整个KPL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