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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佛堂血誓,汤药藏锋 城郊的佛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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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佛堂,隐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远离了陈桥驿的喧嚣,只有檀香袅袅,佛灯摇曳。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落满了竹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佛堂内,佛像金身熠熠,慈悲地俯瞰着众生。木鱼声断断续续,伴着老僧低沉的诵经声,在殿内回荡,却驱不散我心底的戾气与执念。
我跪在冰冷的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却丝毫不敢动弹。我的目光死死盯着佛像前那个挺拔的背影——是赵匡胤。他身着素色长衫,正手持香烛,虔诚地跪拜着。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让他眼底的疲惫,无处遁形。他刚从陈桥驿回来,还未及换下那身沾了风尘的衣衫,便先来这佛堂焚香祈福。他说,要为天下苍生祈福,愿大宋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我看着他的背影,指尖缓缓抬起,用随身携带的匕首,轻轻划破了指尖。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温热的,带着一丝铁锈味。我将指尖凑到唇边,轻轻舔了舔,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让我觉得无比清醒。
“我赵光义,”我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对着漫天佛灯,对着他的背影,立下血誓,“此生只为赵匡胤一人而活。护他安康,守他江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鲜血一滴滴落在蒲团的锦缎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像是一朵朵开得凄厉的曼珠沙华。佛音沉沉,木鱼声依旧,似在悲悯,又似在警示。可我眼底只有疯魔般的执念,听不进半点禅意。佛像慈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照不进我早已被执念填满的心底。
他们不知道,这誓言的另一面,藏着怎样扭曲的心思。
我既要你平安顺遂地活着,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寿终正寝;也要你尝尽世间苦楚,让你体会到撕心裂肺的疼,让你知道,这世间的悲欢离合,皆由我掌控。我既要你念着我的恩情——念着我为你鞍前马后,念着我为你扫清障碍,念着我为你付出的一切;也要你恨着我的偏执——恨我的不择手段,恨我的阴狠毒辣,恨我将你牢牢困在身边。我既要你对我依赖——依赖我的照顾,依赖我的陪伴,依赖我为你缓解疼痛;也要你对我疏离——疏离我的疯狂,疏离我的执念,疏离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愫。
因为只有这样,爱与恨交织,痛与念纠缠,你才会永远记住我,永远都无法将我忘记。
待赵匡胤上完香,转身离去后,我才缓缓起身。我走到佛堂的偏殿,那里放着我早已准备好的汤药。汤药是用名贵的药材熬制的,温补气血,本是为了缓解他征战多年落下的旧疾。可此刻,我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瓶内装着的,是我费尽心血寻来的一味慢性药。这药不会致命,却会让他在每月朔夜,旧疾复发时,承受蚀骨的疼痛——五脏六腑似被万蚁啃噬,辗转难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拔开瓶塞,将瓶内的药粉,尽数倒入汤药之中。药粉遇水即溶,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汤药表面,泛起一层细微的涟漪。我又将指尖的鲜血,滴入汤药之中。一滴,两滴,三滴……鲜血在汤药里散开,染红了药汁,也将我的执念,深深融入其中。
我端着汤药,缓步走出佛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汤药上,泛着诡异的红光。我低头看着碗中的药汁,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兄长,这碗汤药,是我对你的情意,也是我对你的枷锁。从今往后,你的命,便握在我的手里了。
几日后,汴京城内,皇宫深处。御书房的窗棂半开,春风卷着桃花的香气钻进来,拂过桌案上的奏折,带来一阵淡淡的芬芳。赵匡胤刚处理完一堆奏折,眉宇间带着倦意,眼下的青黑,比往日更甚。他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
我端着汤药走进来,青瓷碗托在掌心,碗里的药汁还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我的眉眼。“皇兄,”我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该喝药了。”
赵匡胤抬起头,看到我手中的汤药,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对着我温和一笑:“光义,又劳烦你了。”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兄长对弟弟的宠溺,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
我走上前,将汤药递到他的手中。他接过汤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他甚至没有吹凉,便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那碗混着我的心血与执念的汤药,尽数落入他的腹中。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喝完汤药,看着他将空碗递给我,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加防备的信任。那一刻,我仿佛能看到,那药汁顺着他的喉咙,流入他的五脏六腑,一点点生根发芽,一点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隐秘而疯狂的笑。
兄长。
从此往后,你的痛,你的苦,你的安稳,皆由我掌控。你朔夜的疼痛,只有我能缓解;你心底的孤寂,只有我能懂;你身边的位置,只有我能站。
你欠我的,你该给我的,我都会一点点,慢慢讨回来。
龙袍加身,君臣有别,伦常如枷锁。
可我偏要逆着这天规,逆着这伦常,也要将你留在身边。
窗外的桃花,开得灼灼,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窗棂上,像是一场无声的雪。我看着窗外的桃花,又转头看向御书房内那个批阅奏折的背影,眼底的执念,疯长如野草。
这场以爱为名的禁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