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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余生囚笼,执念成殇噬魂下 深秋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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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三夜,汴京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勤政殿的窗棂被雨水打湿,晕开一片片水痕,像极了我眼底常年不散的阴霾。我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枚玉佩,那是当年兄长赠予我的生辰礼,羊脂白玉雕成的龙纹,触手温润,却凉得刺骨。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殿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几缕昏沉的光,勉强照亮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我没有看那些奏折,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龙纹,像是要将这纹路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枚玉佩,是兄长二十岁生辰时,父皇赏赐给他的。后来我十五岁生辰,他便将这枚玉佩送给了我,笑着说:“光义,你我兄弟,当同生共死,这枚玉佩,你拿着,就当是兄长陪在你身边。”
同生共死。
多么可笑的四个字。
如今,他死了,死在我的手里,而我,却还活着,活在这座冰冷的囚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噬魂蚀骨的痛苦。
殿外传来内侍的脚步声,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在殿门外停下,低声禀报:“陛下,太史令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我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让他进来。”
太史令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走进殿内,看见我坐在昏暗的光里,身形顿了顿,随即跪倒在地,磕了个头:“老臣参见陛下。”
“何事?”我问,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枚玉佩。
太史令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近日天象有异,紫微星黯淡无光,帝星旁,似有阴魂缠绕……老臣夜观天象,恐是……恐是先帝英灵,尚未安息啊。”
“阴魂缠绕”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心上。我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太史令,眼神里的戾气,让太史令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臣……老臣不敢欺瞒陛下。”太史令的声音抖得厉害,“近日宫中多有怪事,内侍们说,深夜时分,常能看见福宁殿有白衣人影徘徊,还能听见……听见有人在唤‘光义’……”
福宁殿。
白衣人影。
唤“光义”。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是他吗?
是兄长的英灵,回来看我了吗?
他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怨我?怨我杀了他,怨我夺了他的江山,怨我将他的魂魄,困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
我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案,将几本奏折扫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快步走到太史令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眼神急切:“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太史令被我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声音低沉:“说,他在哪里?”
“老臣……老臣不知。”太史令磕头如捣蒜,“老臣只是观天象而知,具体……具体如何,老臣实在不知啊。”
我看着他惶恐的样子,知道他没有说谎。我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退下吧。”
太史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勤政殿。
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走到窗棂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打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淅淅沥沥的秋雨,望着远处福宁殿的方向,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兄长,是你吗?
是你回来看我了吗?
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我转身,快步朝着福宁殿的方向走去。内侍们想要跟上,却被我厉声喝止:“都站住,不许跟来!”
他们不敢违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独自一人,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我的龙袍,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我却浑然不觉,只是快步走着,脚下的金砖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倒映着我孤寂的身影。
终于,我走到了福宁殿的门口。
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点灯。我伸出手,轻轻推开殿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缓步走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气息,还有雨水的潮湿味道。
是他的味道!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眼眶瞬间湿润了。
“兄长?”我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应。
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几缕微弱的光,照亮了床榻的方向。我一步步朝着床榻走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床榻上,似乎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蜷缩着,背对着我。
是他!
我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我快步走上前,想要伸出手,想要抱住他,想要告诉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好想他。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白色身影的瞬间,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面容冷峻,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穿着那件褪色的白衣,手里握着一柄斧头,斧刃上,沾染着刺眼的鲜血。
是我自己。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的眼神,一模一样,充满了执念,充满了悔恨,充满了疯狂。
“你是谁?”我颤抖着,问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他举起手中的斧头,斧刃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寒芒。
“你杀了他。”他说,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带着一丝嘲讽,“你杀了赵匡胤,你杀了你最爱的人。”
“我没有!”我嘶吼着,想要反驳,“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害怕他忘了我!”
“你就是故意的。”他一步步逼近我,眼神里的疯狂,像潮水一样涌来,“你嫉妒他,嫉妒他的才华,嫉妒他的仁德,嫉妒他拥有的一切。你恨他,恨他眼里的江山社稷,恨他眼里没有你。所以,你杀了他。”
“不……不是的……”我后退着,后背撞到了床榻的栏杆,退无可退。
“你得到了江山,得到了权位,可你失去了他。”他举起斧头,对准了我的心口,“你活在这座囚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噬魂蚀骨的痛苦。这是你的报应,是你应得的报应!”
“报应……”我喃喃自语,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斧头,看着他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是啊,这是我的报应……我罪该万死……”
我伸出手,握住了斧刃,冰冷的金属触感,划破了我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兄长,”我看着那柄斧头,看着斧刃上沾染的鲜血,低声说,“我来陪你了。”
我用力握紧斧刃,想要将斧头刺进自己的心口。
可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烛火突然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殿宇。
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我手里握着的,不是斧头,而是那件褪色的白衣。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我钻心。
我看着空荡荡的床榻,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秋雨,终于明白,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我的幻觉。
是我太想念他,太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生出了这样的幻觉。
我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件白衣,掌心的鲜血,染红了白衣的布料,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兄长……”我哽咽着,声音破碎,“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着,像是在为我哭泣。
从那以后,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太医们来诊治,却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能开一些滋补的汤药,却毫无用处。
我知道,我不是病了,我是心死了。
我的心,早在那个雪夜,就随着兄长的死,一起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