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碷终烬之灰烬誓盟》谕烬昭

2、预知者 星灵预言官

　　辉誓王国首都，律光城，辉誓家族庄园“曦光之庭”花园内
　　艾莉西亚站在花园的“静思回廊”里，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好似被无形的丝线反复拉扯与切割。
　　这里的一切她都不熟悉，她来自观星者群岛，这里没有悬浮岛屿那种静谧的氛围，让人心旷神怡，令人安心的气息。律光城的一切都太过于“规整”（像极了拥有洁癖强迫症），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完美无暇，让艾莉西亚感到一种接近于窒息的“死寂”。
　　她的“破碎预知” ，在这里变得格外躁动不安。
　　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哦不，是诅咒。自从觉醒能力的那一天，就如影随形。其他的星灵预言官看到的未来，是清晰或者模糊的“织网”，是可能会发生的脉络走向。而她，艾莉西亚，看到的只有“碎片”。
　　突然，尖锐的、混乱的的画面和声音毫无征兆的刺入她的脑海，破碎的预言又开始了。破碎的画面中，看到了一幅画面，凯洛斯·辉誓在光芒中微笑着可突然画面一转，他捂着耳朵在灰烬中惨叫，接着一段歌声飘荡在她的耳边，那是一段合唱的声音，貌似在庆祝什么？紧接着周围所有的建筑崩塌，她听到了人群的哀嚎。
　　猛的一睁眼，“这是？”，没错，她的破碎预知在此刻又开始了，至于预言的画面中到底预示着什么，她感到奇怪。
　　观星塔的众长老称她为“织网的裂痕之眼”。所预知的内容无法被纳入既定的命运推演，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于星灵那套“观测既定命运脉络”哲学的挑战。
　　因此，她不得被“保护”起来，换句话说，隔离起来。她不得不喝下镇定剂，试图将预言的碎片拼凑成他们能够理解的画面，结果却更加痛苦。
　　这次奉命来到律光城，表面看起来是作为最年轻的预言官代表，但心里清楚，她是被扔出来的“探测器”，以及随时都可能会被抛弃的“弃子”。想到大预言官的指令“艾莉西亚，你的预知是破碎的，不可靠的，若非得到明确指令，不能进行深度探测，不能向任何律光城的人透露你的预言。”
　　他们害怕因为她的不可靠的预言会毁掉星灵预言官的权威形象，更害怕她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这时候她摸到了回廊柱子上镶嵌的一块“记忆黑曜石”，这是坚岩王国赠予辉誓的礼物，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的灵能感知能够感应到这些物品的记忆，因为这是在族群中训练能力的一部分。
　　然而，她突然感受到的是一阵尖锐的、混杂的噪音——一种试图净化一切“杂质”的执念，石碷对永恒结构的坚持，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空洞的吞噬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板深处，缓慢地、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猛地抽回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又是那种感觉。踏上律光城的土地，尤其是靠近城市中心“平衡大厅”的方向，她的破碎预知就一直地不断闪现同一个意象：一个旋转的、内部流淌着灰白流体的多面体水晶（静默核心），以及在它的下方连接着无尽的黑暗。
　　“艾莉西亚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凯洛斯·辉誓，他走近时，艾莉西亚的灵能感知捕捉到一种极其独特的波动——在他的身边，并不是纯粹的光谕辉光，也非其他任何已知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万物缓慢燃烧殆尽时发出的、细微而永恒的悲鸣回响。
　　“凯洛斯少爷。”她微微颔首，这是辉誓贵族的礼仪。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长期服用静心药剂的副作用促使她的声带紧绷。
　　凯洛斯示意她坐下，侍从莱恩退到听不见对话的距离，但目光仍保持着监视。
　　“感谢您愿意见我，尤其是在庆典前夕。”凯洛斯开口，他的话语有些生硬，但艾莉西亚听出了一丝紧绷，仿佛他也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关于您的预知能力在观星者中备受推崇。关于明天的核心展示，星族议会是否有新的启示？”
　　艾莉西亚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一枚小型“预知水晶”——这是个人灵印媒介，一块内部有星云状纹路的淡紫色水晶。但此刻，水晶有些微微发烫。
　　“议会认为‘静默核心’（一个即将在四大文明联合庆典上展示的上古神器。据说拥有稳定甚至净化“终寂”辐射的能力，被寄予厚望。）蕴含着稳定‘终寂’辐射的可能性。”她谨慎的说，“它可能是平衡世界创伤的一把钥匙。”
　　“钥匙，”凯洛斯低声重复，“您相信这个说法吗，艾莉西亚小姐？”
　　这个问题十分犀利，等同于站在了四大文明的对立。在律光城是不被允许的。但艾莉西亚看着凯洛斯那双灰暗的眼睛，想起了自己那些破碎画面中，偶尔闪过的、有关于他痛苦而孤独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冒一次险。将灵能包裹住预知水晶，将其激活到最低限度——仅仅足以让她与凯洛斯建立一道极其微弱、难以被外界探测的灵能链接（星灵之间用于私密意念交流的技巧，需要消耗灵能。对非星灵使用极为困难且耗费巨大。）
　　“我看见了四道不同颜色的光。缠绕，碰撞，然后，一道光熄灭了，世界被灰烬覆盖。” 她直接送入凯洛斯的意识。“但我也看见，四道光一起，驱散了灰烬。凯洛斯少爷，我的预知从未如此矛盾。有些指向毁灭，有些指向微弱的希望。我甚至都看不清哪一片才是真实的未来。”
　　他并没有灵能，无法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但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骤然收缩，震惊与…某种深切的共鸣。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灰烬，”他几乎很小声说出这个词，然后迅速看了一眼远处的莱恩，确认对方没有异样。“您也‘听’到了吗？那种空洞的，吞噬一切的声音？在核心的方向？”
　　艾莉西亚的心猛地一沉。“听”？他不是星灵，不应该有灵能感知。但他用了“听”这个词，难道他的“终烬回响”，感知到的正是同一种不祥？
　　她轻轻点头，同时切断了脆弱的灵能链接，一阵眩晕袭来。“不只是‘听’是‘看’到。破碎的，充满痛苦的画面。它不像钥匙，更像一个漏斗。一个将某种东西从深处汲取上来的漏斗。”
　　凯洛斯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归零之座！”他喃喃道。
　　艾莉西亚瞳孔微缩。归零之座！她曾在一次深度冥想中，曾短暂触及某个古老、恐怖的存在，那个名字如同冰冷的针尖刺进她的意识，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破碎预知所产生的幻觉。
　　“您知道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凯洛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旧书，快速翻到某一页，指着那一行被反复圈画、旁边写满潦草注释的文字。那是古老的辉誓文，艾莉西亚的灵能让她能勉强辨认：“仪式失败，非天灾，乃人祸，归零之座启动，大焚烧始。”
　　“这是我在家族的藏书室禁书区找到的，”凯洛斯的声音更低，“关于上古‘元一纪元’的只言片语。‘归零之座’是他们试图用来禁锢‘终寂’、创造永恒静止神国的终极神器，但仪式失败了，引发了‘神烬之劫’。这本书的大部分相关记载都被有意的遮盖，但这个词却反复出现。”
　　艾莉西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的预知碎片、凯洛斯听到的回响、古籍中湮灭的历史，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静默核心”。
　　“难道！星族内部也有分歧。”或许是因为凯洛斯眼中那份同病相怜的孤独，“大预言官认为这个是希望，但有一些隐退的长老，私下称它为‘归零之座的回声’。他们认为，触碰上古渎神仪式的遗物，灾难就会重演。”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灵能波动从城市中心——平衡大厅的方向传来。虽然极其微弱，被防护灵印掩盖，但艾莉西亚破碎的预知天赋对这类“异常”和“断裂”格外敏感。
　　水晶瞬间变得滚烫，一幅新的、无比清晰的碎片画面强行闯入脑海：
　　灰白色的光芒并没有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形成一个绝对的静默领域。紧接着，光芒炸裂，化为无数扭曲的、贪婪的触手，吞噬光，吞噬石头，吞噬声音，吞噬生命，人群在无声中湮灭。而在那爆发的中心，看到凯洛斯跪倒在地，而她自己的眼球变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啊！”艾莉西亚低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从长椅上滑落。预知水晶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艾莉西亚小姐！”凯洛斯下意识想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想起了贵族礼仪。
　　“我……没事。”艾莉西亚勉强稳住呼吸，额角渗出冷汗。那画面太过真实，带来的绝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明天凯洛斯少爷。明天在平衡大厅无论发生什么，请相信你的‘回响’，也请小心。”
　　将裂开的预知水晶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知道，有些画面一旦被看见，就无法再当作幻觉。所以必须要做点什么，即使违背命令，即便被视作异端。
　　凯洛斯看着她苍白的脸，缓缓点了点头。并没有再问看到了什么，因为从她的反应中，他已经得到了最糟糕的答案。他的回响在耳边嗡鸣，那来自地底深处的、饥渴的声音，似乎与艾莉西亚刚才感应到的波动产生了共鸣，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谢谢您的警告，艾莉西亚小姐。”他站起身，“还请保重。我们明天见。”
　　艾莉西亚也站起身告别，当转身离开花园时，能感觉到凯洛斯的目光一直望向她的背影，目光里没有贵族式的审视，只有深深的忧虑，以及一种同样处于悬崖边缘的、孤独的理解。
　　夜幕降临，律光城在无数“恒明灯”的照耀下，宛如一座永不沉睡的光之牢笼。艾莉西亚回到星族使馆为她安排的静室，拒绝了侍女送来的加了强效镇静成分的“安魂茶”。
　　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虚假的白昼，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预知水晶的裂痕。碎片般的画面仍在她的脑海中闪烁：灰烬，寂静，四道纠缠的光，还有自己那双灰白的眼睛。
　　想起离岛前，那位对她有着几分怜悯的导师的警示：“艾莉西亚，你的‘破碎’，或许正是完整预言所忽略的‘裂缝’。在裂缝中，有时能瞥见被光滑表面掩盖的真相。但凝视裂缝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而危险……她已经身处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