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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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末差点心脏骤停。
他快速扫视客厅——还好，昨晚大扫除过，外卖箱藏进了阳台，泡面桶都扔了，他的行军床也收了起来，折叠桌擦得干干净净。
除了墙上那幅歪斜的画，一切看起来……勉强像个正常人的家。
“镇定。”程末低声说，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
陆锋也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挂上笑容，打开了门。
“陆锋！惊喜吗？”苏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妆容清新，笑容甜美。
林薇站在她身后，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越过陆锋，直接落在客厅里的程末身上。
“陈先生也在啊？”林薇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程末起身，笑容得体，“正好在跟陆锋讨论点事情，二位请坐。”
客厅里只有两把塑料椅。陆锋赶紧从次卧又搬出两个摞在一起，上面铺了条干净的毛巾，充当临时座位。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陆锋尴尬地解释，“最近太忙，没时间收拾。”
“挺好的呀。”苏晴坐下来，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充满好奇，“很简洁，符合我对单身男性的刻板想象。”
她话说的俏皮，并不给人冒犯的感觉。
林薇没坐。
她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幅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程末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陆锋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但眼神飘忽。
“这画……”林薇开口，声音拉得很长。
来了。
程末做好了被拆穿的心理准备。他想好了几种应对方案：咬死不承认，说是小众艺术家手绘；或者大方承认是淘宝买的，但强调“艺术无贵贱”；实在不行，就转移话题。
但林薇接下来说的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画……是刘小东的作品吗？”林薇转过头，眼神里居然带着点兴奋，“我前几天在艺术杂志上看到过他的专访，风格很像！”
程末和陆锋同时愣住了。
刘小东？谁？
程末大脑飞速运转。他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林薇既然这么问，说明这是个有名气的艺术家。
赌一把。
“林小姐好眼力。”程末上前一步，站到画旁边，语气从容，“虽然不是刘小东的真迹，但是受他风格影响的青年艺术家的作品。我朋友从798淘来的，觉得适合陆锋这儿的气质，就送他了。”
他这话说得巧妙——没承认是刘小东，也没否认，只说“受他风格影响”，进可攻退可守。
林薇点点头，凑近，又仔细看了看画：“确实，色彩运用很有张力。虽然笔触还略显稚嫩，但潜力很大。”
“林小姐专业。”程末微笑，“改天有空，一起去看展？我知道下个月西岸有个不错的当代艺术展。”
“好啊！”林薇眼睛布灵布灵闪着光，“陈先生一定要叫我。”
危机再次解除，还顺便刷了一波好感。
苏晴坐在塑料椅上，看着程末和林薇讨论艺术，又看看站在旁边、略显局促的陆锋，忽然轻声说：“陆锋，你朋友真厉害。懂金融，还懂艺术。”
陆锋干笑：“是啊，陈默一直很优秀。”
“那你呢？”苏晴仰头看他，眼神温柔，“除了工作，还有什么爱好吗？”
陆锋脑子里一片空白。爱好？他的爱好是算房贷还剩多少期、看哪家超市晚上八点后打折、研究怎么用最少的钱活过一个月。
但这些能说吗？
“我……”陆锋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喜欢做饭。”
程末正在跟林薇聊某画廊的策展思路，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做饭？陆锋？这厮唯一的厨艺就是煮速冻水饺，还经常煮破。
苏晴却信了，眼睛更亮了：“真的吗？我最佩服会做饭的男生了！下次能做给我尝尝吗？”
陆锋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啊。”
程末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他已经能预见下次“做饭”的场面了：陆锋手忙脚乱，厨房鸡飞狗跳，最后还得他出来救场。
但那是下次的事。
至少眼下，这一关又过了。
四人聊了半小时。大部分时间是程末和林薇在说，陆锋和苏晴在听。
程末把他这段时间恶补的艺术知识全倒了出来，配合着从容的气度和恰到好处的笑容，把一个“有品位的金融精英”演得活灵活现。
临走时，苏晴把甜品盒递给陆锋：“给你和陈先生带的，一点小心意。”
“谢谢。”陆锋接过，手心有点汗湿。
林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对程末说：“陈先生，那说好了，下个月看展？”
“一定。”程末微笑点头。
门关上。
两人在门后静立了十秒，然后同时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塑料椅上。
“操！”陆锋抹了把额头的汗，“…吓死我了。”
程末没说话，他走到墙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锋问。
“我在想，”程末说，“咱们是不是该给这幅画起个名字？”
“什么名字？”
“嗯。”程末摸了摸下巴，“就叫《救赎》吧。”
陆锋愣了一下，跟着笑了：“行！就叫《救赎》。”
这幅歪斜的、廉价的、差点让他们露馅的破画，阴差阳错地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命运真是荒谬。
程末走到窗边，看着苏晴和林薇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很美。
“对了，”他转过身，“你答应给苏晴做饭的事，打算怎么办？”
陆锋的笑容瞬间消失：“……我他妈哪知道！”
“需要场外援助吗？”程末挑眉，“出场费五百，包教包会，保证让你做出能吃不死人的东西。”
“一百！”
“四百五。”
“一百！”
“成交。”
又一次交易达成。
程末走回桌前，打开苏晴带来的甜品盒。里面是四块精致的马卡龙，颜色鲜艳，看着就很贵。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但确实好吃。
“吃吗？”他问陆锋。
陆锋走过来，也拿了一块。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就着夕阳的余晖，沉默地吃着昂贵的马卡龙。
“你吃的惯吗？”程末忽然问。
“啊？”陆锋咽下甜点，盯着手里的半块马卡龙，“齁甜。”
程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速冻水饺的胃，真能消化了昂贵的马卡龙吗？所谓未来，就像虚幻的泡沫，看着五彩缤纷，实则一戳就破。他还不得不小心翼翼守护着，随时破灭的泡泡。
“干脆入赘吧！凭这张脸，还有看起来还算光鲜的工作，在彻底贬值前把自己卖出去。”
陆锋锤了他一下，“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程末吃完最后一口马卡龙，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说我自己。”
他看向陆锋，眼神认真：“如果穿帮了，我会立刻承认我是送外卖的，但不会供出你开滴滴的事。”
陆锋愣住了，他没想到程末会说这个。
“为什么？”他问。
“因为……”程末顿了顿，“你给的定金我已经花了，得讲点职业道德。”
他说得轻松，但陆锋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锋点点头：“好。如果穿帮了，我也会说一切都是我编的，跟你无关。”
“成交。”
又一次握手。
这次没有算计，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两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互相拉了对方一把。
哪怕只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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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程末躺在床上，借着手机的光，继续看陆锋给他的资料。
ERP系统架构、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案例、投资回报率计算模型……全是天书。
但他看得很认真。一行行地读，不懂的就查，查不到的就记下来明天问陆锋。
他必须演好。
为了那一千块。
也为了……别的什么。
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又很快消失。
程末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梦里，他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对着满屋子的人侃侃而谈。所有人都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他讲区块链，讲金融创新，讲未来趋势。
讲得自己都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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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点，程末站在“锋华建材”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前，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送进实验室的小白鼠。
陆锋租来的西装很合身——深灰色，意大利某个二线品牌，一天租金三百。手表是精工的高仿，表盘简洁，远看像那么回事。公文包是真皮的，虽然是陆锋前同事离职时不要的二手货，但保养得很好。
镜面玻璃里映出的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年轻有为的金融精英。
除了程末自己。
他能感觉到后颈的冷汗，能听到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廉价发胶的味道——为了固定发型，他早上用了陆锋那瓶9块9包邮的定型喷雾。
“放松。”陆锋站在他旁边，同样穿着租来的西装，脸色比他还白，“你就当……当是送外卖，只是地址换成了会议室。”
“我送外卖不用装逼。”程末面无表情，“而且送错了顶多挨顿骂，这个要是演砸了，咱俩可以直接手拉手去跳江了。”
“没那么严重。”陆锋干笑，“最多就是我被开除，房子被银行收走，你失去一个每月八百块的住处……而已。”
程末转头看他：“你这是在安慰我？”
“……算是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旋转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