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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oop4(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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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白婧如的掌控之中。
即便是“生育”这种自然选择的事情也不例外。
年轻时她曾经迷恋过一个朋友,但那个人不愿意发生关系也不愿意结婚。她和他不知道怎么谈的条件,是利益交换或者是哄是骗,总之借来精子,做试管生下了白潼。
做试管只是因为她喜欢女儿,为此不惜打上二十多针促排针,连同在多种激素作用下更为辛苦的妊娠过程也不在话下,这样才确保得到了她想要的。
但,很遗憾的是,小孩和她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样。
小孩除了睡觉、吃东西,就是哭。
很快她就对此感到极度厌烦。
并非对这个缩在一起只有半条手臂那么长的小婴儿感到厌烦,而是对自己竟然会为了这么一团小东西,想要永远守在家里,永远守在她身边。而感到厌烦,以及恐惧。
这样子的人,根本就不是她白婧如。
因此她一个狠心,一个咬牙,干脆就离开家门,从此极少回来。
最近会回来是因为那个朋友,叫盛延的人,前段时间和白潼有了接触,而且扬言要带走白潼。
恐惧感再次袭来,白婧如明白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白潼,她绝对不能失去白潼,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有了近几个月以来白潼愈发崩溃的人生。
如果说白婧如是一座宏伟疯狂且摇摇欲坠的建筑,那么白潼只是这个建筑物上再搭起来的更加摇摇欲坠的违建品。白潼自己也明白。
妈妈的意志就是一切。
自己的世界里只能有妈妈。
一向如此。
“你要我怎么做,我会很听话。”白潼说。
很显然,白婧如要的是白潼爱她,如同她爱白潼那样。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是即便连白潼自己也没有办法决定的事情。
“不要哭。”白婧如去擦白潼终于掉下来的眼泪,说,“对不起潼潼,我不应该这样吓唬你,我和你开玩笑的。”
“你要出门,你出去吧,我让司机送你。”白婧如说着拿自己手机找司机过来。
气氛一缓和下来,白潼更加想哭,她不想待在家里,因此真的下楼去坐车。
她不可能这个样子还去找孙黛宁,因此只让司机随便往哪儿开,从下午到黄昏,再到了晚上,也只好再回家。
白潼觉得美好的事情已全部消失,或许从来没有存在过。
*
第二天上学,今天有体育课。
在所有令人讨厌的课程里,白潼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这不光是因为在各种各样的体育运动里她没有搭子,更是因为每节课开始前的1.2km跑,她400米跑不到就快断气了。
简直是种刑罚,精神叠加□□。
往日里她基本跑着跑着就会掉到队伍最后面,然后在苟延残喘之中努力迈着沉重的步子移动完全程。
但今天不同,有什么不同呢,今天孙黛宁在队伍后面。
虽然说人家一直都在队伍后面,但此前白潼是把她当空气的。现今时不同往日,要让白潼再那么丢脸地从孙黛宁身边落后,被队伍远远甩开,白潼死也不要。
只能咬着牙拼命往前跑,感觉从肺里漫上来了铁锈的味道,弥漫到整个口腔、鼻腔里,都是这种味道。
气息变得滞重,并且逐渐连一点空气都呼吸不上来了,身旁好像有同班同学问她,“学霸你没事吧?”
白潼没回答,因为她全部的意念都用在了迈开步子往前跑这件事情上。
突然之间,有人伸手把白潼从队伍之间提溜了出去,白潼头晕目眩的,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种蓝蓝绿绿的颜色。
这人一手搀着白潼的手臂,另一只手稳住白潼的肩膀,带着她放慢步子。
同时好像还对旁边另一个班的队伍说了句,“你们继续跑。”
然后身边又过来个人,这次白潼能认出来,孙黛宁。
搀着她的人对孙黛宁说,“哇噻,你看学霸,像不像快要断气了。”
白潼努力地转动脖子去看身旁的人,居然是尹屹。
太丢脸了,白潼知道孙黛宁和尹屹是好朋友,所以觉得双倍丢脸。
她俩搀着白潼去找体育老师,体育老师一看白潼那脸色,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立马要带白潼去校医院,但白潼这时候其实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坚持说不用去。
于是体育老师大发慈悲,让白潼就坐树荫底下休息。
孙黛宁去买水去了,尹屹对白潼说,“你连这都跑不动啊?”
白潼不太舒服,也不是很想理她,就没说话。
“我每周末都会出去跑步,可以带你,你要不要来?”尹屹又问。
白潼终于看她一眼,说,“不要。”
尹屹觉得白潼好冷淡,自己很有点上赶着的感觉,因此说,“反正,上次谢谢你教黛宁,你有啥要帮忙的还是可以找我,我说话算数。”
白潼问她,“孙黛宁什么都会跟你说吗?”
“那当然,不跟我说跟谁说。”尹屹有些得意的样子。
没多久孙黛宁带着两瓶水回来了,冰的给尹屹,常温的给白潼。
尹屹问她,“那你呢?”
“我不想喝,没事儿。”孙黛宁说。
“那你喝我的。”尹屹将自己水打开递给孙黛宁,孙黛宁隔空喝了一口,又递还给尹屹。
白潼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孙黛宁问白潼,“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白潼说,“你去上课吧,我没事。”
尹屹拉孙黛宁,说,“走走走,她没事了,我们去打球。”
白潼,“?”
白潼真的好讨厌尹屹,看见她就烦死了。
孙黛宁还没说话,白潼先说,“你们打什么球?我也要去。”
打的是乒乓球,白潼根本就不会,但等她一旦上场,她就霸占着台子不走,要么她和孙黛宁打,要么她和尹屹打,反正绝对不让尹屹和孙黛宁打。
而且白大小姐是不捡球的,尹屹又不想让孙黛宁一直捡球,所以尹屹就自己捡,跑来跑去的,当上了乒乓球球僮,简直气炸了。
这么一来,白潼玩得还挺开心,以前怎么没发现乒乓球这么好玩。
体育课结束后,上了两节英语,然后放学。
白潼刚收好东西准备回家,孙黛宁背着包过来了。
白潼知道自己和孙黛宁、尹屹都顺路,搞不好会一起走。
但白潼不想和她们一起走,即便今天打球挺开心,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掺和不进她们俩之间的,何必自寻尴尬。
因此她又拿出一本作业来,想着先写几道题,晚点再回家。
结果孙黛宁就将包放在旁边,和白潼隔着一条过道坐了下来。
白潼写了几题之后,孙黛宁还在这儿,白潼就问她,“你在等我吗?”
孙黛宁说,“对呀。”
“你为什么不跟尹屹一起回家?”白潼说。
孙黛宁答道,“她要训练,没那么快的。”
听到这儿白潼的心态很微妙,在想,所以你是在等我还是在等她。
被自己这种溢出天灵盖的酸味儿猛地一冲,觉得有必要吗?没必要。
白潼不是会找什么借口的人,她打直球,“你自己走吧,我想一个人走。”
孙黛宁问道,“为什么?”
白潼说,“没有为什么,我喜欢一个人走。”
孙黛宁虽然知道白潼一直是这个性格,还是不甘心,又问,“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白潼低头看作业,说了句“没有”,然后又开始写题。
孙黛宁在那坐了会儿,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拿起包走了。
白潼知道她或许想问那她的数学题怎么办,现在离期末还有几个月时间,还剩两小题而已,白潼想再用几个周末的时间去教她,应该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时,某人大张旗鼓地来了。
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你今天居然还没走?正好,咱们一起。”
“嗯,走吧。”孙黛宁说。
“学霸呢?学霸要不要一起?”似乎在问白潼。
孙黛宁小声答道,“她有事情,我们先走。”
“好吧,三河路新开了一家冰淇凌店你知道吗?听说有大米味的,还有薄荷呀、抹茶呀那些……”
这两个人声音越来越远。
真走了。
白潼心里有点难受,但知道都是自找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写完两科作业,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白潼开始往家里走。
今天稍微绕了点路,去到了她们说的那家冰淇凌店。
口味很多,铺满了三块显示屏。
白潼也不知道吃什么,就把她们提到的口味都点了,拼在一起。
沿着河边绿道往家里走,一边吃一边觉得自己既卑微,又猥琐。
河边的风吹得还挺舒服的,大米味的,好吃,薄荷,难吃,抹茶,难吃。
有人喊,“学霸!”
往旁边一看,怎么孙黛宁尹屹坐河边椅子上吹风呢。干嘛,约会啊?
尹屹说,“学霸,你怎么不理我们家孙黛宁了?”
孙黛宁那真是捂她嘴巴都来不及捂严实,整个人面红耳赤的。
白潼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们,也来不及思考什么,就说,“没有啊。”
然后尹屹就想拉白潼坐她俩中间,孙黛宁立马站了起来,说,“不坐了,我们回去吧。”
OK,回就回,但路还是得走。
孙黛宁在中间把尹屹和白潼隔开也没用,搁不住嘴长在尹屹身上,尹屹说,“本来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黛宁了?是不是因为你觉得黛宁太笨了,你不想再跟她讲题了呀?”
孙黛宁:“求你别说了。”将OS.说了出来。
白潼:“没有啊。”
尹屹:“那你干啥不理她?”
白潼:“没有啊。”
尹屹就笑,“你今天就会这么一句话了是不是?”
其实白潼还是想说,没有啊。这真是一个万能回复,太好用了。
然后尹屹又说,“你也是来吃这家冰淇凌的?你买的啥口味?”
尹屹一直在孙黛宁耳边隔空和白潼讲话,还想隔空凑过来看白潼手里的冰淇凌盒子。
孙黛宁放弃抵抗,干脆和白潼换了个位置,走在了白潼的左手边。习惯性地伸手挽起了白潼的手臂。
动作太快,思维太慢,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