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讲过12遍了》香香厨子

1、Loop4（一）

　　下午放学后，白潼留在教室尝试解出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道小问。

　　刚刚老师讲到这里下课了，目前来说，班里没人能完全解出这一道题，全校也没有。老师可能不想再耽误时间，答案一发，让大家看看了事。

　　白潼没有看答案，她想靠自己解出来，思路是对的，就差一点点。

　　这里是本地顶尖的学校，不上晚自习，能带手机。

　　白潼在这里耗了很久，直到教室空无一人，走廊外也变得安静。

　　手机响了一次，白潼忍耐，当没听见。

　　响第二次时，白潼伸手按掉了声音，手机仍放在桌面。

　　大概几分钟过去，白潼刚把思路续上，桌面手机又开始震动。

　　白潼看着来电显示上“白婧如”三个大字，停顿了几秒钟，缓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接起来，“喂。”

　　没想到对面好不容易打通，却不说话，白潼只好又问，“妈妈，有什么事吗？”

　　对面说，“几点钟了？”

　　白潼知道她什么意思，答道，“你可以先吃。”

　　对面说了句，“我们等你。”就将电话挂断了。

　　白潼将手机放下，将桌上那张145分的数学试卷拿起来揉成一团，走到教室后排扔进了垃圾桶。

　　还是没解出来，也只能收拾书包回家。

　　本来一直好好的，白婧如上她的班，白潼上她的学。但自从几个月前，白婧如停止工作回到家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白潼家离学校一公里多一点的距离，走路不到二十分钟，她是在强烈要求以及极力争取下，才得到了步行上下学的机会，以前走在这条路上时什么都不用想，是一种休闲放松，然而今天因为几个电话，白潼总觉得这条路走得她心绪不宁。

　　要是可以不回家就好了。她想。

　　这条路经过一条灯光比较暗的巷子，那儿时不时能看见几个女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抽烟、玩手机、聊天，今天也有两个人在那里。

　　她们也看见了她，其中有个人喊她，“学霸。”

　　又说，“可以过来一下吗，学霸。”

　　通常来说，白潼不会搭理这些人，但今天并不是很通常，鬼使神差地，白潼走进了那条巷子。

　　“你这么晚才回家呀。”刚刚喊她的那个人讲话带笑，很温和，和白潼想象中的“校园恶霸”不太一样。她说，“我叫孙黛宁，我们是一个班的。”

　　白潼看了看她的脸，没什么印象。

　　孙黛宁又说，“是这样的，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帮忙，可以吗？”

　　“什么事？”白潼想着来都来了，而且看她们身上穿的校服，和自己确实是同学。

　　孙黛宁手里拿着一张纸，白潼刚刚就注意到了，但当她递过来时，白潼才发现是一张试卷。

　　在这昏暗灯光、街角小巷里，白潼万万没想到这会是一张试卷。

　　孙黛宁说，“你可不可以教我一下，最后一道题怎么写呀？”

　　最后一道题是导数题，分三小问，白潼刚刚没有写出来的就是最后一个小问。

　　可是她看孙黛宁这张试卷，最后那题是一问也没写。

　　这张试卷有三折，叠在一起的，白潼看看孙黛宁，将这试卷左右打开，反面大题基本都没有怎么写。

　　再翻到正面，好家伙，67分。

　　白潼将这试卷折回原样，递还给孙黛宁说，“你不用写那道题，不用浪费时间了。”

　　“这样吗。”孙黛宁语气有些失落。

　　旁边一直抱着双臂站那里的另外一个人说，“人家都开口了，你教教她呗，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吧。”

　　白潼去看这个人，很英气的一张脸，倒有点校园恶霸的样子，答道，“那也要她学得会。”

　　“你怎么说话呢？”她抓起白潼领口，一下子将白潼拉近。

　　孙黛宁在一旁劝住和拉开她，说，“尹屹，别这样。”

　　“她好没礼貌。”尹屹对孙黛宁说。

　　“你这样抓着我，就很有礼貌吗？”在白潼说完这句话之后，尹屹放开了她，但用的力气比较大，有点像推了她一把。

　　白潼往后退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孙黛宁赶紧过来拉白潼，和她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但白潼自己也觉得很丢脸，她没有理会孙黛宁伸来的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她也不可能跟人打架，也没办法拿这两人怎么样，就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孙黛宁追来问，“学霸你不要紧吧？”

　　白潼本来就很讨厌别人喊她学霸，这时更是不想理孙黛宁，看也不看她一眼，独自一瘸一拐走出了巷子。

　　到外面又走了一段距离，屁股倒是没那么痛了，感觉到手又有些痛，抬起来一看，掌根蹭破了一块。

　　白潼突然之间就觉得有些委屈，这一天到晚经历的都是些什么，完全没有任何好事，而且无论她拖延十分钟还是十个小时，她终究都得回家，都得面对白婧如。

　　回到一澜花园，位于灯火繁华之处的全景复式住宅，客厅挑高超过6米，谁回到这样的家都会身心舒畅的，然而白潼除外。

　　走过入户玄关便看见白婧如，她抱着一只金渐层窝在沙发上，好像除了“等待白潼”之外，什么也没干。

　　“妈妈，我回来了。”白潼先打招呼。

　　白女士“嗯”了一声。

　　白潼避开伤口洗了手，给金渐层和另外一只孟加拉豹猫挤了点儿猫条，接着从厨房保温柜里将上门阿姨做好的菜端出来，在桌上一一摆好，再去请白婧如过来吃饭。

　　白女士所谓的“我们等你”，“我们”指的就是白女士自己，和两只小猫。

　　餐桌上，白婧如问，“在学校里忙些什么？”

　　白潼说，“写作业。”

　　“可以回家写。”

　　“我知道，我不想。”

　　气氛凝固了那么几秒钟，白婧如问，“你对我很不满意，是吗？”

　　白潼擦伤的是左手，她扶着碗挡住，不想让白婧如看出来，说，“没有。”

　　“你怎么想的，你要对我说，否则，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白婧如说道。

　　白潼知道说了也不会有用，但回答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我觉得你可以照常去工作，这些年我自己在家里一直都没有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就是这么想的，”白婧如冷笑一声，“你不需要我。”

　　白潼低头吃饭，算是默认。

　　然而白婧如要她回答，她站起身，从餐桌另一边抓起白潼受伤的手说，“你不需要我，想让我不要待在这里，想让我离你远一点，对不对？”

　　白潼非常害怕白婧如，这种时候尤甚。

　　这个角度，白婧如一定是看到伤口了，然而她视而不见，也许是愤怒使她盲目，也许是她根本不关心。

　　白潼忍住眼泪，说，“你要我怎么样，妈妈，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努力去做。”

　　白婧如心软下来，放下她的手，说，“我等了你两个小时，白潼。”

　　白潼其实想说，“我没有要你等。”但她根本不敢这么说。

　　白婧如又说，“你好像很害怕我。”

　　白潼答道，“谁不害怕你呀，你问问你那些下属，哪个不害怕你。”

　　白婧如觉得好笑，坐了回去，说，“你不是我的下属。”

　　“也差不多。”白潼去戳碗里的白米饭。

　　白婧如开玩笑道，“我们母女俩好像是有些磁场不合，周末我约了心理疏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白潼不想去，说，“如果我说我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吗。”

　　白婧如想想说，“我问你，自然尊重你的意见。”

　　“那我不去。”白潼拒绝地毫无犹豫。

　　“好。”白婧如认真说，“我想要好好和你相处，我也在学习，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白潼倒没想到白婧如能这么轻易答应，而且白婧如还说，“你问我想要什么，我唯一想要的是你开心。”

　　白潼知道她说的或许是真的，只是两个人对与对方相处这件事都很生疏，坦诚道，“我今天在学校里，因为有道题目没做出来，所以一直拖到这么晚回家。”

　　“什么题目？”白婧如问。

　　“试卷已经被我扔了。”白潼说。

　　白婧如说，“那就算了，一道题而已，不用太执着。”

　　“我知道了，妈妈。”白潼答道。

　　两人吃完饭，也没什么东西好聊的，上楼各自回房间。

　　白潼洗完澡之后仍旧对她的题目念念不忘，又回到书桌跟前去研究，题目已经背下来了，她写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

　　在尝试解答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却总是想起巷子里遇见的那个女生，当时自己说“那也要她学得会”，并不是想要侮辱她，而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解出来，有些气急败坏。

　　而且当时说的时候，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过分，是看见另外一个人那么大反应，才想也许是说得过了一点。

　　白潼看看自己手掌的伤口，将这些思绪全部抛之脑后，一心一意去解题。

　　到了深更半夜的时候，终于还是给她解出来了。

　　白潼感到一种平静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