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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记的第5页 ...

  •   时间慢慢过去,温葵每天两点一线,晚上会去给江守送到,慢慢的江守还会送她回家,虽然碰到了温婉,但是温婉也没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故事又发生了变化。
      夏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餐馆,穿过油腻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后厨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混合着油锅滋滋的爆鸣声,空气里弥漫着油烟、汗水和饭菜的混合气味,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温葵端着满满一托盘刚洗好的碗碟,正往消毒柜走去。
      她的脚步看似平稳,只有自己知道,最近总有些莫名的恍惚——偶尔转身时会突然头晕,抬手取高处的碗时,指尖会莫名发颤,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抽走她身体的控制感。
      她不敢多想,只当是连日来的忙碌让身体透支。餐馆的生意越来越火,李叔和王姐忙得脚不沾地,她作为唯一的服务员,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十点,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可就在她拐过后厨拐角,距离消毒柜还有两步远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没有水渍,没有障碍物,甚至没有一丝预兆。温葵只觉得后脑突然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有根无形的线被猛地扯断,小脑里负责平衡的神经瞬间失灵。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手臂下意识地想扶住旁边的操作台,却扑了个空。托盘从手中滑落,碗碟哗啦啦砸落,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温热的水珠混合着洗洁精的泡沫,溅湿了她的裤腿。
      更让她恐慌的是,她摔在地上后,竟完全无法自主发力。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可她的注意力全被那种诡异的无力感占据——双腿像不属于自己,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麻木,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她想挣扎着撑起身体,胳膊却软得像棉花,只能眼睁睁地趴在地上,任由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小葵!”正在切菜的王姐听到动静,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快步跑了过来。隔壁桌收拾餐具的李叔也闻声赶来,他的脚步比王姐更急,蹲下身时,手指先轻轻碰了碰温葵的脚踝,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怎么样?摔着哪儿了?能不能动?”
      温葵咬着唇,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叔,王姐,我没事……就是突然没力气了。”
      王姐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看到磨破的牛仔裤下渗出来的血珠,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还说没事呢,都流血了!肯定是站太久了,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
      可李叔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伤口上,他看着温葵涣散的眼神和试图发力却徒劳的双腿,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他怎么会不知道?小镇就这么大,温葵小时候,她父亲的那场病,镇上的老邻居谁不清楚?
      当年医生说的那些话,像一块石头压在邻里们的心上,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不提,盼着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他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隐患早就消失了,却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姐,你先去拿碘伏和纱布来。”李叔的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他稳稳地托着温葵的胳膊,“小葵,我扶你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会儿,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
      温葵想拒绝,刚开口说“李叔,不用了,店里这么忙”,就被李叔打断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一种温和的疼惜:“听我的,身体要紧。你这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王姐很快拿来了碘伏和纱布,蹲在温葵面前,轻轻给她擦拭伤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刺痛感让温葵下意识地缩了缩腿,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伤口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明明能熟练地端起沉重的托盘,能快速地收拾碗筷,此刻却连握紧拳头都觉得费力。那种失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次摔倒。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她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突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是江守恰好路过,把她半扶半抱地带回了出租屋。
      现在,第二次了。
      温葵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温婉和江守。她太清楚妈妈会有多害怕,她不能再让妈妈担心;而江守,他已经够累了,每天为了生活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下午,温葵回到家时,温婉去菜市场买菜了,家里静悄悄的。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看着膝盖上包扎好的纱布,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祁萌的电话。
      “喂,葵葵?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不用上班吗?”祁萌的声音带着点惊讶,背景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温葵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萌萌,我……我又摔倒了。”
      电话那头的祁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急促的声音:“什么?你没事吧?摔得严重吗?在哪里摔的?”
      “在餐馆,李叔给我放了假,我现在在家。”温葵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没事,就是膝盖擦破了点皮,可是……可是当时我站不起来。”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个让她恐惧的事实:“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摔倒,是江守把我扶回出租屋的,我没敢告诉你,也没敢告诉我妈。这两次,都是突然就没力气了,身体不受控制……”
      “我就说我没看错!”祁萌的声音带着点懊恼和焦虑,“上次我就说你走路不稳,你还不信。葵葵,你是不是身体哪里出问题了?你妈上次让你别去工作的时候,那个眼神……她肯定知道什么!”
      祁萌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温葵最后的侥幸。她想起那天晚上,温婉说“闺女儿,要不你还是别去工作了”时,眼神里的恐惧和担忧,那种深入骨髓的害怕,不像是单纯担心她累着。难道妈妈早就知道,她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我不想告诉她们。”温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点绝望,“我怕……我怕真的查出什么不好的,我不想看到妈妈难过,也不想让江守为我分心。他们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那你打算怎么办?”祁萌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奈。
      温葵望着窗外的天空,云朵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记忆。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带着逃避意味,却又让她觉得唯一能保护身边人的念头:“萌萌,过几天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祁萌愣住了,“去哪里?”
      “不知道,随便去哪里都行。”温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离开这个小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这样妈妈就不会天天看着我担心,江守也能安心赚钱,不用再为我操心。”
      祁萌沉默了很久,才一针见血地说:“你这是要学江守当年消失啊?他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让你等了那么久,现在你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和你妈妈?”
      温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没有办法。我怕……我怕自己会越来越糟,怕有一天连走路都走不了,怕成为他们的累赘。萌萌,我真的很害怕。”
      电话那头的祁萌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纠结:“可你这样跑了,他们只会更担心。你妈妈要是找不到你,会疯掉的。”
      “不会的,”温葵摇着头,像是在自我安慰,“等我在外面稳定下来,我会给妈妈发消息的,告诉她我很好。我只是……只是暂时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祁萌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陪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挂了电话,温葵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可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对成为累赘的担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困住,让她只能选择逃离。
      第二天一早,温葵就去了餐馆。李叔看到她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小葵,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李叔,我是来辞职的。”温葵低着头,声音很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份工作,给你和王姐添麻烦了。”
      李叔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叹了口气:“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葵,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温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摇了摇头:“不是的李叔,我就是觉得太累了,想换个环境。”
      李叔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温葵,比她应得的工资多了不少:“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这个,是我给你的一点补贴,你拿着。”
      温葵连忙推辞:“李叔,不用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这是你的工资,你应得的。”李叔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回来找我。”
      温葵攥着手里的钱,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她知道,李叔其实什么都知道。小镇就这么大,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李叔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他此刻的沉默和温柔,是给她最后的体面。
      “谢谢李叔。”温葵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餐馆。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所。
      离开餐馆后,温葵没有回家,而是朝着江守常去的修车行走去。她不知道江守今天在不在那里,只是想碰碰运气。她想在离开之前,再好好看看他,再跟他待一天,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记忆里。
      修车行就在小镇的边缘,门口摆着几辆待修的自行车和摩托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温葵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守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专注地修理着一辆摩托车的轮胎。阳光照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脊背,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地用手背擦一下。
      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拧螺丝的动作都精准而有力,可温葵却看着心疼——她知道,这份熟练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辛苦和磨砺。
      温葵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总是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的男生,这个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的男生,她真的要就这样不辞而别吗?她甚至不敢告诉他真相,不敢让他知道,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她可能会成为他的负担。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江守抬起头,看到温葵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都停在了半空中。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步朝着她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温葵走上前,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撒娇:“我请假了,哥哥,我也想让你请假一天,陪我玩,好不好?”
      她很少这样叫他,带着点软糯的语气,像一把温柔的刀,瞬间戳中了江守的心。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有点疼,想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他不想拒绝她,他永远学不会拒绝她。
      江守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修车行里喊了一声:“哥,我今天想请个假。”
      正在里面喝茶的老板探出头,看到温葵,了然地笑了笑:“去吧去吧,店里的活我来盯着。”
      江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走到温葵身边:“等我一下,我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温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朝着出租屋走去。一路上,她的目光都落在江守的背影上,心里默念着:江守,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回到出租屋,江守先去洗澡了。温葵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狭小却整洁的房间,心里暖暖的。这里有他们太多的回忆,有她第一次抱他时的悸动,有他给她煮红糖姜茶时的温柔,有他们一起分享饭菜时的温馨。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桌子上的痕迹,那是江守用工具刻下的小小的“葵”字,不显眼,却藏着他笨拙的爱意。
      没过多久,江守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半干,贴在额头上,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灰尘和疲惫,显得干净又清爽。他本来就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褪去一身的沧桑,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俊朗。
      温葵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原来,他也可以这样轻松,这样无忧无虑。如果没有生活的压力,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往,他应该会一直这么干净明朗吧。
      “走吧。”江守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温葵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出租屋。她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像是要把这份温暖刻进骨子里。
      他们首先去了小镇东头的祠堂。祠堂后面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镇上的人都叫它“许愿树”,说是把愿望写在纸上,埋在树下,就能实现。
      温葵拉着江守的手,走到老槐树下,蹲下身,在树根旁边的泥土里摸索着。江守疑惑地看着她:“你在找什么?”
      “秘密。”温葵笑着说,从泥土里挖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盒子已经有点生锈了,上面还沾着泥土,是她小时候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沓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江守凑过去看了看,信纸已经泛黄,上面是温葵娟秀的字迹,有的字迹还带着点稚嫩,是她十几岁时写的。
      “这是我在你走后的那几年写的。”温葵的声音带着点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那时候我总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写一封信,埋在这里。我写我在学校里的事,写妈妈对我的好,写我有多想念你。”
      江守的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信纸,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像是触摸到了温葵那些孤单而漫长的岁月。他能想象到,这个女孩在无数个夜晚,抱着笔和纸,把对他的思念一点点写下来,然后偷偷跑到这里,埋进泥土里。
      “写了什么?”他轻声问,声音带着点沙哑。
      温葵摇摇头,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铁盒子里,又埋回了泥土中:“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她抬起头,看着江守,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却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忧伤,“等以后,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
      其实她想说的是,等她确定自己不会成为他的负担,等她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身体,她再把这些思念告诉他。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个机会。
      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温葵在心里默念:希望江守以后不要再那么辛苦,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希望我的情况只是意外,并没有生病,我不要再让他们担心。如果可以,我想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江守的心里则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温葵能永远开心,永远健康,希望自己能快点攒够钱,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能够成为幸福的温葵。
      他们都没有说出自己的愿望,却好像都能感受到对方心里的期盼。许愿结束后,温葵主动牵起江守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从祠堂出来,江守问她:“接下来想去哪里?”
      “去海边。”温葵笑着说。她从小就喜欢海,喜欢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喜欢海风拂过脸颊的感觉,那让她觉得自由。
      小镇离海边不算太远,坐了二十分钟的公交车就到了。下午的海边人不多,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在脸上,很舒服。沙滩是金黄色的,踩在上面软软的,温葵脱掉鞋子,光着脚跑在沙滩上,裙摆随风飘动,像一只自由的蝴蝶。
      江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容。他很久没看到温葵这样肆无忌惮地笑了,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照亮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他多想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让她永远这样开心,永远这样无忧无虑。
      温葵跑了一会儿,停下来,朝着江守招手:“江守,你快过来!”
      江守快步走过去,就被温葵拉着蹲下身,一起堆沙子。他们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又在城堡旁边写下了彼此的名字——“江守”和“温葵”,两个名字紧紧靠在一起,在金黄色的沙滩上格外显眼。
      “你看,我们的名字在一起。”温葵笑着说,眼里满是憧憬。
      江守看着那两个名字,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嗯,在一起。”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沙滩,没过多久,就把“温葵”两个字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江守”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温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不安。她看着被海浪冲走的名字,像是看到了自己摇摇欲坠的未来。难道这是一种暗示?暗示她终究会离开,会从江守的生命里消失?
      江守也看到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没关系,冲走了我们再写。”
      温葵抬起头,看着江守的眼睛。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浓浓的爱意和珍视。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她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只要此刻他们在一起,就够了。
      江守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有点大。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挺拔。他手里拎着两双拖鞋,脚下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柔软的沙子里。
      “江守,你走慢点!”身后传来温葵软软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江守回头看了一眼。
      温葵跟在他后面,她正努力地跨大步,试图踩进他留下的每一个脚印里。可他的步子太大,她每跨一步都有些吃力,脚尖刚刚够到脚印的边缘,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
      “你走太快了。”她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江守停了一下,却没立刻回头,只是放慢了速度。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偏大。他以为这样刚好。
      可走了没几步,他注意到地上的影子。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而温葵的影子紧紧跟在后面。她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踩在他的影子脚印里,每一次都差一点,不是踩歪,就是没踩实。她的影子看上去小小的,却倔强地跟着,不肯落下。
      江守看着那两个影子,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随便跟着,而是在认真地踩着他的脚印。
      他心里微微一震,随即把步子放小了些。
      “这样可以吗?”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再小一点!”温葵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江守无奈地笑了笑,又把步子缩了些。这一次,他几乎是刻意地控制着自己的步伐,让每一步都刚好适合她的小脚丫。
      “现在呢?”他问。
      温葵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脚尖刚好落在他前一秒留下的脚印里,沙子微微陷下去一点。她又迈出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可以啦!”她开心地喊,“刚刚好!”她的声音轻快得很。
      江守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出她脸上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上扬,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那你跟上。”他说。
      “嗯!”
      从那以后,他的步子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大小,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她一步一步踩在他的脚印里。
      沙滩上,两串脚印紧紧相依。前面是他的,后面是她的,她的脚印总是刚好落在他的脚印上,像是在沿着他走过的路,一点点靠近他。
      “江守,你看。”温葵突然开口,“我们的脚印好像连在一起了。”
      江守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从某个角度看过去,他们的脚印像是一串长长的脚印,被两个人共同踩出。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一步一脚印。”温葵轻声说,“我都踩在你后面。”
      江守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样,”她继续说,“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能跟着你。”
      海风轻轻吹过,把她的话吹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江守的喉咙微微发紧。他知道,她不是在说脚印。
      “那你别跟丢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
      “不会的。”温葵笑,“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她的脚步轻轻落在他的脚印里,一步一步,像是在悄悄踩在他的心上。
      “江守,”她突然又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走路了。”
      “嗯?”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总是走不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走快一点就会摔倒,走慢一点又会被落下。”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向他的背影:“可是跟你走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守问。
      “因为你会等我。”她轻声说,“你会为了我,把步子变小。”
      江守的手微微收紧,拎着拖鞋的指节有些发白。
      “温葵。”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他说,“你不用怕摔倒。”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因为——”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会一直在你前面。”
      “那要是你走太快了呢?”她追问。
      “我会等你。”他说,“你走不动了,我就背你。”
      温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我就一直跟着你。”她轻轻地说,“一步一脚印。”
      夕阳渐渐落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沙滩上,两串脚印紧紧相依,她的脚印总是刚好落在他的脚印里,像是在沿着他的生命轨迹,一点点走进他的心里。
      一步,是脚印。
      一步,是心跳。
      一步一脚印,一步一脚印地,她踩在他的脚印上,也悄悄踩在他的心上。
      最后他们坐在沙滩边,直到晚风渐渐凉了下来,带着海水的湿气,吹在身上,有点冷。江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温葵的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暖而踏实。
      温葵裹紧了外套,侧过头看着江守的侧脸。他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她爱他,从年少时的懵懂心动,到他离开后的日夜思念,再到重逢后的小心翼翼,这份爱意早已深入骨髓,成为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光。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多久,所以她想告诉他,想让他知道,她爱他。
      “江守。”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江守转过头,看着她。
      温葵的脸颊被晚风吹得红彤彤的,眼神却格外坚定。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我爱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江守的耳朵里。
      江守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看着温葵,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几秒,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滚烫。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温葵的手,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葵葵……我……”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温葵就不想听了,她说:“你不用说的,我爱你就足够了。”
      其实从他第一次在晒谷场看到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从他偷偷给她买钢笔,从他离开时写下那句“葵葵,等我。”,这份爱意就从未停止过。
      从海边回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江守带着温葵回到了出租屋,一路上,两人的手都紧紧牵在一起,好像生怕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出租屋里的灯光依旧昏黄,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温馨。温葵有点累了,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江守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你先上床睡吧,我在椅子上凑活一晚就行。”
      温葵摇摇头,拉着他的手:“江守。一起睡吧,床够大。”
      江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温葵现在需要安全感,他想陪着她。
      躺在床上,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却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温葵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和江守在一起的画面,开心、甜蜜,还有一丝不舍。她知道,这样的时光不多了,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葵渐渐睡着了。她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里时不时地嘟囔着:“哥哥……不要走……别丢下我……”
      江守没有睡着,他侧过头,看着温葵熟睡的脸庞。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只蝴蝶。他伸出手,想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却又怕惊醒她,只好停在半空中。
      一滴眼泪,突然从江守的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爱她,爱得小心翼翼,爱得满心欢喜,可他又忍不住问自己:他有资格去爱她吗?他一无所有,给不了她富裕的生活,甚至连让她安心的底气都没有,他配得上这么好的她吗?
      他想起自己在工地上扛钢筋的日子,想起自己满身灰尘、疲惫不堪的样子,想起自己手里厚厚的茧子,心里就充满了自卑。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怕自己会耽误她,怕她跟着自己受委屈。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爱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想一直陪着她,护着她。
      他不知道答案,却知道自己会用尽全力去守护她,去给她想要的未来。行动大于一切,他不想再用语言去承诺,只想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能给她幸福。
      江守俯下身,在温葵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个吻带着他所有的爱意、珍视和决心,温柔而虔诚。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温葵在梦中反复梦到自己离开了小镇,江守在后面追着她,可她怎么也跑不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江守则睁着眼睛,看了温葵一夜,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甜蜜、担忧、不安,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而在几公里外的温葵家里,温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温葵小时候的照片,一夜无眠。温葵没有回家,她不用想也知道,女儿在江守那里。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江守发了一条消息:“葵葵在你那?”
      江守很快回复:“是,我把她送回去?”
      温婉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女儿小时候乖巧的样子,又想起医生说的那些话,想起这些年自己小心翼翼的守护,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她也看到了江守对女儿的真心,看到了女儿和江守在一起时的笑容。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把女儿护在温室里,她需要学会放手。
      温婉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字:“算了,太晚了不安全,就让她在你那过夜吧。”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温婉靠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是她第一次松口,第一次真正地信任江守,把女儿交给她。她只希望,江守能好好待她,能给她幸福。
      江守看到温婉的回复,又惊又喜。他没想到温婉会同意温葵在他这里过夜,这意味着,她开始接受他了。他看着身边熟睡的温葵,心里充满了希望。
      而祁萌,此刻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答应了温葵,要帮她瞒着温婉,带着她离开这个小镇。可温婉那么信任她,从小就把她当成半个女儿,她却要偷偷带着温葵跑了,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夜深了,祁萌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噩梦。她梦到温婉发现温葵不见了,哭得撕心裂肺,拉着她的手,质问她为什么要带走温葵。她想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温婉伤心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害怕。她还梦到温葵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路都走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啊!”祁萌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跳得飞快。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温葵一个人走,她要陪着她,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照亮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透人心底的秘密和不安。这个夜晚,注定是漫长的。温葵的身体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她的逃离计划,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而江守和温婉的期盼,像微弱的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未知和迷茫。可爱情的余温、亲情的羁绊、友情的坚守,像余烬中的微光,支撑着他们,在这条艰难的路上,一步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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