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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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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工地传来消息:第一阶段工程提前三天完工。
周监理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陆主任,质检全过了!城建局的人刚走,说这是他们见过最漂亮的高危环境作业!连那个最难搞的李工都说挑不出毛病!”
陆希握着电话,看向对面办公室。埃尔维斯正在接另一个电话,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很柔和。他注意到陆希的目光,抬眼看来,用口型问:“工地?”
陆希点头。
埃尔维斯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提高声音:“陆希,开免提。”
陆希按下免提键。周监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秘书长也在?太好了!您不知道,刚才城建局那帮人走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张处长拍着我肩膀说,‘老周,你们这队伍,神了!’”
“工人怎么样?”埃尔维斯问。
“好着呢!就是累坏了,毕竟连轴干了这么多天。我已经让他们回去休息了,下周一开始第二阶段。”
“安全方面?”
“零事故!”周监理声音更响了,“连个擦伤都没有!咱们的安全记录表干干净净,城建局都复印了一份带走,说是要当范本!”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小雨第一个跳起来:“太棒了!咱们办公室要出名了!”
王建国也咧开嘴笑:“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的项目有问题!”
埃尔维斯站起身,走到陆希桌旁:“工人那边,该发奖金了。”
“合同里有绩效条款,”陆希调出文件,“按提前完工的天数算,每人能多拿百分之三十。”
“今天就发。”埃尔维斯说,“别拖。”
“好。”
陆希开始处理奖金审批流程。他写得很仔细,把每个工人的名字、工时、绩效都列清楚。埃尔维斯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一下某个细节:“这里,加上‘安全无事故全额奖金’。按合同该给,但要写明白,让他们知道安全有多重要。”
“明白。”
流程走完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埃尔维斯拿起外套:“我去趟城建局,跟张处长敲定第二阶段的合同。你……”
他看了眼陆希:“你脸色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
“我没事。”
“听话。”埃尔维斯说,语气很自然,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发红。
陈小雨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陆希看着他:“那你呢?你昨晚也没睡好。”
“我处理完就回去。”埃尔维斯顿了顿,“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好。”
埃尔维斯走了。办公室里剩下三个人,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陆希陆希,”陈小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跟秘书长……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王建国故意问。
“哎呀王哥你别打岔!”陈小雨脸都红了,“我就是觉得……秘书长今天跟你说话,特别……温柔?”
陆希低头整理文件:“他一直很负责。”
“那不一样!”陈小雨坚持,“以前是上级对下级的负责,现在是……是……”
她说不下去了,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跑回座位去了。
陆希继续工作,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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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陆希推开那家小面馆的门。
埃尔维斯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桌上已经摆了两碗面,还有两个小菜。看见陆希进来,他招了招手。
“等久了?”陆希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埃尔维斯把筷子递给他,“尝尝,老板娘说今天牛肉炖得特别好。”
两人安静地吃面。面馆里人不多,风扇在头顶慢慢转,吹起温热的风。
吃到一半,埃尔维斯放下筷子:“奖金已经批了,财务说最晚周一就能到工人账上。”
“嗯。”陆希应了一声。
“第二阶段合同我也谈好了。”埃尔维斯继续说,“工期二十天,待遇和第一阶段一样,但加了一条——如果还能提前完工,奖金比例上浮。”
他说得很平静,但陆希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意味着城建局完全认可了这支队伍,甚至愿意为效率买单。
“谢谢。”陆希说。
“又谢。”埃尔维斯笑了,“这本来就是项目该有的进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也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那些工人,还有他们家里的老人孩子。”
陆希抬眼看他。面馆昏黄的灯光下,埃尔维斯的蓝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你知道吗,”埃尔维斯说,“昨天我送完你回去之后,又去了趟医院。那个孩子的妈妈……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谢谢。她说从来没有人这样帮过他们,说等孩子好了,要让孩子记住我们,以后也要帮助别人。”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茶:“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们早一点做这些事,如果百年前就有人愿意这样坐下来谈,而不是拿起剑……那该多好。”
面馆里安静下来。隔壁桌的客人结账走了,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也不晚。”陆希说。
“嗯。”埃尔维斯点头,“不晚。”
两人吃完面,走出餐馆。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街上行人匆匆,路灯刚刚亮起。
“走走吧。”埃尔维斯说。
“好。”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时,看见几个孩子在玩滑板,笑声清脆。
“你小时候玩过这些吗?”埃尔维斯问。
“没有。”陆希说,“你呢?”
“我也没有。”埃尔维斯笑了,“我小时候……除了学习就是训练。十六岁第一次拿到真剑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顿了顿:“但现在想想,那时候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害怕。”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埃尔维斯说,声音很轻,“怕自己手里的剑,指错了方向。”
陆希停下脚步,看向他。
埃尔维斯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公园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路西恩,”他叫了他的真名,这次没有犹豫,“百年前我刺你的那一剑……你恨过我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痛。陆希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最终说,“从来没有。”
“为什么?”埃尔维斯问,“我差点杀了你。”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陆希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举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想结束战争,想保护你身后的人……你只是不知道,我想保护的,和你是一样的。”
埃尔维斯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陆希。
“那如果……”他喉咙动了动,“如果百年后的今天,我又做了错的选择呢?如果我听了教会的话,继续调查你,打压项目,甚至……伤害你呢?”
“你不会。”陆希说得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埃尔维斯。”陆希说,“是那个会因为一份求助报告失眠的人,是那个会为陌生孩子着急的人,是那个知道了真相就一定要说出来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埃尔维斯更近了些:“百年了,你骨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变。所以我知道,你不会。”
埃尔维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他没擦,只是伸手抓住了陆希的手腕。动作很用力,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路西恩,”他声音哽咽,“这一次……我们好好的。你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不要再想着牺牲自己换什么和平。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行吗?”
陆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滚落的泪珠,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温柔地松开。
“好。”他说,反手握住了埃尔维斯的手,“我们一起。”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凉一暖,却奇异地和谐。
公园里的孩子们还在笑闹,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这个平凡的夏夜,在这个普通的街角,两个跨越了百年时光的灵魂,终于真正地站在了一起。
不是魔王和圣骑士。
不是公务员和秘书长。
只是路西恩和埃尔维斯。
两个伤痕累累却依然愿意相信的人。
两个选择了最难走的路,却决定一起走下去的人。
埃尔维斯松开手,擦了擦眼睛,笑了:“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我想送。”埃尔维斯打断他,语气很固执。
陆希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到公寓楼下时,埃尔维斯停下脚步。
“明天周六,”他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处理些文件。”陆希说。
“别老工作。”埃尔维斯顿了顿,“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埃尔维斯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难得一见的轻松,“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好。”
陆希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埃尔维斯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他。暖黄的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他朝陆希挥了挥手。
陆希也抬手示意,然后继续往上走。
回到房间,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埃尔维斯还站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但路灯下的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陆希抬手按了按胸口。
魔核很安静。
一点疼痛都没有。
只有一种温暖的、满溢的充实感。
他想,这大概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
百年来的第一次。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