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但成为了最强巫师[西幻]》天星巡礼

79、泡沫 诺

　　诺亚本该在拿到胸针的第一时间就离开的，只可惜没有如果，所以他如今面对克里斯摆出一大堆证据也毫无办法，这些证据证明他是来自光明教廷的细作。是假的，但是做的天衣无缝，而他本身就心里有鬼，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重复措辞，甚至不自觉拔高音量，慌张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他心想，完了。

　　“吾主，请让我用银鸽测一下。”

　　克里斯动作极快，珀尔修斯都没来得及阻止，那只银鸽已经插入诺亚的指腹，疼的他脸色白了一下。

　　银鸽果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这件东西蕴藏着部分阿利斯泰尔的力量，是一件神遗物，遇到其远古十二家族信徒血脉，就能发光。

　　当初克里斯托弗也是用这种方式验证了朱利安的身份。

　　诺亚这次反应很快，在光芒照亮整个屋子之前，他先扑通一声跪了，就跪在珀尔修斯的脚跟前。

　　他很清楚银鸽验出来的结果是准确的，但是他想要利用信息差破局，因为银鸽所验血脉代表他的先祖是光明信徒，而并非验证他是光明信徒。

　　他现在是罗南，一个心思单纯，对神明饱含着爱意的少年，而不是那个隐忍克制的诺亚。如果是罗南，会做什么？那当然是以绝对的赤诚，表达忠心。

　　“对不起大人，都是我恶劣的血脉，脏了你的眼睛。但是请不要怀疑我对您的爱，它天地可鉴，无论你问我多少次，我都会说我从未背叛你。”

　　不知道珀尔修斯能信几分，但是诺亚必须赌。赌珀尔修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赌珀尔修斯能够心软…

　　然而他下跪的动作不仅让众人一惊，更是让珀尔修斯瞬间陷入迷惘，有那么一个瞬间，诺亚仿佛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疼惜，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这不是他第一次低声下气的恳求珀尔修斯，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向珀尔修斯下跪，折断了他所有的傲骨。他忽然想起，他在珀尔修斯面前，本来就从来都没有傲骨。

　　珀尔修斯挑起手指，勾起了他的下巴，这张与诺亚有着几分相似的脸还是与他记忆中那朵风玫瑰逐渐重合，几百个日夜的思念，还有无法忘却的仇恨，融化在一起，构成了如今的珀尔修斯。

　　他的眼底闪烁着火焰，他问“罗南”，“告诉我，你有多爱我，你是真的爱我吗？”

　　诺亚以“罗南”的身份，一字一句陈述着诺亚的回答，“我的爱比天空还要高远，比季风还要热烈，它翻越高山，穿过风暴，越是磨砺越是坚韧，它永无止息，只为了得到您的一个注视。”

　　珀尔修斯发出一声蔑笑，“你知道吗，神明的注视是有条件的，你要么付出忠诚，要么付出生命。”

　　诺亚的回答平静的没有经过一丝思考，“我会付出我的灵魂，和我的一切，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他看见珀尔修斯眼中的火焰最终还是熄灭了，对方咬着牙挣扎了一下，最终将他揽入怀中，双臂箍紧。

　　在现场几人十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珀尔修斯将“罗南”抱走了。

　　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了卡斯帕对克里斯的嘲讽，“你看你，还挺有当红娘的特质，多来几回估计咱们神殿要迎来第二位主人了。”

　　克里斯似乎反驳了几句，但诺亚没再听见。

　　珀尔修斯又将他带到了那个天花板刻着绿玫瑰的房间，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已经完全不受诺亚控制了。

　　珀尔修斯吻了他，这是他的初吻。神明的吻是暴风骤雨的，十分霸道，一点喘息都不给，凌乱又毫无章法，舌尖撬开齿关时带着侵占欲，呼吸交织着浓重的情愫，连胸腔里的心跳都快将他淹没。

　　他被星空鸢尾的香气包围，像香醇的酒，裹挟着令人沉醉不醒的美梦。

　　“诺亚…”换气时，珀尔修斯轻轻唤了一声。

　　诺亚本就混沌的大脑更是停滞了，直到呼吸重新回归，他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他以为自己演得很像，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正是他精心扮演的“罗南”模样吗？究竟是哪里暴露了。

　　他不知，当神明爱上一个人，他就算化成灰神明也认识。

　　谁会认不出自己的爱人呢？哪怕隔着深仇大怨，隔着血海深仇。

　　后来，谁也没提这个吻，谁也没提诺亚的身份被珀尔修斯拆穿这件事。仿佛只要不提，诺亚就还能以罗南的身份多留一天，再留一天。只要他不是诺亚，只要他还是罗南，他们之间就什么都没发生过，就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往。

　　诺亚置身于黑暗教廷期间，战争也停滞了，敌军仍然驻扎在诺瓦城外，默契的不进一步。诺亚知道，这是珀尔修斯留给他们两个的时间。

　　半个月后，是莫尔凡堡的祝福节，也是传说中黑暗之神平定夜之潮汐混乱的日子。人们用此事作为珀尔修斯功绩的代表，也以此来庆祝神明的祝福。

　　正值盛夏，这天，每家每户都在屋檐点缀着花团锦簇的鸢尾，百灵鸟在枝头歌唱，歌唱丰饶，祝福，与绵绵不绝的爱。

　　为了讨好珀尔修斯，莫尔凡堡的子民，还有来自世界各处的信徒，他们邀请神明参加典礼，他们用夜玫瑰为他编制花环，黑色如星空一般的花瓣散发出馥郁花香。他们点燃篝火，歌颂神明赐予他们新生。

　　诺亚以“罗南”的身份出席盛典，今晚会有舞会，他是神明的情人，兼职舞伴。

　　一位孩童向他也递来了花环，是蓝色的鸢尾花样式。

　　“谢谢你。”诺亚笑着接过，还赠予了孩子一枚金币。

　　“先生，祝你和神明大人永远幸福。”孩子的祝福最是纯粹，诺亚笑了笑，没有反驳他。

　　珀尔修斯不知为何一直不太高兴，沉重的低气压让诺亚的心也悬于一线。他有一种预感，过了今晚，这场自欺欺人也该结束了。

　　众人的高呼中，神明和他的情人乘坐花车游过街头，诺亚突然有些好奇，他随口一问道，“夜之潮汐的混乱，究竟是怎么平复的？”

　　珀尔修斯语气轻淡，心不在焉的说，“没什么，那时他只是力量不太稳定，加上又是一名新神，没有特定的形体，贪恋山坡上风玫瑰的热烈，想要采摘一朵，就不停的卷起海浪，又总是够不着。于是我答应他，每逢月圆之夜我会为他摘花。”

　　“那后来呢…”诺亚的心，又莫名其妙开始揪痛，“后来你被封印了，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甚至在封印之前，我因为与众神的矛盾，已经许久不曾去为他摘花，也许早就把我忘了吧。”

　　诺亚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也许，对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珀尔修斯，甚至默默等待，直至疯魔，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盛典的高潮是一场舞会，在莫尔凡堡最广阔的中心广场举行，漫天飞舞的渡鸦不停的衔着花瓣洒下，有玫瑰有鸢尾，还有人们馈赠给神明的祝福。

　　“希望珀尔修斯大人和他的爱人能够美美满满。”

　　“希望珀尔修斯大人永远幸福。”

　　凡人的祝福没有任何法力加持，是一种单纯的美好的祝愿，并不意味着能够实现。但是这一刻，诺亚很感谢有他们，圆了他一场可能永远都无法触及的幻梦。

　　歌声响起，他们在人声鼎沸中起舞。诺亚今天穿了一身奶白色丝绒长袍，领口绣着浅金细纹，下摆坠着银线流苏，走动时如落雪，外罩是一件黑色披风，边缘缝着柔软的白狐毛。

　　他像一位从童话中走出来的小王子，而他的舞伴，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向他投来了最最温柔的目光。

　　珀尔修斯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搭配纯白色狐毛披风，与诺亚的穿衣风格刚好相反。他像一位帝王，手里牵着他的全世界。

　　他的掌心拂过诺亚的腰际，双手紧握，舞步缓而稳，足尖轻点，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这是一曲华尔兹，星空在脚下旋转，音乐击碎了泡沫，诺亚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处梦中，还是身处现实。

　　一定是梦吧，他想。自从决裂以来，他从未期盼过珀尔修斯还能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打在他身上。

　　他们明明已经决裂了，他们是仇人，相隔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一曲终了，渡鸦不再衔来花瓣，人潮也逐渐散去，珀尔修斯放开了他的手。诺亚心口空落落的，此前的暖意尽数褪去。他知道，这是要赶他走了。

　　果然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马车由骷髅独角兽驾驶着，突然停靠在他身前。

　　珀尔修斯捏来捏太阳穴，“玩够了？可以回去了吧，陪你演的这出戏我演累了。”

　　“演？”

　　诺亚不可置信的想要反问，又被他无情打断。

　　“下一次来，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珀尔修斯冰冷的威胁声击碎了诺亚最后一丝幻想，他忍住的泪水，上了那辆马车。

　　他甚至没有告别，也当面说不出再见，任由骷髅独角兽拉着他穿透云层，往诺瓦的方向飞去。

　　“再见了，珀尔修斯。”

　　直到离开莫尔凡堡很远很远，他才终于鼓起勇气，用“再见”两个字，建立起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