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红树林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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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微蓝，太阳顺着红树林高高的树梢攀升到树尖时，渔民的船只已经入海，他们只会在红树林周围活动，因为只有此处，位于信仰之障的庇护下。
海风卷来了一股清甜的凉，吹得诺亚心旷神怡，朱利安说要赶早，于是他们天刚破晓就出发了，目的地正是红树林深处，信仰之障的边缘。
为什么要去那里？朱利安神神秘秘的，无论怎么问他都不肯告诉诺亚真正的原因，只是笑着说到了就知道。
独行的船只缓缓而下，太阳撒下一片瑰丽的莹白，于水天之间，海雾之接，编织一出盛大恢宏的舞会，化作一场沉醉不醒的幻梦。
接连相迎的是红树，它们伸出的支柱根粗壮而绵密，如同一只只挥舞的小手。招潮蟹和弹涂鱼是舞会的最佳舞者，他们伴着啸鹟婉转的高歌，交织舞步，连诺亚都不得不为他们的表演而感到赞叹，情不自禁鼓掌。
红鹮叼着一尾鱼从头顶飞过，他们不是舞会的参与者，而是扰乱者。看看，是谁丢了舞伴，在水里急得冒泡泡，恶作剧者站在枝头嘎嘎大笑，路过的勇者咽不下这口气，捞了一块水底映着白光的鹅卵石，狠狠的朝着始作俑者扔去，惊落了一片鸟群。
“朱利安，你跟一只鸟置什么气？”诺亚虽然嘴上责备，但眼里的骄傲却从未熄灭。
“我这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看不惯那只鸟。”说着说着，朱利安又扔了好几块石头。
船只顺着洋流的方向，不知不觉飘到了红树林叶片最为茂密的地方，正是红树林的深处，抬头望去，信仰之障的波光若隐若现，仿佛一触就消失。
“到了，她应该已经来了。”
“谁？”
他刚问完，水底冒出一圈泡泡。这泡泡居然是彩色的，它不是阳光辉映下的那种彩色，而是仿佛自带颜色，这曼妙的色泽就像是穿透童话而来。
和童话一样，小美人鱼警惕的探出水面，她有着如海藻一般的长发，身上淡淡的海水香，如同浪潮一般的眼睛含着笑意看向朱利安。
“芙妮，好久不见。”朱利安向她伸出了手，他们是老友重逢，难以抑制的带着喜悦。
“好久不见朱利安，还有…”她神色复杂的扫向诺亚，“诺亚先生。”
“很高兴看到你一切都好，芙妮。”
人鱼与人类虽仍处于对立的两面，但诺亚从不拒绝任何一份善意。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人鱼战争打的这般火热，朱利安居然还能和芙妮保持以往的友谊。
诺亚那点疑惑的小心思哪里瞒得过朱利安，他主动解释，“芙妮是我的朋友，不管她是人鱼公主，还是玫瑰会的文件管理员小姐，对我来说都没变。”
朱利安重情重义，诺亚能理解，他伸手拍拍朱利安的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友叙旧，不提战争，只谈些开心的事。
只是分离前，芙妮问诺亚，“文明是否有高低贵贱，那凭什么有的人出生就在高塔。”
诺亚想了很久，视线掠过高处，他说，“文明是需要进步的，有反抗才有推动，剩下的交给时间。”
芙妮却摇头表示没有时间了，与朱利安挥手告别，鱼尾一摆消失在水底。
战争就是如此，就算是老友，到了战场上也不会留下一丝情面。
船只折返的路上，野天鹅掠过水面，远方钟声飘来，炊烟袅袅升起。诺亚躺在船上，远望高空，他看见天空变得金黄，世界一片祥和，意识逐渐飘远。
直至日落沉没于海平面，他忽然开口，“朱利安，如果哥哥手里有一个走捷径的办法可以立刻结束战争，但是世界可能会回归到原来的样子，人鱼族饱受剥削，僵尸和死灵无法生活在阳光下，时代之钟依旧只为人类而鸣，你会怎么选择。”
朱利安一手拿着船桨，单手托腮，他沉思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的反问道，“哥哥，如果我的答案并不是大多数人类的声音，你会觉得我背叛人类吗？”
“怎么会呢？哥也只是随口一问。”
“那我可要说了，”朱利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语速飞快，“每一个种族都拥有追求平等的权利，人类也是，人鱼打过来，也没有人规定人类不可以反抗，不可以为自己而战。战争只是一种手段，是历史的必然，今天的局面不是突然发生，是陈年累月矛盾的积累，我们只是刚巧生在了战争爆发的年代。我为人类而战，但我支持人鱼。”
他的想法与诺亚不谋而合，诺亚微微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夜晚的海面泛起波澜，海潮冲刷在沙滩上，飘上来一群会发光的鱼，搁浅在水洼里。
“这条鱼值得，那条鱼也值得。”穷人镇不肯归家的孩子脚踩在泥沙上，弓着身子，将那些搁浅的鱼一条一条扔回海里。
他的父母世代都是人鱼的捕捞人，把他教育的满怀慈悲。而背后的家庭，却是残忍的杀害了诸多条人鱼性命的屠夫之家。
人类就是如此矛盾，双手沾满鲜血，却依然奉行美德。而美德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沙滩上的微光逐渐减少，但是海里的光越发明亮，小孩终于捡累了，他坐在泥坑旁原地休息，望着水里的游鱼四处飘荡，波光粼粼。
光点从深海游来，从远海汇集，千万只绚烂的灯笼打在海平面上，构成一片他心目中向往的繁华城镇。只要有了钱，就可以离开穷人镇，他从小被这么教育。
平静的海面再次泛起波澜，海水调皮的舔食着他的脚丫，脚下凉凉的，与穷人镇的凉不同，大海的凉是包容万象，是梦的港湾。
他将自己埋进沙滩的怀抱，耳边也响起美妙的歌声，唱得哀怨婉转。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士兵用力踹开了诺亚和朱利安的房门，他们俩正和迪卢斯畅谈局势，门啪的一响就被打断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迪卢斯变得沉稳，他现在一贯用颇具威望的口吻与人说话，据他本人所说这是树立威信的一种手段。
“不…不好了，”那名士兵像是吓坏了，屋里温暖的壁炉将整个房子烧的暖烘烘的，也没能驱散他的寒冷，诺亚见他一直在颤抖，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冷静下来，有了诺亚的安抚，他才能完整的说完一句话，“人鱼魔法师出现，他们用歌声迷惑了镇民，让他们主动离开信仰之障的庇护，我们拦下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人已经被挟持。”
士兵无法用言语来描绘他所看到的场面，他看见人鱼大军黑压压的驻立在海平面之上，由人鱼公主潘妮领导，他们一起高歌，声音响彻云霄。
“那为什么我们没事？”朱利安严厉地问。
“因为他们唱的是惩戒曲。”士兵一脸痛苦的说。
“惩戒曲，只对接触过人鱼血脉的人起作用。穷人镇这么多年为了生计，怕是对捕捞人鱼这种事都已经习以为常。”诺亚回到座位，又看向那位士兵，反问道，“你也是这里的人，对吗？”
“是的，”他悲痛欲绝，身体又开始颤抖，“我听见有无数的人鱼哀嚎，他们贴着我的耳朵低吟，大声质问我为何要虐杀他们的族人，我…我…”没能说完的话，化作两行热泪，断了线的流下。
“他们挟持村民，应该是想和我们谈判对吗？”
“没错，他们想要通过玛尔凯运河入海口，想让我们放弃抵抗，让他们通过运河进入内陆。”他抖的更厉害了，双脚都忍不住打摆子。
诺亚看不下去，暗示迪卢斯打晕他。
迪卢斯照做，一个飞石将人击晕在地，又叫人拖至屋内。
“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真的放弃抵抗吧。”
诺亚没有回答，他看向二人，先是问道，“前几天我让你们帮忙找的，最近从薰衣草镇迁移过来的人有吗？”
“没有，我询问了附近的居民，他们说穷人镇最近没有外地人搬来。”
“如果是本地人呢，只是外出务工的本地人，有没有？”他又问道。
迪卢斯是想起了什么，他翻开放在一旁的花名册，翻了好几页，在韦塞克斯兄弟投下的目光中，他的眼睛突然亮起，带着一份雀跃，“本地人倒是有一个，有一个叫詹姆斯的，据说曾经在薰衣草镇帮工，最近搬了回来。”
“詹姆斯…”诺亚与朱利安视线交汇，异口同声的说，“詹姆斯大叔，那个马夫。”
“就是他，他携带了槲寄生，得快点找到他，现在立刻马上。”
连接壁炉的烟囱把烟雾和诺亚的声音飘远，星月依旧。远在塞亚提镇，与他们共处于同一片天空之下的艾米莉和杰克此时也遇到了巨大的挑战和难题。
“艾米莉，跟我走好吗？”
艾米莉记忆中迈克尔的声音总是带着撒娇和俏皮的口吻，他从小就被玛丽的诅咒毒害，心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成熟。而现在她眼前的他，金色长发卷着血腥，嘴角含笑。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充满了蛊惑和引诱。
星辰女神的三折镜果然是真的，艾米莉心想，就像预言说的那样，迈克尔还活着，他们处于对立面了。只是她没想到，她会在尸山火海的背后，在侵略者再次扩张国土的脚步中，看见迈克尔作为敌军将领，悠然自得的出现在她面前。
艾米莉本该高兴的，杰克紧张兮兮的把她保护在身后，迈克尔一身绅士华服，向她伸出手臂，发出邀请。
她看见迈克眼里是赤裸裸的煽惑，毫不掩饰的翻涌感情，三年的相知相伴，发芽的种子生出了什么，他们都十分清楚。比起迈克尔还活着的原因，她更想知道迈克尔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迈克尔，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不过你能否告诉我，这段时间，你究竟去了哪里。”
“艾米莉，我必须清除掉挡在我们面前的所有障碍，才能来接你，你能理解我吗？”
迈克尔的声音那么诚恳，极尽温柔。夹在中间的杰克越发察觉到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他更担心的是，艾米莉和迈克尔是兄妹，如果艾米莉不顾一切跟着迈克尔离开怎么办？
他显然想多了，若艾米莉不是女王，而是一位普通的公主，杰克的担忧没准能实现，可艾米莉是女王，女王永不投敌。
“迈克尔，”艾米莉咬牙隐忍着，口吻带着质问，“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了哪里？在我一人孤立无助支撑起这个国家的时候，在时代之钟被玛丽推倒的时候，你在哪里？”
“艾米莉，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迈克尔眼色暗敛，手臂上的青色兽纹若隐若现。“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接受你我。”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是迈克尔·斯图亚特，是艾瑞迪亚的王子，是我的哥哥，你帮着敌人一起侵略你的国家吗？”
艾米莉颤抖的双手暗藏着压抑不住的失望。
“我能接受我们处于对立面，我能接受你与我成为敌人，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和那些侵略国家的入侵者走在一路，更不能接受我吃尽了苦头回过头来，发现你也是帮凶，你知道吗迈克尔。”
艾米莉的崩溃让杰克心如刀绞，他不由自主地将她搂住安慰，殊不知这一举动激怒了迈克尔。野兽王子化身怪物，伸出的利爪，在杰克毫无防备时袭向他。
生死攸关之时，艾米莉捕捉到迈克尔的动作，她迅速掏出一瓶腐化魔药，泼向迈克尔，不带一丝犹豫。
药水腐蚀了迈克胸前的皮毛，他对天嘶吼一声，砸向艾米莉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失落。
“艾米莉，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
“你说的对，迈克。”艾米莉的眼泪还在打转，但是目光坚决异常，“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我们彼此对对方更加重要，可是，我绝不容忍你伤害我身边的人，也不会容忍你侵略我的国家，你走吧。”
“你会后悔的，艾米莉。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回到我身边。”野兽王子回到黑暗深处，在看不见的地方，投来了可怖的凝视。
从那天开始，歇息了许久的战火再次燃起，敌人来的比往日更加汹涌，就连那些曾经害怕艾米莉药水的僵尸也穿上了盔甲，那些银制的材料被镀上了某种魔力，刀枪不入，也无法被药水波及，黑暗正在蔓延至整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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