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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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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老宅的大门在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被推开。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色的光晕从脚底铺开,像某种温柔的迎接。温九龙站在门口,肩膀上还披着谢景淮的大衣,左脚脚踝上沾着庭院里的雪,正在地毯上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客厅里没有人,但灯全开着。
长餐桌上摆着几盘用保鲜膜封好的菜——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的酒酿圆子。旁边放着她惯用的青瓷碗筷,和她十六岁生日时温筝送的、刻着“九龙”二字的象牙筷托。
空气里有刚熄灭不久的地暖余温,和厨房飘来的、极淡的红枣香气。
温九龙脱下谢景淮的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餐厅,手指轻轻抚过椅背。椅子被拉开过,又推了回去,位置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筝出现在楼梯转角。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散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在看到温九龙的瞬间,她脚步停顿,手指下意识抓住了楼梯扶手。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三秒。或者更久。
然后温筝走下楼,脚步很快,却在距离温九龙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触碰什么,又不敢。
“吃饭了吗?”温筝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温九龙摇头。
“菜凉了,我去热一下。”温筝转身往厨房走,背影有些僵硬。
“姐。”温九龙叫住她。
温筝停住。
温九龙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温筝的身体瞬间绷紧,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对不起。”温九龙说,声音闷在衣料里,“我不该那样跑掉。”
温筝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九龙以为她不会回应时,她转过身,把温九龙紧紧搂进怀里。
那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用力到温九龙几乎无法呼吸。温筝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是姐姐不好。”温筝的声音哽咽了,但她很快克制住,只是把脸埋在温九龙发顶,“我太怕了,龙龙……我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九龙在她怀里点头,没说话。
餐厅的挂钟滴答作响。厨房里,汤锅还在保温档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游艇订了白色,”温筝忽然说,声音已经平稳下来,“你喜欢白色。布加迪选了那款限量版的深蓝色,你姐夫说适合你。”
温九龙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我还没考呢。”
“考不考都一样。”温筝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本来就是想送你的生日礼物,只是找了个由头。”
她顿了顿,眼神柔软下来:“不过如果你真的考进前三,姐姐再给你加个惊喜。”
“什么惊喜?”
“先保密。”温筝拍拍她的脸,转身走向厨房,“去洗手,我给你热菜。”
温九龙站在餐厅,看着姐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开火,热油,把菜倒进锅里翻炒。动作熟练,却带着某种珍惜的小心翼翼。
她忽然想起韩亦的话。
“离家出走这种事,重点从来不是‘走’,而是‘谈’。”
也许她谈成了。
至少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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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温九龙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看屏幕——是谢景淮的微信。
【醒了来书房,有事。】
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温九龙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三。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主卧——她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是温筝的字迹:【记得吃早饭。司机八点在校门口等。】
她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温筝和沈砚舟都不在,应该是去公司了。她随便吃了两口,转身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谢景淮的声音传来。
温九龙推门进去。谢景淮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杯黑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没戴眼镜,头发微乱,像是早起后还没来得及打理。
“什么事?”温九龙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谢景淮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姐昨晚找我了。”
温九龙动作一顿。
“她问,”谢景淮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你昨天找我,是不是因为和斯靳桁有关系。”
书房安静了几秒。
温九龙走进来,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谢景淮放下杯子,靠回椅背,“这是实话。”
两人对视。
窗外,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地毯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远处传来庭院里园丁修剪树枝的声音,咔嚓咔嚓,很有规律。
“所以呢?”温九龙歪头,“你现在要审问我?”
“不。”谢景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韩亦那个电影项目,科隆决定追加投资。”
温九龙愣住,低头看向文件夹。
封面上是项目书,标题《山那边》。她翻开,里面是详细的投资协议条款,还有一份附加协议——指定项目对接人:温九龙。
“条件是,”谢景淮继续说,“你需要全程跟进项目,包括前期调研、拍摄期探班、后期宣传。为期六个月。”
温九龙快速翻阅文件。投资金额高得惊人,附加条件却异常宽松,几乎给了她完全的自主权。
“为什么?”她抬头,“科隆做公益项目,向来要求绝对控制权。”
谢景淮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项目负责人是你。”
温九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姐那边,沈砚舟已经同意了。”谢景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会派专业的安保团队跟你进组,同时以沈氏集团的名义,向项目捐赠一批教学物资。”
他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晕开,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温九龙,这是你要的自由。也是你姐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放手。”
温九龙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硌进掌心,有点疼。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寒假结束前。”谢景淮走回书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期末考试的成绩会在三天后公布。如果你真的考进前三——”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这就算是,奖励。”
温九龙盯着他,忽然笑了:
“谢景淮,你这是在贿赂我吗?”
“不。”谢景淮把文件递给她,“我是在投资。”
温九龙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投资方签字栏已经签好,是谢景淮的名字,笔锋凌厉,和他这个人一样。
而在被投资方联系人那一栏,空着。
等她填。
“考虑一下。”谢景淮重新坐下,端起咖啡,“你有一个寒假的时间决定。”
温九龙合上文件夹,抱在怀里。
“对了,”谢景淮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斯靳桁昨晚给我发了条消息。”
温九龙动作停住。
“他问我,”谢景淮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你是不是真的会和你结婚。”
书房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温九龙喉结滚动:“你怎么说?”
谢景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温九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雪松气息。他抬手,手指很轻地拨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额头。
“我说,”他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那是她的事。而我等得起。”
温九龙心脏重重一跳。
谢景淮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去考试吧。”他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再不去要迟到了。”
温九龙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书房门,侧身让她先出去。
走廊里光线明亮,楼下传来管家准备出门的声音。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她抱着文件夹下楼,换鞋,走出大门。
司机已经等在庭院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书房的窗户后,谢景淮站在那里,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朝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消失在窗后。
车子驶出庭院,驶向学校。
温九龙靠在车座上,打开手机。微信列表里,斯靳桁的消息还停在昨晚那句:【论美色,我比他差吗。】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点开输入框,打字:
【今天期末考试最后一天。好好考。】
发送。
几秒后,斯靳桁回复:
【你也是。】
她锁屏手机,看向车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满生机,充满可能。
而她怀里,抱着那份足以改变接下来六个月轨迹的文件。
车子转过街角,北川国际中学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
温九龙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寒风吹在脸上,冷冽,清醒。
她踏进校门,走向考场。脚步很稳。
身后,温家的车缓缓驶离,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校门口,几个学生正在讨论昨天的考题,声音随着风飘散。
“昨天那道数学题你算出来多少?”
“我蒙的C!”
“完了完了,这次要是考砸了,我爸非得打断我的腿……”
温九龙从他们身边走过,嘴角无意识地弯起。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教学楼时,温九龙正把笔帽“咔哒”一声扣上。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裂隙漏下来,在答题卡上切出锐利的光斑。
她第一个交卷,拎着空荡荡的笔袋走出考场。走廊里瞬间涌出嘈杂的人声——对答案的,哀嚎题难的,约着去网吧通宵庆祝寒假开始的。温九龙压低卫衣帽子,逆着人流往楼梯间走。
手腕在转角被抓住。
力道很大,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
温九龙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她闻到了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洗衣粉气息。
“松开。”她说,声音很平。
手指松开了,但没完全离开,还虚虚圈着她的腕骨。温九龙转过身,看见斯靳桁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他没穿外套,校服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冻得发红的锁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瞳孔在昏暗光线里缩得很紧。
“考得怎么样?”温九龙问,语气像在聊天气。
斯靳桁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温九龙逼得背靠在冰凉的白墙上。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这三天,”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去哪了。”
“家里。”温九龙歪头,“怎么,查岗?”
“温家找不到你。”斯靳桁的呼吸很重,喷在她脸上,带着冬日的凉意,“沈砚舟动用了所有关系,没有结果。温彦在微博发寻人启事,被经纪公司紧急撤下来了。”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点。温九龙的后背已经紧紧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然后,”斯靳桁抬手,指尖擦过她额角——那里有一小块结痂的伤口,是昨晚在便利店不小心撞到的,“你出现了,毫发无损,还跟谢景淮一起回了家。”
他的手指停在伤口边缘,没用力,却带着某种危险的、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张力。
“温九龙,”他声音压得更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玩得很开心?”
温九龙笑了。
那笑声又轻又痞,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她抬起手,抓住斯靳桁抵在墙上的手腕,指尖在他冰凉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吃醋了?”她问,眼睛弯成月牙。
斯靳桁身体僵住。
“斯靳桁,”温九龙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呼吸交错,“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她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我说,你是我‘小情郎’。不是男朋友,不是未婚夫,是情郎。”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冰锥,一根根钉进心脏。
“情郎是什么?”温九龙歪头,笑容艳丽又残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我高兴了就逗逗你,不高兴了就不理你。是——”
她突然踮脚,嘴唇贴在他耳边,气音钻进耳膜:
“没有资格问‘你去哪了’的人。”
斯靳桁的呼吸骤停。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楼梯间外传来学生打闹跑过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死寂重新降临。
良久,斯靳桁松开手,后退半步。光线重新落在他脸上,照出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和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温九龙,”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冷,“你会后悔的。”
“哦?”温九龙挑眉,“后悔什么?”
斯靳桁没回答,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期末成绩三天后公布。”他说,转身走向楼梯,“如果你真的考进前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口不见底的井。
“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最后,”斯靳桁一字一顿,“会选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温九龙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掏出来,是谢景淮的消息:
【考完了?】
她打字:【嗯。】
【来车库。送你回去。】
温九龙收起手机,没立刻动。她又看了一眼斯靳桁消失的楼梯口,那里只剩下昏暗的光线和灰尘飞舞的轨迹。
她想起韩亦的话。
“玩火自焚。”
也想起谢景淮的话。
“我等你。”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呵出的白气,转瞬即逝。
她转身下楼,朝车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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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淮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最里侧。温九龙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
“考得如何?”谢景淮启动车子,语气随意。
“还行。”温九龙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他,“斯靳桁找我了。”
谢景淮打方向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嗯。”
“他说要跟我打个赌。”
车子驶出车库,驶入傍晚的车流。街灯一盏盏亮起,把雪后的街道染成暖黄色。
“赌什么?”谢景淮问。
“赌我最后会选谁。”温九龙撑着下巴看窗外,“听起来挺幼稚的,是吧?”
谢景淮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窗外是商业街,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播放韩亦新代言的香水广告。影后美艳的脸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左耳的蛇骨钉清晰可见。
“温九龙,”谢景淮忽然开口,“你知道斯家最近在做什么吗?”
温九龙转头看他。
“他们在接触科隆的竞争对手。”谢景淮语气平静,“医疗器械板块,斯家想分一杯羹。”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斯靳桁是斯家这代里最聪明的孩子。”谢景淮继续说,“他父亲最近在给他铺路,想让他进公司核心层。”
温九龙沉默地听着。
“所以,”谢景淮转过脸,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觉得他找你,真的只是因为喜欢你?”
车子驶入龙廷国际的地下车库。谢景淮停好车,熄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车内陷入昏暗的寂静。
“我不在乎他为什么找我。”温九龙忽然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在乎的是,我想不想陪他玩。”
她侧过身,看着谢景淮在阴影里模糊的侧脸:
“你呢?你在乎吗?”
谢景淮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在这时熄灭,两人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温九龙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很轻地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很稳。
“我在乎的是你开不开心。”他说,声音低沉,“其他的,不重要。”
温九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很轻,很快。
“谢景淮,”她退开,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你真是个……”
她没说完,只是拉开车门跳下去。
“明天见。”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间。
谢景淮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门后。然后他抬手,碰了碰刚刚被她吻过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和一点点草莓唇膏的甜香。
他笑了,很淡的笑。
期末成绩公布那天,北川国际中学的电子公告屏前排了黑压压的人。晨光刺眼,照得滚动播放的红字榜单像着了火。空气里有冬末特有的、混着雪尘和兴奋的躁动。
苏玥拉着温九龙挤到最前排时,正好看到榜首刷新。
【高三A班温九龙总分:745】
死寂。
三秒钟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然后,整个公告屏前炸了。
“多少???”
“745?!总分才750啊!!”
“语文148?数学150?英语149?!理综298——她物理化学扣了两分?!”
“上次月考她数学刚及格吧?!这他妈是同一人?!”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喧哗呈波纹状扩散。温九龙站在原地,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耳骨钉在晨光下闪着冷银色的光。她微微眯着眼看屏幕,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苏玥的手还拽着她的袖口,力道大得像要把布料扯破。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
“龙、龙龙……”她声音发颤,“你上次数学……”
“蒙错了。”温九龙咬碎糖块,声音含糊,“选择题手滑多错了两道。”
“那你英语……”
“作文少写了个句号,扣一分。”温九龙耸肩,“可惜了。”
苏玥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我知道你有控分的能力,但我没想到这么厉害。”
温九龙笑了,那笑容又痞又亮:“嗯哼”
周围已经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了。榜单位置实时更新,第二名紧跟着刷新——
【高三S班斯靳桁总分:723】
距离榜首,22分的差距。
人群再次骚动。723已经是怪物级别的分数,但在745面前,突然显得……普通了。
温九龙的目光在“斯靳桁”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她想起楼梯间那个阴郁的少年,和他那句“你会后悔的”。
她勾起嘴角。
后悔?
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让让!让让!”季允执挤开人群冲过来,手里挥舞着手机,屏幕上是成绩查询页面,“龙姐!745!你他妈考了745!!!”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差点把手机怼到温九龙脸上:“游艇!布加迪!稳了!稳了啊!!!”
温九龙推开他的手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知道了,别嚷嚷。”
她转身想走,人群却自动分开一条道。不是让她的,是让身后走过来的那个人。
斯靳桁。
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手里拿着份打印出来的成绩单。
他在温九龙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恭喜。”斯靳桁先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同喜。”温九龙挑眉,“第二也不错。”
斯靳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某种肌肉的痉挛。他低头看了眼成绩单,又抬眼看向温九龙:
“22分。”
“嗯。”
“下次不会了。”
温九龙笑了:“下次?”
斯靳桁没回答,只是把成绩单折好,塞进衬衫口袋。然后他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递给她。
是个U盘。纯黑色,金属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赌注的定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是斯家正在接触的、科隆所有竞争对手的资料。还有他们给斯家的报价单。”
温九龙没接,只是歪头看着他:“这是作弊吧,斯同学。”
“赌局没有规则。”斯靳桁把U盘放进她羽绒服口袋,手指在她衣料上停留了一瞬,“只有输赢。”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
“寒假快乐,温九龙。”
说完,他转身离开,白色衬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温九龙站在原地,指尖在口袋里碰了碰那个冰凉的U盘。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斯靳桁的体温。
“他给你什么了?”苏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没什么。”温九龙把U盘往口袋深处推了推,“小玩具。”
公告屏上的榜单还在滚动,她的名字高悬榜首,鲜红,刺眼,像某种宣告。
手机在这时震动。她掏出来,屏幕上是温筝的消息:
【成绩看到了。游艇下个月到港,布加迪在车库。下午来公司,签文件。】
然后是谢景淮的消息:
【745。不错。科隆的投资协议,随时可以签。】
温九龙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她抬头,看向远处教学楼顶层的校长办公室窗户。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但她知道,此刻一定有很多双眼睛在看她。
温家的幺女。
沈砚舟的小姨子。
谢景淮的未婚妻。
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
745分的,怪物。
她咬碎最后一点糖渣,把棒棒糖棍扔进垃圾桶,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苏玥和季允执连忙跟上。
“龙姐!庆祝!必须庆祝!”季允执还在亢奋,“我叫人包场!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不去。”温九龙拉开车门坐进去,“下午有事。”
“啊?什么事比庆祝还重要?”
温九龙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逐渐远去的公告屏,和那个依旧鲜红的“745”。
她勾起嘴角:
“去领我的游艇钥匙。”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阳光彻底穿透云层,洒在积雪初融的街道上。冬末的风还冷,但已经能嗅到隐约的、春天的气息。
温九龙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个黑色U盘贴着大腿,微微发烫。
她想起斯靳桁最后的眼神。
平静,却暗流汹涌。
像暴风雪前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