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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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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的喧嚣还在长街漫溢,云之月混在人潮里,指尖仍残留着被江澈攥住时的钝痛。她拢了拢玄色衣襟,将那枚寒梅乌木簪重新藏入袖中,簪头的棱角硌着掌心,像一道无声的警示。
方才暗巷里的缠斗,不过转瞬,却险象环生。江澈的掌风带着边关的杀伐之气,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偏偏他袖口那抹金线缠枝莲,又透着与沙场格格不入的精致。边军主帅与江南商会,这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身份,竟在他身上交织,这背后藏着的,绝非偶然。
她拐进一条僻静的侧巷,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摊主是个白发老者,见她过来,慢悠悠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姑娘要支糖葫芦?”
云之月颔首,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的沙哑:“要枝寒梅。”
云之月接过糖葫芦,那人塞了什么东西在她手里,心下了然——是隐月阁的密报。
四下看了看,她转身进了花满楼,和老板娘寒暄几句就去了包房,打开纸条只有八个字:太傅密函,已入东宫。
云之月眸色一沉。她今夜本是为太傅私通北漠的消息而来,谁知竟被嫁祸。如今密函落入东宫,太子懦弱无能,此事一旦传开,朝堂必定掀起惊涛骇浪,而隐月阁,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好一招一箭双雕。”她低声自语,指尖微微用力,纸便化作碎屑落在地上。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云之月身形未动,掌心却已扣住了袖中的乌木簪。她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风沙混着淡淡的血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是江澈。
她缓缓转身,青铜诡面不知何时已覆上脸庞,遮住了眉眼间的情绪。巷口的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江澈的铠甲上,少年将军头发高高束起,眉如剑,目如星。他手中捏着那片从她衣角扯下的布料,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面具,深邃如潭。
“你没走。”他的声音比暗巷里更沉,却少了几分杀气。
“江帅追着我,我怎么走?”云之月的声音依旧沙哑,她握着乌木簪的手紧了紧,“还是说,江帅想替太子抓我回去,好给太傅的死,找个交代?”
江澈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近。他的目光掠过她手中的糖画,落在那枝栩栩如生的寒梅上,眸色微动,浓密的睫毛藏住了此刻的眼神:“隐月阁之人,也爱这般甜腻物什?”
云之月挑眉,不答反问:“江帅不好好回东宫护着太子,却追着我这个‘凶手’来此,就不怕被人看见,惹来非议?”
江澈停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夜风卷起他铠甲的流苏,他忽然抬手,将那片玄色衣角递到她面前:“还你。”
云之月一愣,没料到他会有此举。
“太傅的死,疑点太多。”江澈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碎魂霜虽是隐月阁毒药,却也能被旁人仿制;寒梅簪是信物,却也是最明显的嫁祸。你若真要杀他,不会蠢到留下这么多痕迹。”
云之月眸色一凛,握着乌木簪的手松了些许:“江帅倒是看得通透。”
“我只信证据。”江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诡面上,像是要透过这冰冷的青铜,看清她的真面目,“今夜之事,牵扯甚广。东宫、北漠、江南商会……你我不过是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云之月心头一跳。他竟直接点出江南商会,是试探,还是另有深意?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既然是棋子,不如先尝口甜的?免得日后入局太深,连糖味都忘了。”
江澈迟疑了一瞬,堂堂鬼面客怎么会喜欢这种女儿物件,可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刹那,云之月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却异常温热。
“太傅的密函,在太子手中。”云之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北漠的人,今夜也在庆都。”
江澈握着糖葫芦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眉毛轻挑,眸色深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云之月微微倾身,青铜诡面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其互相猜忌,不如暂时联手。”
夜风卷着上元的锣鼓声,穿过僻静的小巷。江澈低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他抬眼望向云之月,那双藏在诡面后的眸子,冷冽如冰,却又透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锋芒,但这,呵,真是有趣。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好啊。”
像是在这盘迷局里,落下了第一枚破冰的棋子。
云之月直起身,将乌木簪彻底收回袖中。她看着江澈转身的背影渐渐隐入长街的花灯人海里。
她抬手,缓缓摘下青铜面具,放下挽着的长发。清丽的脸庞在月光下展露无遗。眸中晦暗不明,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黑色的长发如缎带一般在月光下随风飘逸。
江澈。
这盘棋,因你入局,才更有意思。
远处的东宫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打破了上元夜的喧嚣。云之月抬眼望去,只见东宫上空,一盏孔明灯扶摇直上,在夜色里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化作一点星火,坠落于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