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细水流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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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日，北卡罗来纳的秋天正式降临。
叶夏站在知途科技北卡研发中心的玻璃门前，手里攥着录取通知的打印件。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前台是个笑容甜美的棕发女孩：“您好，请问？”
“我是新来的见习生，叶夏。”她递过通知，“今天报到。”
“哦！Ye Xia对吧？”女孩快速查看平板，“李总监交代过。稍等，我请你的导师过来。”
等待的几分钟里，叶夏打量着这个空间。
挑高的天花板，裸露的管道漆成深灰色，墙壁是干净的白。办公区是开放式的，一个个工位由矮隔断分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像某种秘密语言。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键盘敲击声，这就是孙惟的世界。
“叶夏？”
她转过身。一个三十出头的亚裔男性站在面前，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我是Ballard周明哲，你的导师。欢迎加入。”
去工位的路上，周明哲简单介绍着：“我们团队负责‘个性化学习路径’的核心算法优化。你作为见习产品助理，前期主要做用户调研和数据整理，熟悉了之后再参与需求讨论。”
他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停下，“这是你的座位。旁边是Ella陈静，我们的数据分析师，有问题可以问她。”
陈静从屏幕前抬起头，短发，干练，朝叶夏点点头：“嗨。”
工位很干净，公司配了笔记本电脑、显示器、笔记本和笔。
叶夏坐下，打开电脑，桌面背景是默认的蓝天白云。她登录邮箱，第一封未读邮件来自周明哲，标题是“见习生入职任务清单”。
她点开。密密麻麻的条目：熟悉产品文档、学习内部工具使用、参加新人培训、协助整理第三季度用户反馈……
最后一行写着：“周五下午三点，项目周会，全员参加。”
全员。包括孙惟。
叶夏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微微加速。
第一周在忙碌中飞快过去。她每天八点半到公司，晚上七点离开，期间除了吃饭喝水，几乎都在工位上。周明哲给的任务量不小，但她完成得认真。每一份用户反馈她都仔细分类标注，每一个数据报表她都反复核对，就连最枯燥的产品文档，她也一页页读完，在边缘写下笔记。
周四中午，她在茶水间遇到陈静。
“适应得怎么样？”陈静边冲咖啡边问。
“还好。”叶夏接过她递来的咖啡杯，“就是有些专业术语还在学。”
“正常。你一个文学专业的来搞这个，勇气可嘉，申请PLOA不容易吧？”陈静靠着料理台压低声音，“不过听说，孙总对你的某个提议感兴趣。”
“提议？”沈叶没来得及对陈静的夸奖得意一秒，一听孙惟对她感兴趣，立刻打起了精神。
“学习路径可视化。”陈静眨眨眼，“你在面试时提的那个。上周的产品讨论会，他专门提出来让评估可行性。”
叶夏愣住了。咖啡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不过别高兴太早。”陈静话锋一转，“孙总对项目要求很高，一个想法从提出到落地，中间要过无数关卡。尤其是现在……”她突然停住，看了眼门口。
叶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孙惟正走进来，手里拿着空的马克杯。
茶水间瞬间安静。他径直走向咖啡机，动作熟练地操作。格子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简单的黑色手表。
“孙总。”陈静打招呼。
他点点头，视线扫过叶夏，停留了半秒：“叶夏。工作还适应吗？”
声音平静，公事公办。
“适应。”叶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正在熟悉项目。”
“嗯。”他接好咖啡，转身要走，又停下，“周五的周会，准备一下第三季度用户反馈的总结。五分钟。”
说完就离开了。
茶水间重新恢复流动。陈静吐吐舌头：“看吧，要求高。”
叶夏却看着孙惟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他记得她的名字。
他穿格子衫也很帅。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叶夏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大部分人都到了，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周明哲坐在她旁边，低声说：“别紧张，就是例行汇报。”
三点整，孙惟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第一颗扣子解开着。手里拿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在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开始吧。”
会议按流程进行。技术团队汇报算法优化进展，产品团队介绍下一阶段规划，运营团队分享用户增长数据。叶夏认真听着，笔记记了一页又一页。
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U盘插入，PPT打开。第一页是第三季度用户反馈的整体概览。
“过去三个月，我们共收集到有效用户反馈1274条。”她的声音起初有些紧，但很快放松下来，“其中正面反馈占68%，主要集中在‘学习路径贴合个人进度’和‘练习题目质量高’两个方面。负面反馈占32%，主要痛点是……”
她翻到下一页：“‘不知道系统为什么推荐这些内容’、‘进度条突然变慢会有焦虑感’、‘希望看到自己到底哪里薄弱’。”
她顿了顿，看向孙惟：“这些反馈，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系统的‘黑箱’特性。用户在使用过程中缺乏掌控感和透明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解决方案？”
“我初步整理了三个方向。”叶夏切到下一页，“第一，在学习界面增加简单的解释，比如‘推荐这道题是因为你在上一节错了同类题型’；第二，将抽象的‘学习进度’可视化，比如用知识地图的形式展示已掌握和待掌握的内容；第三……”
她停了一下：“建立用户反馈的实时响应机制。现在我们的反馈收集是滞后的，很多问题用户提出来时已经影响了学习体验。如果能在用户遇到困惑时即时提供帮助，或许能提升满意度。”
讲完了。她站在那里，等待评判。
周明哲率先开口：“可视化这块，技术实现上需要评估工作量。”
产品总监李薇点头：“但方向是对的。我们之前太注重算法精度，忽略了用户体验的‘可解释性’。”
所有人都看向孙惟。
他盯着投影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说：“叶夏，会后把详细方案发给我。”
没有表扬，没有批评，就这一句话。
但叶夏看见，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工位，立刻开始整理详细方案。下班时间到了，同事陆续离开，她还在。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区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她这一片。
八点多，她终于写完最后一句话，点击发送。
收件人：Scott Sun
邮件正文里，她写：“孙总，这是今天会上提到的详细方案。如有需要修改或补充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
发送成功。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想起还没吃晚饭。
要不要买份左宗棠鸡，拌着白米饭吃一定嘎嘎香。
叶夏边想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突然注意到隔壁工位，陈静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白天没仔细看，现在灯光下，她看清了照片：陈静和一个女孩的合照，背景是金门大桥。
女孩很眼熟。
叶夏走近一步，仔细看。长发，温柔的笑容，眼角有颗很淡的痣。
她的呼吸一滞。
这是苏婉。
成年后的苏婉。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比高中时更瘦了些，但那种温柔的气质没变。她搂着陈静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叶夏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
“还没走？”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她猛地转身，孙惟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车钥匙。
“马上走。”她下意识地挡在陈静的工位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孙惟的视线掠过她，落在那个相框上。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平静“对了，方案我收到了。周一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讨论。”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缓缓合上，金属表面映出叶夏苍白的脸。
那晚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照片里苏婉的笑容在脑海里反复出现，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叠又分离。
高中时的苏婉总是安静地坐在教室前排，写字时背挺得很直，回答问题时声音轻柔但清晰。孙惟喜欢看她，她知道。每次苏婉站起来发言，孙惟都会放下笔，认真听。
他们后来在一起了么？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像孙惟说过的那样，细水长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细水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