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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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起吃饭是习仞提出来的，所以晚餐地点也由习仞来定。
服务生在门口招待，知绪走进店内，空气中飘着烤鱼的香味。暖光的灯光打在桌上的菜上，烤鱼在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深色的气泡一个一个涨大成透明的色泽又啪啪破开，溅开汤汁。
知绪拉开椅子，朝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习仞看着她，愣了会儿撇开头才说：“……嗯，好久不见。”
知绪看见他有些拘谨的样子，也没开□□跃气氛。之前也说了，面对习仞，她还是有些心虚和尴尬的。
习仞见她不说话，眼神不住地往她身上飘，正好她也没抬头。黑色的卷发搭在肩上，簇拥着她洁白的脸颊，衬得整个人愈发娇小和美丽。
……是不是他的态度太冷漠了？
习仞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明明上课被老师点到名字调笑也无所谓的人，为什么在她面前却老是感到不自在和手脚僵硬。
习仞轻咳了一声，他还没点配菜，所以便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有什么想要吃的菜，我只点了主菜。”
知绪接过习仞的手机在上面划拉，习仞则借此直直地看着对面，问：“有什么想喝的也可以点，如果想喝外面的我去外面买。”
知绪本想粗略点几个菜，听见习仞的话，她顿了一下。
知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不用了，就点瓶O可怎么样？”
习仞同她对上眼神，僵硬地眨了眨眼睛，声音轻得知绪几乎都听不到：“……嗯。”
他自顾自地在对面说：“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傻里傻气的。知绪听着他语气还是像以前一样欠揍，但是说话的内容却傻傻的……感觉根本没什么长进。知绪忍不住抿出一个笑。
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容已变得浅浅，习仞也看不出来她只是礼貌还是心情不错。
“你看一下怎么样？”她把手机调转方向递回去。
习仞接过手机，表面上是在看知绪点了什么，实际心思飘的根本不在那上面。他随意划拉了一下，就按了确认。
服务员刚呈上饮料，习仞便自觉地去拿，他拧开瓶盖，液体便滋滋灌进玻璃杯里，淡黄色的气泡被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程度，他给知绪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好像换了个发型？”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别的意味，却让他拧瓶盖的手一颤，瓶盖在桌面上弹了两下，习仞手忙脚乱地去接。
好在杯盖是往里面弹的，没弹到桌子底下。习仞庆幸自己眼疾手快。
把瓶盖拧上，他有些滞涩地说：“没有，只是用发胶抓了抓。”
他抬眼，掩饰地抿唇，手指悄悄握成拳：“过来前洗了个澡。”
知绪勾起嘴唇，“哦”了一声。“挺好看的。”她客气地说，不过内心也确实是这样想的。有那张脸在，习仞顶个鸡窝别人都能说他是清纯不造作的野生感帅哥。
习仞的耳朵有点发烫，有些磕绊地说：“嗯，嗯。”也跟着说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烤鱼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呈了上来，浑身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和动人的气味，在美食面前，尴尬好像也消解了不少。
知绪放松了一点：“我以为你会有话要和我说。”
习仞眨了眨眼睛，一张帅气凌人的脸竟也让知绪看出点傻白甜的感觉：“……哦。确实是有话想和你说。”
“我”他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又碍于什么开不了口。
知绪便看着他，直到他似乎妥协了一般拧了拧眉毛，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过来说：“我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和你说了。”
他好像总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绞尽脑汁地揣测，好像还是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个正确答案是什么。
知绪拉长声音“嗯——”了一声。
“我以为你是为了以前的事。”
确实是因为以前的事。毕竟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只要有一个人避着另一个人，即使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公里，似乎也能永不相见。
……但是，好像也不只是为了以前的事情。
之前打好的腹稿好像成了废纸，习仞在知绪的目光下丢盔弃甲。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但在她的面前，他好像总是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习仞说：“确实是因为以前的事情。”他垂下脑袋，眼神也落到桌面上。
气氛似乎有一丝沉寂。习仞躲着知绪的眼神，本就不算平易近人的脸此时一皱着，看起来更不好惹了。
“习仞，好像可以吃了。”知绪打断了习仞的思考。
他一头乱麻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去看知绪，却发现她没有看他，她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白嫩的鱼肉沾着油亮的汤汁，看起来既鲜美又入味。
习仞看了一眼她筷子上颤颤巍巍的鱼肉，最终还是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
习仞是标准的Y省人，口味清淡，考虑到知绪重口味，又考虑到他自己的吃辣能力，他很折中地选了微辣。
却没想到这个鱼的微辣也够顶的——习仞忍不住呛了一声，“咳咳——”
没有到他特别受不了的程度，但是猛地一口吃下去他还是有种嘴在燃烧的错觉。
他猛地给自己灌了几口O乐，好不容易把麻辣的口味压了下去。
知绪看着他涨红的脸，有些惊奇：“……嗯，很辣吗？”
习仞觉得刚才只是个意外，梗着脖子说：“没有。就刚才呛到了。”
知绪有点想笑：“我还以为过了这么久你会更能吃辣。”
习仞倔强地夹了一块鱼肉：“……因为身边的朋友都吃的清淡口的。”他腮帮子动着，白皙的脸逐渐变红。
知绪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在影射什么。却见他只是自顾自吃着，汤汁也不怎么沾，嘴唇辣得通红。
知绪知道他是在迁就谁，无非是她。
“要不要倒点水？”知绪问。
习仞摇头：“算了。感觉也没什么用。”他黑色的眼睛被淡淡的水光附上，带着点温柔的润泽，看起来凌厉逼人的脸竟也柔和了许多。
习仞见知绪带着关切地看他，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没事，就是好久没吃了。”
知绪的眼眸一颤。她夹了几口菜，很美味，鲜嫩可口，爽滑入味，她几口菜一口饭的吃着。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知绪，她眸子一闪，忽然开口和习仞说：“对不起啊，习仞。”
辣意很上头，习仞的心思一边被味蕾牵扯，一边则落在知绪身上。听见知绪的话，他一时还有些茫然。嘴唇麻麻辣辣的肿痛，唾液不自觉分泌，习仞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以为知绪和他道歉是因为知绪看他辣得受不了觉得过意不去。
“没事啊”
话刚说出口没几个字，习仞看着知绪的表情，又反应过来好像她说的和他想的不是一个事。
……她说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他一时呆滞在原地，嘴唇上还亮亮得泛着油光。
知绪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莫名更觉得愧疚了。
……习仞傻得让她觉得自己欺骗傻子感情。
“还没反应过来吗？”知绪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人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嘴，虽然也无济于事——一张嘴红通通的，配着一双快要辣出眼泪的眼睛。
……再怎么看她都没有威慑力吧？知绪神游地想。
知绪原以为习仞还会继续傻下去，就像原来一样。却没想到他整理完自己再抬头时，眼神却带了让人不可忽视的认真和严肃，他的样子让知绪都忍不住把胳膊放下来，端正态度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张了张嘴，然后开口说：“其实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抱歉。”
其实不是，他最开始其实想要的就是知绪的一个抱歉。
……可是真的面对面同她对视时，她真的说了他想听的话之后，他却又发现自己要的好像不是这个。
或者说，不只是这个。
他的声音变低，吐出的话语细细碎碎如同蚊蝇，磕磕绊绊地在口中勾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以为自己能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没猜中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蠢了，所以总是猜不中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习仞说着话，但是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许是这个鱼真的太辣了，让他有些失去理智。习仞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勇敢尝试，要不然他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口齿不清地说着颠三倒四的话。
他又下定决心下次一定不能那么逊了，起码不能因为微辣就辣得说不出话。
可是还有下次吗？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句话。
习仞一时之间难过起来，眼睛里的水光似乎也变得真情实意。
看着习仞忐忑的样子，知绪脸上的微笑也收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有些冷漠。
她想，好像玩弄别人的感情也没有什么好开心的。
知绪有些抱歉。其实看着习仞这样她并不开心，因为她以前也是喜欢过习仞的，哪怕那只是浅薄的喜欢。
……毕竟，谁能说在她在偷偷看他侧脸，晚自习闻着他身上飘来的香气的时候，没有春心萌动过呢？
她忽然想起来那时候习仞明明长得很帅，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但他却像脑子里不长那根弦一样对她们退而远之。
她当时好奇为什么，他就说平常写作业都写不完，交了女朋友的话也没空和人家在一起，他自己又顾全不了两方，干脆别搞这些。
哦，除此之外，这人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形象。高中三年寸头几乎焊在头上，和其他到了高中就对自己发型有种莫名掌控欲的男生有着鲜明的对比，看起来朴实得像小学生，衣服也松松垮垮总没个正形，被点名调笑也不在意，自己活得独成一体。
知绪就不行。她做不到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哪怕理智知道，那些人和她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有时候她看着他，她挺羡慕的。
或许当时喜欢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脑海里他的形象逐渐远去，慢慢过渡成了眼前的这个习仞。他忐忑着，等待她的话如同等待法官的审判。
但她其实并不公正，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哪怕是和他的话对等的回答。
“没有。”
“不是你的问题。”知绪这样说。
“是我的问题。”
“自顾自地做了一些事情，后来又什么都不说地把你删掉，对不起。”
知绪的表情认真，她的话真情实意，习仞也感受到了。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冥冥之中他意识到，或许那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习仞沉默地坐在位置上，他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无法开口。
因为他似乎已经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了。
这顿饭的目的达到了。他又为什么不满足呢？
习仞不知道。
他有些苦恼又有些气愤地想，也许他是真的不聪明，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习仞带着些许茫然和空虚的表情映入知绪的眼中，她却像没看到一样对此置若罔闻。
直到锅里的都成了残羹冷炙，两人分别。
习仞忽然开口问道：“……知绪。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能和你联系吗？”
知绪知道他是说联系方式的事，她转头和他说：“可以。但我平时不怎么用社交软件。”
习仞不在意，得到了知绪的许可后好像心情又好了一点。
他黑黝黝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没关系。只要你不删掉我就可以了。”
知绪被他的直接搞得一愣，偏过脸躲开他炙热的视线。
“嗯。”她低下头嗯了一声。
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知绪计算着时间，只好又若无其事地抬起脸，扭头露出笑容：“……那再见？习仞。”
习仞这才说：“嗯。”
“知绪，再见。”他的话语掺进夜风里，一起送到她的耳边。
看见她打开车门，习仞才收回目光，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习仞迈步走着，莫名的空虚缠绕在心脏，若有若无的，让他束手无策。
但是，之后还有机会的吧。毕竟……知绪都那么说了。
习仞甩了甩头，最终还是鼓励了一把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