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感》榨紫

3、迟归的星辰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个纽约城晕染得纸醉金迷，摩天大楼的霓虹刺破夜空，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胡诚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身上高定西装一丝不苟，每一处褶皱都透着上位者的严谨与疏离。短短五年时间，他从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一路披荆斩棘，将自己创立的集团推向行业巅峰，成为了华尔街都为之侧目的年轻总裁。

　　外界都说胡诚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冷静、果决、不近人情，在谈判桌上能让最资深的对手节节败退，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无半分犹豫。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始终藏着一个名字，藏着一座回不去的城，藏着一个未曾说出口的告别。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断了胡诚的思绪，是龚建思来的消息，附带的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男人蜷缩在酒吧角落的沙发上，面前堆着七零八落的酒瓶，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颓丧与痛苦，那个人，是姚安宇。

　　消息简短，却字字戳心：「阿诚，姚安宇快把自己喝死了，天天泡在酒吧里，嘴里就没停过叫你的名字，你再不回来，我怕他真的扛不住了。」

　　胡诚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那座尘封五年的堤坝，瞬间崩塌。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着办公室外的秘书沉声吩咐：「取消所有行程，订最近一班回国的头等舱，立刻。」

　　语气里的急切与不容置疑，让跟随他多年的秘书都为之错愕，这位向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总裁，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胡诚几乎没有合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姚安宇年少时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会黏在他身边喊「阿诚」，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而开心半天，会在他离开时红着眼眶，却强忍着眼泪说「我等你」。

　　当年他因为那件事，为了给两人一个更好的未来，毅然决然远赴海外，走得太过匆忙，甚至没能好好和姚安宇告别，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这一等，就是五年，他从一无所有变成手握重权的总裁，却也让姚安宇在无尽的等待中，耗尽了所有的欢喜与期待。

　　飞机落地，胡诚没有回自己的别墅，也没有通知任何下属，直接驱车赶往照片里的那家酒吧。

　　酒吧里喧嚣嘈杂，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迷离的灯光，混杂着酒精、烟草与香水的味道，充斥着糜烂与放纵的气息。胡诚一身笔挺西装，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路过的人都下意识避让。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姚安宇。

　　男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喃喃自语，含糊不清的，全是「胡诚」两个字。他的身边散落着空酒瓶，衣服皱巴巴的，往日里干净清爽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心碎。

　　胡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被思念与酒精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姚安宇，醒醒。」

　　姚安宇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迷茫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嘴里依旧呢喃着：「胡诚……你在哪……不要走……」

　　胡诚伸手，稳稳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姚安宇很轻，轻得让胡诚心疼，五年的等待，似乎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气。

　　怀中的人不安地扭动着，脸颊蹭着胡诚的胸膛，嘴里依旧不停叫着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胡诚抱着他，一步步走出酒吧，将他轻轻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驱车开往附近的五星级酒店。他不敢带姚安宇回自己的地方，怕自己失控，更怕吓到还在醉酒中的人。

　　开好房间，胡诚小心翼翼地将姚安宇抱进房间，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男人依旧不安分，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嘟囔着他的名字。

　　胡诚坐在床边，俯身，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皱的眉头，想要抚平那些因思念而生的褶皱。沉默良久，他终究没忍住，低下头，在姚安宇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藏着五年未曾言说的思念与愧疚。

　　「对不起，安宇，我回来晚了。」

　　他起身，想要去倒杯水，刚转过身，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

　　姚安宇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醉眼朦胧，却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有迷茫，有不敢置信，更多的是积压了五年的委屈与质问。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酒气，一字一句，都像在滴血：「胡诚……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胡诚的心猛地一沉，转过身，看着眼前泪眼朦胧的人，喉咙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没有丢下你，我回来了。」

　　「你骗人！」姚安宇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醉酒浑身无力，又跌回床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你走了五年……五年啊……我每天都在等你……你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像个失控的孩子，哭诉着五年的等待，哭诉着无尽的思念与孤独，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在酒精的作用下，尽数爆发出来。

　　胡诚心疼不已，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走那么久，不该让你等这么久，对不起，安宇，原谅我，好不好？」

　　姚安宇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平息下来，蜷缩在他的怀中，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他的名字，慢慢陷入了沉睡。

　　胡诚就这样抱着他，一夜未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心底满是愧疚与珍惜。他暗自发誓，这一次，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让眼前的人受半点委屈。

　　天渐渐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姚安宇缓缓睁开眼睛，宿醉的头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脑海里一片混乱，昨晚的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自己在酒吧喝酒，记得自己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记得好像看到了胡诚，记得他抱着自己，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吻。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酒店房间，精致的装修，柔软的大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属于胡诚的淡淡清香。

　　姚安宇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胡诚真的回来了？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失落，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自己太想他了，喝多了产生了幻觉，胡诚怎么可能回来，怎么可能来找他。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失落与酸涩，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拿起手机和外套，准备离开酒店。

　　走到酒店前台，姚安宇掏出手机，想要结账，前台小姐却微笑着对他说：「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已经有人付过费了，是胡诚先生为您安排的。」

　　「胡诚……」

　　姚安宇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边反复回响着这个名字，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酒吧里那个熟悉的怀抱，额头轻柔的吻，床边温柔的安抚，还有那句「我回来了」。

　　不是幻觉，都是真的。

　　胡诚真的回来了，他找到了烂醉的自己，把自己带到酒店，照顾了他一夜，然后悄悄离开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姚安宇站在酒店大堂，浑身微微颤抖，有委屈，有心酸，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激动。

　　他握紧了拳头，心底一遍遍地念着那个名字，胡诚，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阳光透过酒店的玻璃大门，洒在姚安宇身上，温暖而耀眼，就像那个迟归的人，终于跨越了五年的时光，回到了他的身边。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无尽的思念，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